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初 一

大年初一的清晨，京都还在昨晚的酒气和硝烟味中没有完全醒来。沈清商被手机震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早上六点十二分，傅北辰不在身边，被子掀开一角，床单上还有余温。她翻了个身，听到楼下厨房传来的轻微声响，他已经在准备早餐了。昨晚在沈家老宅守岁到凌晨一点才回来，他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她披上睡袍下楼。厨房里，傅北辰穿着家居服，围裙系在腰间，灶台上煮著粥，蒸笼里热著小笼包，旁边还有一碟酱菜。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也没睡。”“我习惯了。”沈清商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隔着棉质的家居服，他的体温很暖。

“怎么了？”他问。“没怎么。”她就这样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手，去餐桌前坐下。

粥端上来了，白粥，不稠不稀。小笼包是林婉清昨天包好让他们带回来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就溢出来。沈清商吃了两个，喝了一碗粥。两个人对坐着吃早餐，电视机开着，重播昨晚的春晚。

“今天去哪？”傅北辰问。“在家待着，哪也不去。”“好。”

大年初一不出门，这是沈家的规矩。周蕴兰昨天叮嘱过的，说是初一出门会把财气跑掉。沈清商不信这些，但既然母亲说了，就照做。

整个上午，两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傅北辰选了一部老片子，《闻香识女人》。沈清商靠着他的肩膀，手里抱着一个靠垫。西诺在片中说：“istakes in the tango, not like life.”沈清商没说话。

“你喜欢这部电影？”傅北辰问。“喜欢。很多年前看过。”“讲的什么？”“一个盲人中校和一个学生的故事。”“还有呢？”“还有探戈。”

午饭是傅北辰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菜不多，但味道不错。沈清商把西红柿炒鸡蛋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傅北辰看着她光盘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你饿了？”“早上吃少了。”“那晚上多做点。”

下午，沈清商在书房整理东西。她把去年一整年的日历页从盒子里拿出来，按日期排好，用绳子穿起来，做成了一本小小的册子。扉页上写着：“我们的第一年。”翻开，每一天都有一行字。有时候是“今天去了拾光”，有时候是“今天william chen发了茉莉的照片”，有时候是“今天傅北辰炖了汤”。字迹有的潦草有的工整，有的用蓝墨水有的用黑墨水。

傅北辰走进来，看到她在做手工。“这是什么？”“日历。去年的。”“做这个干什么？”“留纪念。”

他从她手里拿过那本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十月二十六日那一页，上面写着：“今天嫁给了你。”他的手指停了一下。“这一页，我写？”“你写过了。这是你写的。”

傅北辰低头看着那行字，确实是他写的。“什么时候写的？”“婚礼那天早上。你趁我化妆的时候写的。”

他沉默了片刻，把册子还给她。“继续做。做完了给我看看。”

“好。”

傍晚，william chen发来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窗台上的花。水仙开到了鼎盛，十几朵挤在一起，白花花的一片。蝴蝶兰开了九朵，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绿萝垂到了地上，像一道绿色的瀑布。配文是：“沈处长，新年好。花都开了。朋友来拜年，说我的窗台像个花园。”

沈清商看着那张照片，回复：“新年好。确实像个花园。你养花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谢谢沈处长。您那边过年热闹吗？”

“热闹。两家人一起吃的年夜饭。”

“那很好。有人陪着过年，就不冷清了。”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他说“有人陪着过年，就不冷清了”。去年他一个人，今年他有朋友。明年呢？也许还是这个朋友，也许不止一个。

“明年会更热闹的。”她回复。

“希望如此。晚安。”

沈清商放下手机。窗外天黑了，远处的烟花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她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偶尔炸开的一朵光。

傅北辰走过来站在她身旁。“在看什么？”“在看烟花。”“烟花在那边，你往这边看。”

沈清商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你比烟花好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认识你之后。”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牵住他的手。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远处的烟花还在放，但谁都没有去看。

大年初一，没有出门，没有拜年，没有应酬。只是两个人待在家里，吃早餐、看电影、吃午饭、整理东西、吃晚饭、看烟花。很普通的一天，但沈清商觉得，这是她过过的最好的初一。

晚上躺在床上，沈清商拿着那本日历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上面写着：“今年很好。明年会更好。”

“谁写的？”傅北辰问。“我写的。”“什么时候写的？”“昨天。除夕的早上。”

他从她手里拿过册子，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做一本。”“好。”

关了灯，房间里暗了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沈清商握著傅北辰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傅北辰。”“嗯。”“你说我们以后每年都做一本日历，好不好？”“好。”“做到什么时候？”“做到老。”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闭上眼睛。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但声音越来越远。

今天是大年初一，一年的第一天。还有三百六十四天，等着他们去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