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变局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第八章 变局
沈清商在接到消息后的两个小时内,完成了三件事:第一,通过外交部渠道确认了新部长的身份和背景;第二,调取了新任部长过去三年所有公开讲话的文本;第三,重新评估了傅氏项目的风险等级。
新部长名叫哈桑,五十五岁,退役海军上将,以对华立场强硬著称。他在三年前的一次公开演讲中曾明确表示,“自然资源是国家主权的延伸,外资企业不应该享有超国民待遇”。
沈清商把那段演讲全文看了两遍,在每个关键句下面画了红线。
下午三点,她拨通了傅北辰的电话。
“看新闻了?”她问。
“看了,”傅北辰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哈桑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审查所有外资矿产项目。傅氏的印尼项目在第一批名单里。”
沈清商沉默了两秒。
“你的消息比我快。”
“不是快,是紧张。印尼那边分公司的人今天上午就被叫去问话了。”
沈清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把新旧信息拼接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傅北辰,”她说,“你们在印尼的项目,除了矿产冶炼,还有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一个深水港。还在前期规划阶段,没有公开。”
沈清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深水港。
这就不只是矿产的问题了。矿产是商业,深水港是战略。如果印尼方面知道了这个规划,他们对傅氏项目的态度就不只是“调整税收”那么简单了。
“印尼方面知道吗?”她问。
“规划阶段没有正式申报,但我不确定他们通过其他渠道掌握了多少信息。”
沈清商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外交部大院,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作响。
“我需要你明天之前,把所有涉及印尼项目的文件——任何文件——按照密级重新归类。商业机密级别的,不要出现在任何可能被调阅的系统中。”
“已经在做了,”傅北辰说,“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安排了。”
沈清商握着手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人,永远比她想象的要快一步。
“还有一件事,”傅北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沈清商,你周末还能来傅家吃饭吗?”
沈清商愣了一下。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问的是这个?
“工作的事情我可以处理,”傅北辰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但我不想因为工作打乱我们之间的安排。”
沈清商看着窗外的银杏叶,沉默了几秒。
“周六下午,”她说,“我争取把时间空出来。”
挂了电话,沈清商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干扰判断的人,但刚才傅北辰说的那句“我不想因为工作打乱我们之间的安排”,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
“我们之间的安排”。
他们已经有了“我们之间的安排”。
这个认知让她既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次日上午,沈清商被叫到了副司长的办公室。
“清商,印尼那边的变化你也知道了,”副司长给她倒了杯茶,“高层的意思是,这个案子需要我们更加审慎。傅氏虽然是重要企业,但不代表我们要在所有问题上都站在他们一边。”
沈清商端著茶杯,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能谈下来最好,如果谈不下来,也要让傅氏理解——这不是外交部能完全掌控的事。”
沈清商放下茶杯,目光平视副司长。
“李司,我想确认一下——我们现在的立场,是帮傅氏争取最好的结果,还是保持中立、看情况行事?”
副司长被这个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笑了:“清商,你还是这么直接。”
“我觉得这个问题需要明确,”沈清商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很笃定,“因为如果是前者,我需要更多的授权和资源。如果是后者,我需要调整谈判策略,同时也要让傅氏调整预期。”
副司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倾向于哪种?”
“前者。”
“为什么?”
沈清商停顿了一下,但没有犹豫。
“因为这不是一家企业的事。傅氏在印尼的投资是中资企业在当地最大的矿产项目之一,如果这个项目栽了,其他中资企业的信心都会受影响。这个案子,商业是表象,战略是本质。”
副司长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向上面汇报。清商,你继续推进,但注意——不要让人觉得外交部成了傅氏的法务部。”
“明白。”
沈清商走出副司长办公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傅北辰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傅家老宅的院子,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满地金黄。
配文:“周六你来的话,银杏正好看。”
沈清商看了两眼,保存了照片,回复:“我不是去看银杏的。”
“那是来看谁的?”
沈清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商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里。
新部长的背景资料她翻来覆去地研究,找出了几个关键信息:哈桑曾在海军服役二十年,主管过东部舰队的后勤,对海洋经济有深刻理解;他的家族在苏拉威西岛有商业利益,正好是傅氏项目所在的区域;他与现任总统的关系微妙——既不是嫡系,也不是反对派,属于可以争取的中立力量。
沈清商用思维导图把哈桑的利益格局画了出来,然后在旁边标注了可能的切入点和风险点。
做完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周五晚上十一点。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现窗外下起了雨。秋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
手机亮了。
傅北辰:“还在办公室?”
“你怎么知道?”
