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霜降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第七十一章 霜降
。沈清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撕掉一页日历。薄薄的一张纸,正面是日期,背面是周蕴兰手写的“距婚礼还有x天”。数字一天比一天小,从二十变成十五,从十五变成十。沈清商每次撕下那一页,都要看一眼那个数字,然后把它对折,放进书桌抽屉里的小盒子里。
霜降那天,京都的银杏叶终于黄了。不是零零星星的黄,是铺天盖地的、从树梢到树根、从东城到西城的黄。外交部大院门口的两排银杏树像两列金色的卫兵,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叶片摩擦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铃铛。沈清商站在台阶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副处长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处,看什么呢?”
“看叶子。”
“叶子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周副处长摇了摇头,端著水杯走了。
傅北辰的消息在上午发来:“今天霜降。我妈说要吃柿子。你知道霜降为什么吃柿子吗?”沈清商回复:“知道。润肺。”傅北辰秒回:“晚上来拾光,老板娘买了柿子。”
傍晚到拾光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条指向灰蓝色的天空。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老板娘没有扫,说留着好看。傅北辰坐在藤椅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盘柿子。不是超市里那种硬邦邦的、需要放软才能吃的柿子,是那种已经熟透了的、皮薄如纸、轻轻一碰就会破的柿子。橙红色的果实挤在一起,像一盏盏小灯笼。
沈清商在藤椅上坐下,拿起一个柿子。皮很薄,她用指甲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吸了一口。果肉像蜜一样甜,滑溜溜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霜降的柿子,一冬天都不感冒。”
沈清商又吸了一口,把柿子皮放在碟子里。傅北辰拿起一个,没有吸,而是掰开,用勺子舀著吃。他的吃相比她斯文很多,但速度更快。
“你今天很饿?”
“中午没吃。”
“为什么?”
“在想事情。”
沈清商放下手里的柿子。“什么事?”
“婚礼的事。”
“婚礼的事不是都定了吗?”
“还有一件事没定。”
沈清商看着他。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不是紧张,是郑重。
“什么事?”
“誓词。”
沈清商的手指微微一顿。誓词。她想过这件事,但没有想得太深。她以为婚礼上的誓词都是司仪问一句、新人答一句的那种,不需要自己准备。但听他这么说,显然不是。
“你要自己说?”
“嗯。”
“说什么?”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还没想好。但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沈清商低下头,又拿起一个柿子。
手机震了。william chen的消息,变成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盘柿子。不是整颗的,是切开的,橙红色的果肉上撒著一些白色的东西,像是糖粉。配文是:“沈处长,今天霜降。朋友说北方吃柿子,我也买了几个。切开来撒了一点糖,很好吃。”
沈清商看着那张照片。他连吃柿子都要撒糖,生活已经甜到了需要再加糖的程度。她回复了三个字:“甜不甜?”
“很甜。”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
天色暗了,院子里的灯亮了。老板娘从厨房端出一碟柿饼,放在桌上。“尝尝,去年的霜降做的,晒了一年。”
沈清商拿起一个柿饼咬了一口。外面有一层白霜,里面很软很糯,比新鲜柿子更甜,带着一种阳光晒过的香气。“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今年的柿子我也晒上了,明年这个时候吃。”
沈清商看着老板娘的脸,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很明显,但笑容很温暖。她不知道老板娘有没有孩子,不知道她为什么一个人守着这个小院子。她没有问,也不需要问。有些人不需要了解全部,只需要知道她在你生命中的某个时刻出现过,给你做过柿子饼,炖过梨汤,这就够了。
霜降过后的第三天,沈清商接到了william chen发来的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行李箱,银灰色的,立在白色的瓷砖地上。旁边还有一个小背包。配文是:“沈处长,行李收拾好了。下周五的机票。”
沈清商看着这张照片,心跳快了一拍。下周五——十月二十五日,婚礼的前一天。他从香港飞过来,带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小背包,来参加她的婚礼。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着他的绿萝和茉莉吗?当然不,花不能带上飞机。但他在窗台上养的那些花,会有人帮他浇水。
“酒店订了吗?”她回复。
“订了。傅总安排的。”
沈清商的手指顿了一下。傅北辰帮他订了酒店,她没有问过他,他也没有提过。他默默地安排了,和她一样。
“那就好。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放下手机,沈清商看着窗外。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在秋风中打着旋儿。她不知道william chen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来参加婚礼,不知道他会不会紧张。她只希望他能来,能看见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银杏树下,能看见傅北辰牵着她的手。也许他会想起三年前走廊上那杯咖啡,也许不会。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来。
晚上,沈清商在拾光把这件事告诉了傅北辰。“他下周五到。你帮他订了酒店?”
傅北辰正在喝茶,闻言放下杯子。“嗯。离婚礼场地近,方便。”
“你怎么不告诉我?”
“忘了。”
沈清商看着他的眼睛,他说忘了,她知道他没忘。他只是不想让她觉得他在刻意做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做了,然后等她发现。
“谢谢你。”
“不用谢。他是客人。”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和傅北辰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个人在拾光的院子里对坐饮茶,头顶是光秃秃的老槐树,脚下是金黄色的落叶,远方是看不见的、正在倒计时的日子。
十月二十五日,婚礼前一天。
京都下了一场小雨。不是霜降那种绵绵的、像雾一样的雨,是真正的、能打湿头发的小雨。沈清商站在外交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是凉的,落在皮肤上,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傅北辰的消息在上午发来:“今天早点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你也是。”
“明天不要紧张。”
“我不紧张。”
“我紧张。”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不知道他紧张什么,也许是誓词还没想好,也许是怕明天天气不好,也许是怕william chen赶不上飞机。她想告诉他,不用紧张,明天只要他站在那里,穿什么、说什么、天气好不好——都不重要。但她没有打出来,只回了两个字:“傻瓜。”
下午,沈清商提前离开了办公室。她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把那只白色的保温杯装进包里。杯身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她在雅加达磕的。她用了快一年了,从冬天用到秋天,从傅北辰那里用到自己这里。杯底的“傅”字还在,被磨损了一些,但依然清晰。
走出大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缝隙,想着明天——明天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换上了婚纱,站在银杏树下,等他来接她。
手机震了一下。william chen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沈处长,我到北京了。酒店很好,窗外有银杏树。”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他到了,带着行李箱,带着那个小背包,从香港飞到了北京。窗外有银杏树,是金黄色的。明天,他会站在那些树下,看着她走向另一个人。他不再欠她什么了,他来看她了。
“好好休息。明天见。”
沈清商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走向停在路边的计程车。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明天,所有等待都会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