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底牌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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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底牌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和一个保温杯,大衣没有系扣子,里面还是昨天那件深炭色西装——不对,换了一件,领带的颜色从酒红变成了深蓝。

“怎么来的这么早?”沈清商从包里掏钥匙开门。

“你说八点,”傅北辰跟在她身后进门,“我没有迟到的习惯。”

沈清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没有早到十五分钟的习惯?”

“对你例外。”

沈清商假装没有听见,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傅北辰很自然地坐在了待客区的沙发上,把纸袋和保温杯放在茶几上。

“给你的。”他指了指纸袋。

沈清商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一盒蓝莓。保温杯拧开,是热的红枣桂圆茶。

“你查过我生理期?”沈清商挑眉。

傅北辰正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往外拿文件,闻言动作一滞,抬起头看她,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阿姨准备的,”他说,难得有些不太自在,“她说女孩子这个时间容易手脚凉。”

沈清商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红枣的甜和桂圆的暖一起涌上来,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傅北辰恢复了从容,把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排开,“她说了,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饭。”

沈清商端著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接这个话茬,起身走到茶几前坐下,和他面对面。

“文件给我看看。”

傅北辰递过来的材料比她预想的要厚。除了昨晚发给她的那份新政策草案,还有印尼方面几位关键决策人物的背景资料、政治倾向、以及过去五年类似政策的执行情况分析。

沈清商一页一页地翻,速度不快,但每一页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她的大脑在快速处理信息,同时和之前掌握的旧数据进行比对。

“新政策草案的核心变化有三条,”她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第一,出口税率的计算基数从fob价改为更高的一种计价方式;第二,增加了本地持股比例的要求;第三,给了一个两年的缓冲期。”

她抬起头,看向傅北辰:“前两条是刀,第三条是糖。”

傅北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透了整个文件的结构逻辑。

“你对缓冲期怎么看?”他问。

“两年不够,”沈清商说,“你的冶炼厂投资回报周期是七年,两年缓冲期形同虚设。但如果把缓冲期拉到五年,前两条我可以考虑让步。”

“让步幅度?”

“fob计价方式可以接受,但需要增加一个价格下限的保护机制——国际镍价跌破某个阈值时,计价方式自动回调。本地持股比例,”她顿了顿,“傅氏最多能接受多少?”

傅北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沈清商第一次看到他在思考时出现这个小动作——节奏稳定,每分钟大约六十下,像某种内部计算器的节拍。

“百分之三十五,”他说,“这是底线。超过这个数字,董事会通不过。”

“我争取百分之三十。”

“你有把握?”

“没有,”沈清商坦然说,“但我会让他们觉得,百分之三十本来就是他们的主意。”

傅北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欣赏、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庆幸——庆幸这个坐在他对面、和他一起拆解难题的人,不是别人。

“沈清商,你知不知道你开会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沈清商正在笔记本上写要点,闻言抬头:“什么样子?”

“像一把刀,”他说,“不快,但是很稳。压下去的时候,对方感觉不到疼,等反应过来,已经被切开了。”

这个比喻让沈清商沉默了片刻。

“你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

办公室的窗户朝东,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画出一道道光痕。沈清商看着那些光痕,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过于安静、过于日常、过于像某种她不敢定义的东西。

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下次正式磋商之前,我需要和苏蒂诺参赞再碰一次,非正式的。你最好别在场。”

“明白。你在前面铺路,我在后面等。”

“不是等,”沈清商纠正他,“是做预案。如果我这边谈下来的结果超出预期,你必须有应对方案。如果我谈崩了,你也得有退路。”

傅北辰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看着她的眼神很深。

“你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是职业习惯。”

“也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

沈清商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工作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新方案的大框架敲定了。沈清商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发现傅北辰正在看她——不是看文件间隙的那种看,而是放下了一切事情、专注地、耐心地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工作的样子。”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商耳根发热,站起身走向办公桌,佯装去拿充电线。转身的时候,傅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好挡在她回沙发的路上。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松木调的香水味,清冽但不冷。

“傅北辰——”

“昨天那条语音,”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你没有回复。”

沈清商握著充电线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说,‘你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你没有说满意,也没有说不满意。”

“我在工作场合,”沈清商抬头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办公室里不适合讨论这个。”

“那在哪里适合?”

沈清商被他问住了。

是啊,在哪里适合?私房菜馆?甜品店?使馆露台?还是微信对话框?

她发现,关于“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每次快要浮出水面的时候,就会被工作或者其他什么事情按下去了。

“傅北辰,”她深吸一口气,“我们说好了要慢。”

“慢不等于停在原地,”他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昨天听完那条语音之后,在想什么。”

沈清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傅北辰意外的话。

“我在想,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决定什么?”

“决定——我是你想共度余生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远处电梯的提示音,但这些声音在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遥不可及。

傅北辰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认真。

“晚宴那天晚上,”他说,“你问我为什么要亲自接这个项目。”

沈清商点头。

“我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因为那个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说出来显得不够郑重。”

“那你现在回答。”

“因为你在这里。”

四个字。没有修辞,没有铺垫,就是最直白的陈述。

因为你在这里。

沈清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计算,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像一个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的人,把心放在桌上,等她签字。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充电线。

“傅北辰,”她的声音很轻,“你这个人,做事都这么不留余地吗?”

“对你,不留。”

沈清商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傅北辰以为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

只是碰了一下。

指尖从他的指节上掠过,像蜻蜓点水,快得几乎不存在。

但存在过。

“这就是我的回答。”她说。

然后她绕过他,走回沙发,坐下来,翻开笔记本,语气恢复如常:“好了,下一个议题——你周末去沈家吃饭的事,我妈昨天打电话来问了。”

傅北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碰过的那只手。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深,深到眼睛里有光。

他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在她对面坐下。

“周末几点?”

“她说下午五点。”

“好。叔叔喜欢什么酒?”

沈清商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真的在问还是故意转移话题。然后她说:“我爸不喝酒,喜欢喝茶。狮峰龙井,不要明前的,要雨前的。”

“记下了。”

两个人继续讨论方案,像是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茶几上,两个人的水杯不知什么时候并排放在了一起——保温杯和纸杯,一高一矮,肩并肩,安静地冒着热气。

讨论告一段落时,沈清商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

“怎么了?”傅北辰问。

“司里的消息,”她把手机放下,表情有些凝重,“印尼方面高层突然换人了。负责矿业政策的经济统筹部长,昨天被调离。”

傅北辰的表情也变了。

“新上任的是谁?”

“还没公布,”沈清商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但据可靠消息,是军方背景的人。这意味着之前的谈判基础可能全部要推翻。”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像是一个习惯了突发状况的人。

傅北辰也站了起来,帮她整理散落的纸张。

“你需要什么?”他问。

“时间,信息,还有——”她抬起头看着他,“你配合我,随时。”

“我一直都在。”

沈清商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你先回去,”她说,“有新消息我会告诉你。周末的事,等我确认了工作安排再定。”

傅北辰点头,拿起大衣和公文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商。”

“嗯?”

“刚才你的回答,我已经收到了。下次换我来。”

门关上了。

沈清商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碰过他的那只手。指尖还有一点微凉的触感,像是他身上那件衬衫的面料残留的质感。

她说“慢”。

慢的意思是不急,是不仓促,是让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但她发现,从第一天认识傅北辰到现在,每一步都不是她在走。

是心在走。

而且走得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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