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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水鬼

书名:悬湖 作者:蔷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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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水鬼

半夜一点一刻,夏林南溜出了家门。门锁轻轻关合,落下一声避不开的“啪嗒”,她把耳朵粘贴门,确认夏绍庭没被吵醒,转身快步下楼。程雅文后来让她也喊上季星宇,“他也不怕鬼”。一路疾步到正街,夏林南看到季星宇正好走出一条狭窄的巷弄,弄子不深,尽头有一块刺眼的招牌,是个网吧。一个逆向离去的身影低头看看手,又回头看了眼,急急切切地消失在网吧的玻璃门后。季星宇一身黑衣,头戴兜帽,黑色大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无声地与夏林南汇合,离开巷弄几十米了才把口罩取下。

“你不会在做什么黑色交易吧?”夏林南开口。

季星宇扯开兜帽:“我连出门都难,你别太抬举我。”

他住二楼,是踩着楼下人家的雨棚,从窗户里翻出来的。两人迈着飞快的步伐走过正街,拐进建设西马路,公安局门前的灯光渐渐拉近。夏林南拉起连帽衫的帽子。又默默地走了会儿,再转弯,两人踏上无灯的林边泥路。

季星宇从包里掏出一把手电,被夏林南拦下:“别开,会把水鬼吓跑。”

“会把唐峰弄醒。”她紧接着补充。季星宇便攥紧电筒,脚踩到一块小石头,踢走:“那你走慢点,路不平。”

夏林南的脚步放慢些许。“林南,”季星宇压着嗓子,“问你个问题。”

夏林南嗅出一丝危险,无关他对她的暧昧,而是关乎一种釜底抽薪,一种存在。她没回应,任由两人的脚步声在她心里落成一道嶙峋的陡峰。季星宇的声音把陡峰轻踩成碎片:“你为你妈妈做的这一切……如果到头来,发现她配不上,怎么办?”

某些支撑住夏林南的东西突然空了,但同时,有太多反驳的话涌到夏林南嘴边——太多了,以至于她一下子说不出口。“其实也没事,我们每个人都有另一面,我也就随便问问,”季星宇自己接上,换了个超然的语气,“就比方说雅文姐,我以前一直觉得她什么都不怕。”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季星宇?”

“什么?”

不远处的水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哗啦,一条鱼跃出黑暗的湖面。“你别乱猜,我随便问问,”季星宇吸了口气,声调轻松地些许过头,“我想得多,各个方面,主要我……太怕你受伤。”

夏林南翻了个白眼,甩甩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是雅文的大徒弟,而我只是二徒弟了。”

季星宇问为什么。

“因为你俩吓唬人的本领一样,”夏林南想着许久之前程雅文在楼顶一本正经问她的“你能想象到的你家最糟糕的事是什么”,脚步踏实了些,“你别乱想了。我妈妈配得上,因为——”

“嘘。”

又有水声。一声接着一声的拉长音,哗——哗——哗……慢,轻。有人在湖里游。是人吗?还是——

季星宇一把抓过夏林南的手腕:“快走。”

跑进岑寂的前院,季星宇脚下踩到个东西,一根长木棍突然弹起,咚一声打到他的额头。他嘶了口气。夏林南打开自己的手电,照见地上的一把锄头。是程丽娥的锄头,怎么在这?

手电的光束慢慢延伸向前,光束边缘突然出现个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昏暗的楼道。

季星宇的脑袋嗡嗡响,缓过劲来,才感觉到疼。夏林南把锄头拿在手里当武器,另一只手去扶他:“能行不?”