“整栋楼就你这一层还亮着灯。我在楼下。”
沈清商快步走到窗前往下看——外交部大院门口的路灯下,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人撑著伞站在车旁。
隔着雨幕和六层楼的高度,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回到办公桌前,发了条消息:“你怎么来了?”
“家里阿姨炖了汤,我妈让我送来。她说你加班的时候肯定不好好吃饭。”
沈清商看着这条消息,想到他母亲——那位只在晚宴上见过一面的傅家伯母,温婉优雅,和傅北辰有七分像。她们只聊过一次花艺,她就记住了自己“加班不好好吃饭”。
“我下来。”她回。
沈清商拎着包下楼,推开旋转门的时候,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朝那辆车走去。
傅北辰撑著伞迎上来,伞面很大,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下次别站在雨里等,”沈清商钻进车里,“感冒了谁处理项目?”
傅北辰收伞上车,发动引擎。车里暖气开得足,座位上放著一个保温袋,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先喝汤,”他说,“喝完我送你回去。”
沈清商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碗玉米排骨汤,还冒着热气。她捧著碗慢慢喝,车里安静得只有雨刷摆动的声音和勺子碰碗沿的轻响。
“哈桑的资料我看了,”傅北辰在红灯前停下来,侧头看她,“你标注的那些关键点我同意。他的家族在苏拉威西的利益,可能是突破口。”
沈清商从汤碗上抬起眼睛:“你也做了功课?”
“你那边在加班,我这边也没闲着。”
沈清商看着他的侧脸,红绿灯的光映在他的轮廓上,一明一暗。
“傅北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项目最终谈不下来,你会损失多少?”
傅北辰转头看她。
“四十七亿不是小数目,”沈清商继续说,“你现在还有机会调整策略,比如通过其他渠道施加压力,不一定要走外交协调这条路。”
傅北辰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你在担心我的损失?”
“我在评估所有可能性。”
“沈清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轻轻拿走了她手里的汤碗,放到杯架上,然后重新握住了方向盘,“绿灯了。”
车继续往前开。
“四十七亿,傅氏承担得起,”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有一样东西,我承担不起。”
沈清商侧头看着他。
“你为了这个案子,连续加了三天班,生理期没吃止痛药,今天午饭只吃了一个三明治。”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些,我承担不起。”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沈清商没有说话。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不是在追求她,他是在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安静的方式,把自己嵌进她的生活里。不是轰轰烈烈,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她加班的灯、她没喝的汤、她忘记的止痛药。
他把这些都记住了,然后一件一件地,替她补上。
车子停在沈家老宅门口。
雨小了一些,雨丝细密如雾。
傅北辰没有熄火,也没有催她下车。两个人坐在车里,听着雨声。
“周六,”沈清商开口,“我下午两点过来,可以吗?”
“可以。”
“我需要带什么吗?”
傅北辰想了想:“带着你自己就行。”
沈清商伸手去拿门把手的时候,傅北辰叫住了她。
“沈清商。”
她回头。
“不管印尼的项目最后是什么结果,”他说,“我在这里。”
不是“我会处理”,不是“有我在”,而是“我在这里”。
沈清商看着他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安静而笃定,像一座不会移动的灯塔。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雨丝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快步跑向老宅的门廊,在台阶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傅北辰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开走。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她能看见他的轮廓,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方向。
她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推开门,消失在门廊里。
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心跳声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清商?回来了?”周蕴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她换鞋,走进客厅。
周蕴兰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本杂志,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在沈清商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脸红了。”
“外面冷,进屋热的。”
周蕴兰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沈清商没有理会母亲的表情,快步上楼。进了卧室,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
傅北辰发来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是从车里拍的,沈家老宅的门廊。雨丝细密,门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回头。
那是她。
沈清商看着这张照片,在安静的卧室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得像擂鼓。
她保存了照片,打开相册“傅北辰”的文件夹。
里面现在有:一张糖葫芦的街拍、一条语音、一张银杏树、一张雨夜的门廊。
不多,但每一张都像一颗种子。
她不知道这些种子会长成什么,但她忽然觉得,等待它们发芽的过程,本身就是甜的。
手机震了。
傅北辰:“到家了。晚安。”
沈清商看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她回的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她的书桌一角,那碗玉米排骨汤喝得干干净净,空碗放在一沓文件的旁边,旁边是一盒还没吃完的蓝莓。
配文:“汤喝完了。蓝莓还剩一半。”
傅北辰的回复几乎是瞬间的:“蓝莓明天再买。明天见。”
沈清商看着“明天见”三个字,忽然意识到——是啊,明天就要去傅家吃饭了。
见他的父母,见他的家人,坐在他家的餐桌旁,被他的母亲盛汤,被他的父亲问话。
她忽然觉得,和印尼谈判比起来,这件事好像更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