“你别碰锄头,”季星宇低声说,“混肴指纹。”

夏林南琢磨着方才那个影子,抓锄头的手更紧:“水鬼没有指纹。”

突然季星宇倒吸一气:“你看,快看……三楼。”

把视线投过去,夏林南只看到墨色一块。季星宇压着嗓子深处不易察觉的颤斗:“刚才有两个移动的红点,像眼睛。”

“有人在装神弄鬼。”

“林南,”季星宇拉住夏林南,“谨慎为妙。我们别进去了,等雅文姐出来吧。”

夏林南从季星宇的耳语里听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恐惧。她没辩驳,也没坚持,想着唐峰和程雅文都拥有超乎凡人的警觉性,便扛起锄头,和季星宇并行绕过房子,去到更开阔的后院。天上没月亮,几粒孱弱的星星高悬于顶,湖面吹来倒春寒的冷风,夏林南打了个哆嗦,转身背朝湖面,撑住锄头的长柄,看旧楼。

试图从一片漆黑之中捕捉到那两只红眼睛。距离两点还有几分钟,看着看着,她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两点一到,睡梦中的程雅文就睁开了眼,茫然地,恐惧地,发觉自己深处幽黑。过去几天她都是这样在半夜醒来。所以她会认为自己生病。和那个躲在楼里装神弄鬼的黑影有关系吗?还是说只是雅文自己——

“你太婆以前天天坐在湖边,看到的就是一片黑吧,”季星宇的声音随风飘来,“也不一定……也许她看见过水鬼?”

一个回应涌到夏林南的嘴边,被她吞了回去——“我以前觉得太婆她自己就象一个鬼。”一段关于宋柳玉的回忆在她的心头浮起来,又沉了下去——在她尚且年幼的时候,最初让她实实在在触摸到“恐惧”二字的,不是人们绘声绘色描述的水鬼,而是宋柳玉的小脚。

那怎么会是人的脚呢?苍白没有血色,小小尖尖的象两把刀,四个脚指头诡异地折在脚底,无端地令夏林南感到恐怖。宋柳玉的脚上常年裹着白布条,睡觉裹着、大夏天裹着,逝世那天依然裹着。夏林南看见小脚真貌的那一次,是因为林月荷换工作了还没回家,宋柳玉要换干净的布条,喊夏林南帮忙取一下。于是,怀着好奇、兴奋,夏林南睁大眼睛看宋柳玉慢慢解开绑带,把那双畸形小脚,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眼前。

她记得自己当时就吓哭了。跑到门外去,不敢再回家。她被好好安抚教育了一番,林月荷告诉她“这是太婆受过的苦”,夏绍庭说“太婆就算变成鬼,也只会保佑你”。那之后夏林南再没有看到过宋柳玉的小脚,虽然她已经明事理。现在想来,后面没再看见小脚,就是太婆对她的爱护——宋柳玉年事上来后,记忆力衰退严重,却牢牢记着夏林南的“怕”。

“雅文要么被盯上了,要么发现了什么,”夏林南眼瞅着旧楼,低声回应季星宇,“别再提什么水鬼。”

季星宇不满:“刚刚明明是你先提到的。”

“刚刚是你在害怕,说看到红眼睛。”

“我没怕,我那是谨慎。”

“你声音都抖了。”

“那你还拿着锄头呢。”

“我这才是谨慎。”

嗖——突然一块石头从他俩头顶上方飞过,把两人的窃语截停——咚,石头掉进湖里。两点了。夏林南提着心望向旧楼的一楼方向,季星宇绕到她身侧,抓过锄头:“走。”

走过杂草丛,走进菜地,步子轻、慢,一步接着一步。季星宇用锄头试探前路,夏林南紧张的心思全然挂在屋内的程雅文身上:

睁眼全是黑暗,恐惧紧随着茫然。深呼吸两次,听到屋内程丽娥的轻微鼾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屋外太安静,有风声、树叶声,以及若隐若现的水浪声。零碎迟疑的脚步,正在靠近后窗。是人,还是鬼?思绪终于清淅,程雅文翻身起床——是夏林南和季星宇,他们来了。

锄头被季星宇斜靠上旧楼的后墙,下一秒,夏林南绷紧的神经被窗户的咯吱声打断,程雅文纵身往外一跳,双脚轻轻落地。

“雅文!”

“你俩跟我来,”黑暗中程雅文分毫不差地拍了拍俩人,“水鬼在厂房。”

可危险就在此处,不在厂房——对此,夏林南和季星宇心照不宣,却不得不紧紧跟上程雅文的脚步。经过码头后,他俩渐渐明白了为何程雅文如此地决断、急促——有哭声从厂房局域传来,哀怨如歌细如烟,令人毛骨悚然。

程雅文停下脚步,背过身,面朝夏林南和季星宇。

“这几天我总是半夜醒来。醒来的时候总感觉自己是从一个深渊里爬出来,特累,气都喘不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后面就不太睡得着,总觉得半夜屋外有人。我没跟我妈和老唐讲,我妈受不了惊吓,老唐容易败事。前天晚上,我溜出房间,找了一圈,听到厂房里有这哭声。昨晚也有。我对厂房不算熟,没随便进。励励,你熟,你来带路。”

因林月荷早早地离开了机械厂,夏林南多年没进过厂房,程雅文更甚,即便她父亲程跃进仍在世,她也极少来厂房局域。季星宇沉吟道:“雅文姐,这可能是个陷阱。”

“没错,有人想把我引进去,”程雅文点头,“但我得去,不然那人就不现身。林南,你在后面,不要离我太近,万一我被锁在屋里,或者推下窗子什么的,你再随机应变。”

夏林南没应声。三人之间的空气沉寂着,厂房哭声如泣如诉,似拉紧的弦,随时会崩断。忽然程雅文转过身子独自前去,季星宇追上去:“雅文姐。”

“你们留在原地,也好,”程雅文摆手,声调豁达又黯淡,“万一我妈那边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赶过去才来得及。”

季星宇说他来带路。夏林南拿出手机,给唐峰拨过去,紧接着也追上程雅文:“我们不能放任警察睡大觉是不是。”

季星宇则打开手电:“首先我得看得见路。”

厂房的门是虚掩的,铁锁上积着锈,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里面的空气冷而重,季星宇把手电的光柱扫过去,照出空旷的车间。机器早已被搬空,地上较为杂乱,碎玻璃随处可见。走进去一点,脚步声在墙面之间来回弹,象是一下子来了很多人,令人心悸。哭声是从侧边的二楼办公区传来的,程雅文最先拐上了铁制阶梯,步子快,不尤豫。

季星宇紧紧跟着她,夏林南打着自己的手电稍稍落后——她一直拨着电话。楼梯上到一半,电话通了,唐峰在那头警觉地问:“夏林南?”

“厂房里有女人哭,”夏林南言简意赅,“我们正在找哭声,就现在。”

“现在?”唐峰重复,悉悉索索地起身,“你们?”

“我,雅文,和励励。”

“行。”

电话挂了,夏林南大步跨上二楼,手电照进狭窄的走廊,一扇扇门洞开着,象一排张开的嘴。哭声从中间那间传出来,季星宇的手电定在那间屋子里。夏林南抬腿往那边走,突然屋子里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哐”——哭声没了。

“我去你大爷的!”

程雅文的怒骂。快步走到门边,夏林南看到程雅文狠狠踩踏着地上的一台录音机,想必,这机子就是哭声来源。

“去死吧。”

踩机子的同时,程雅文将手里的几张纸撕成了碎片。下一步,她蹲身拔出机子里的磁带,放在桌上用拳头猛一砸,磁带碎裂。季星宇和夏林南面面相觑,程雅文撇头:“你俩出去。”

季星宇便和夏林南退出屋外。屋子里,程雅文近乎疯狂地扯下墙上的锦旗,倒出抽屉里的文档,把它们都堆在录音机上面象一座小山,随后深深吸了口气,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

蹲身,沿着边缘把这座小山点燃。

火苗窜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很快,整座小山熊熊燃烧,这间原本的人事办公室,被火光映得通红。纸灰在屋里飘,像黑色的雪。程雅文整个人站在火光里,镇定,专注,把焰火一秒一秒地纹进自己的眼眸。她出汗了,伏在额头碎发下面的蝎子醒了过来,盔甲在反光。

夏林南突然意识到火堆把程雅文挡在里面了。刚想喊“雅文”,唐峰出现在走廊,喘着气,声音粗:“怎么回事?!”

“谁点的火?”他走近些,拨开季星宇,以慎重的姿势往房内探了探头,“程雅文?”

程雅文的目光终于离开火堆。突然她反应过来什么,大喊一声:“我妈!”转身推开窗户,起身就跳了下去。夏林南也反应过来——旧楼现在只有程丽娥一人。

她也咚咚咚往回跑,唐峰带着季星宇脱下外套扑火,随后才跟上来。跑回旧楼,冲进一层,夏林南拿手电筒照亮夏家和程家的旧屋,没人在里面。有声响从上方传来,她跑到楼道口听——还好还好,是程雅文和程丽娥在讲话。

“……住这里不能乱跑,跟你讲过多少次!这里太荒……”程丽娥的责备。

“我就去湖边透透气,”程雅文的安抚,“三楼危险,以后你别上来,妈。”

“你不上来,我肯定就不上来!”程丽娥不消气,“是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两人拐出楼道,看到夏林南,程丽娥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惊讶和担心爬上面庞:“南南你怎么在这里?”

夏林南抓住她的手,不言语。所幸程丽娥没事,不然她没法原谅把唐峰喊走的自己。唐峰跑进前院,手电通的光线远远照见了楼道间的三人,也长长地吁了口气。程丽娥看不清唐峰的人,走出旧楼细看,拿夏林南的手电一个劲往唐峰方向照。程雅文趁机把头凑到夏林南耳边,拍拍她的肩:“你稳住我妈,我再上去一趟,上面有鬼。”

她悄无声息溜回楼里。一转头发现程雅文不见,程丽娥又急了,夏林南朝唐峰招手,指指程丽娥,稳住她的肩膀:“丽娥阿姨,你别急,我去喊雅文回来。”

那个贴着光圈消失在楼道的黑影、那双季星宇提到的红色眼睛,在夏林南转头进入旧楼的时候,气势汹汹地浮现在她眼前。她在走到二楼的时候觉察到异样,一股轻微但刺鼻的汽油味,从头顶飘下来,一丝一丝,越来越浓。

随即她看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缓缓挂下来一双脚。

一双准备逃离的脚。夏林南刚意识到什么,头顶传来“轰”一声,紧接着,那脚落进二楼窗内,躬身窜进公共休息室,漆黑的全身短暂暴露在夏林南追过去的手电光中,又动作娴熟地跳出休息室窗外,利用一楼的雨棚作为缓冲,逃向黑夜的湖。

“雅文——”程丽娥的呼喊撕心裂肺。三楼火光熊熊。几股火苗窜下楼道,把路死死挡住,绝望之中夏林南听到程丽娥疯狂的尖叫“啊——”,紧接着一声“扑通”——

程雅文从三楼跳了下来。

有那么三五分钟的时间,夏林南以为程雅文死了——程丽娥半跪在地上抱住程雅文虚软上身的画面,没了色彩,也没了声音。消防车的到来使得夏林南不得不离开旧楼,她起脚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其实程雅文活着,还挺有力气,竟在烦躁地捶她妈妈的背。救护车很快也就到了,双腿骨折的程雅文被抬上担架,车子激活前,她朝夏林南招手,龇着牙在夏林南耳边说:“今天那个,鬼,就是……”

“红头,”夏林南点头,替她把话说完,“我看到了。”

程丽娥钻进救护车,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念叨着“还好你戴了保命锁”。车子开走,夏绍庭到达,陪着夏林南去了公安局。口证做完,夏绍庭支开夏林南,和王北多聊了几句,之后在回家的路上,他几度望向鱼肚白的天空,最终出口的,是一则不容辩驳的禁令:

“妈妈的事,至此告一段落,林南。接下来,如果我发现你还跟这命案有牵扯,我就把你转学去外地。”

他不是在开玩笑。夏林南思来想去,向夏绍庭提出一个条件:“我们得帮助雅文把伤养好,爸爸。”

“严县的骨伤科全国有名,比我们这好很多,”夏绍庭点头接过去的话,令夏林南颇为意外,“我会把雅文送过去医治休养,费用我来出。有她妈妈照顾,你就放心。雅文早该撒手了。接下来,这案子就是我们大人的事。”

这无可挑剔的方案,听在夏林南心里,不知为何却让她有一种抽干胸腔的闷痛。程雅文在礼拜天下午离开了碎湖,同一时间,唐峰和汪君红帮分身乏术的程丽娥收拾了屋子,把能带走的物品打包搬去汪君红家楼下的柴间,就算搬了家——至此,机械厂宿舍楼,终于走到了无人居住的路尽头。

三月的第一周都是晴天,第二周落了两阵春雨,淅淅沥沥,莽莽苍苍。程雅文突然又彻底的撤离,给夏林南留下了满世界的馀音。翁永军辞去工作、章利钢检举上级、开发区修车铺被偷了汽油……这些消息窜进夏林南耳朵里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都是告诉程雅文。但是她都没有。倒不是为了照顾程雅文的心神,粉饰太平,而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在程雅文转院当天,夏林南就已经有所察觉——程雅文自己,似乎也在突然之间,对案子失去了兴趣,甚至开始厌倦。

很简单,当夏林南说“有进度我会告诉你”的时候,程雅文的头点得迟缓,眼睛里的兴奋没有厚度。夜深人静时,夏林南在日记本上写下:雅文累了。

其实她也累。夏绍庭劝她好好学习,她一口答应下来,做得相当投入——学习令她心神镇定。那一张张散着油墨味的试卷,那一节节鸦雀无声的自习,让她发现了枯燥的极大益处,安全。而追求安全的深层原因,是害怕——许西受伤离开,程雅文受伤离开,那一晚被锄头打到头的季星宇,也因额头青肿而请了三天假,短短时间内接连发生的这些事,汇成一个细小但无处不在的声音,汨汨地流淌在夏林南的血管里:

你错了,你不该找妈妈。

找来找去,搞得整个世界都陷入危机。一个病毒,SARS,一夜之间变成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药店里的板蓝根和口罩被抢光,居委会主任拿着大广播劝大家都“待在家里别乱跑”,进学校还要测体温。各种可怕的谣言满天飞,人心惶惶。

又一个周末,夏林南留在家里,照例打开校庆网站查看论坛留言——在这灰暗凝固的日子里,网站留言却欣欣向荣,算是一个安慰——却发现网站被病毒攻击了。页面瘫痪,防火墙被堵死,连续尝试多次以后,干脆连计算机都开不了机了。

自从许西住院,校庆网站就全部由学校的信息老师管理,夏林南和信息老师不算熟悉,急得她直摔鼠标。她风一样冲回房间,随便抓起挎包就出了门,去哪里她也不知道,总之她无法在房里憋着。楼道下闲置许久的自行车被她拖出来,她拍拍灰尘,按按轮胎,跨上去——忽然看见车筐底有一个无字的白信封。

似乎放在筐里有好几天了,信封上积有一层薄薄的尘灰。夏林南想起季星宇春节前寄出去的神秘白信封,拿在手上又确定不是。这信封太空,似乎什么都没装。来到楼外,她把信封放在太阳下面细看,原来里面有一个字——

死。

鲜红色的字。

夏林南一惊,信封被掷开,飘飘落地。一双旅游鞋恰好走近,在信封边缘停脚,来人唤出夏林南的名字。夏林南惊魂未定地抬眼,看到一张熟悉的圆脸。

“你怎么了林南?”李红弯腰捡起信封,呵呵笑道,“这是跟我一样撞见了鬼了?”

“你有空吗?”紧接着她又问,怀着不好意思的面色,向夏林南走近,“阿姨想找你呢,这阵子你一直没去。阿姨碰到点怪事,也不知道跟谁讲,你帮忙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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