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参加晚宴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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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参加晚宴

说是“非正式”,规格却一点不低。官邸大厅摆了一张长桌,铺着奶白色的桌布,银质烛台上跳动着暖黄色的火苗。受邀的二十多人来自三国四方——印尼使馆的外交官、中方协调小组的代表、傅氏集团的核心团队,以及几位印尼在华商界人士。

沈清商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人在走动。

她今天换了一身打扮。藏蓝色旗袍外搭了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半披散下来,发尾微微卷著。珍珠耳坠换成了更低调的白玉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比会议室里柔和了许多。

不是刻意打扮。是周蕴兰中午特意打电话来叮嘱:“晚上那个晚宴,别穿得太硬。外交场合也需要一点女性的柔软。”沈清商当时想说“妈我又不是去相亲”,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忽然意识到,某种程度上,今天晚宴上确实有相亲对象在场。

傅北辰还没到。

沈清商端著柠檬水站在靠窗的位置,和苏蒂诺参赞的夫人聊了几句。对方是个温和的印尼华裔女性,中文说得很流利,聊到印尼的风土人情时,沈清商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大学时去过日惹,看过婆罗浮屠的日出。

“婆罗浮屠?”参赞夫人眼睛亮了,“你一个人去的?”

“和一个同学,两个女生自己规划的行程。”

参赞夫人转头对苏蒂诺参赞说了一句印尼语,大意是“这位沈处长很有胆量”。苏蒂诺参赞笑着点头,看向沈清商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这一个小插曲,比会议室里两个小时的交锋更管用。沈清商心里清楚——苏蒂诺参赞是典型的老派外交官,重视家庭和家人感受,让自己的夫人对中方代表有好感,比任何谈判策略都有效。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沈清商抬眼,看见傅北辰走了进来。

他穿的是一套深炭色的西装,内搭浅灰马甲,领带是深酒红色。这个颜色配他的气质,矜贵里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温度,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

他身后跟着一位女助理,也是正装出席。

傅北辰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和主人寒暄,而是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像雷达一样锁定了一个方向。

沈清商的方向。

两个人隔着半个大厅对视了一秒。

傅北辰微微颔首,那表情像是在说:“我看见你了。”然后他转向苏蒂诺参赞,伸手握手,用印尼语问好。

沈清商注意到他的印尼语比她标准——带着雅加达口音,显然是专门练过的。

晚宴采用自助形式,宾客们端著盘子自由交谈。沈清商取餐的时候刻意选了人少的时段,不想在一堆人的注视下吃东西。

她端著盘子在一个角落坐下,刚夹起一块烤鱼,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傅北辰端著盘子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坐自家餐桌。

“你别坐这儿,”沈清商压低声音,“所有人都会注意到。”

“注意到什么?”傅北辰面不改色地切著牛排,“注意到两个并肩处理同一个项目的人在非正式场合坐在一起吃饭?这再正常不过。”

沈清商看了他一眼。

他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对这个“正常”的定义心知肚明。

两人埋头吃饭,没有多说话。但有一个人从他们对面的位置经过时,忽然停下来,惊喜地看着沈清商。

“清商?真的是你!”

沈清商抬头,认出了来人——大学时期的学长,顾行舟。顾家在京都是做能源生意的,和沈家算半个世交,顾行舟比她高三届,大学时期在校学生会共事过。

“学长。”沈清商放下叉子,礼貌地笑了笑。

顾行舟看起来很兴奋:“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前年校友会上,你当时急匆匆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对了,你现在在外交部?我听说了,最年轻的处长,厉害。”

“学长过奖。”

顾行舟的目光转向旁边的傅北辰,愣了愣,随即伸出手:“傅总?幸会幸会,我是顾行舟,顾氏能源的。”

傅北辰放下刀叉,伸手与他握了一下:“顾总,久仰。”

握手的瞬间,沈清商敏锐地察觉到傅北辰的手指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只是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顾行舟寒暄了几句,看向沈清商:“清商,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最近有个国际合作项目,想请教一下你。”

沈清商还没开口,傅北辰先说话了。

“顾总如果有国际合作项目上的问题,可以先通过傅氏的法务部对接。沈处长目前的精力主要放在印尼项目上,暂时不接其他案子。”

语气客客气气,但每一句话都在划地盘。

顾行舟愣了愣,看了傅北辰一眼,又看了看沈清商,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一声:“那改天再聊。”转身走了。

沈清商等顾行舟走远,侧头看傅北辰。

“傅总,”她的语气很平,“你刚才的行为,叫什么?”

“叫替同事挡掉不必要的干扰项。”傅北辰继续切牛排,表情无辜。

“同事?”

“项目同事。”

沈清商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傅北辰没想到的话。

“顾行舟,我大学学长,已婚,孩子两岁。他老婆是我同寝室友。”

傅北辰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刚才的表现,”沈清商放下叉子,一字一顿,“像一个吃醋的——”

她故意停在这里。

傅北辰看着她,眼神从意外变成无奈,最后转化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我承认,”他说,声音低了几度,“刚才稍微有点不理智。”

“只是稍微?”

“很不理智。”

沈清商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样子,嘴角终于没绷住,弯了一下。

“傅北辰,我们还没开始,你不至于。”

傅北辰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她。

“沈清商,你那天说要‘慢’。我尊重你。但慢,不等于我不在乎。有人问你要联系方式,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沈清商垂下眼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柠檬水的酸意从舌尖蔓延开,她却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她正想说什么,苏蒂诺参赞端著酒杯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沈处长,傅总,两位聊得很投机啊?”参赞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沈清商站起身,与参赞碰了碰杯。

“参赞阁下,”她用印尼语说,“我们正在讨论如何让双方在谈判中都觉得自己赢了。”

苏蒂诺参赞哈哈大笑:“沈处长说话总是这么有意思。傅总,你有一位很能干的项目对接人。”

傅北辰也站起来,举杯与参赞碰了一下。

“是的,”他说,目光落在沈清商身上,“我很幸运。”

沈清商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耳垂却悄悄红了。

晚宴进行到后半程,气氛越来越松弛。几位印尼来宾开始唱起民歌,有人拉起了手风琴,大厅里充满了热带风情的旋律。

沈清商退到露台上透气。

秋夜的风有些凉,但比室内安静得多。她靠着栏杆,看着使馆区里其他建筑的灯火,一口一口喝着手里的热茶。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

“里面太吵了,”傅北辰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也望着远处的灯火,“你每次都在这种场合偷跑出来?”

“不是每次,”沈清商说,“是每次需要冷静的时候。”

“现在需要冷静什么?”

沈清商想了想,没有回答。

傅北辰侧头看她。月光和远处的灯光交织着落在她脸上,她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安静。

“傅北辰,”她忽然开口,没有看他,“你刚才说‘我很幸运’,是说给参赞听的场面话,还是认真的?”

露台上安静了几秒。

晚风吹过,拂动她散落的碎发。

“沈清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我这个人,不怎么说场面话。”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的灯火和他瞳孔里自己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要接这个项目?”她问,“四十七亿的纠纷,对傅氏来说不算是生死线。你完全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处理,不需要自己每一场会都亲自到场。”

傅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沈清商以为自己不会等到答案了。

然后他说:“沈清商,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心跳声太响了。沈清商担心他会听见。

就在这时,大厅里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唱一首印尼民歌的高潮部分,大家齐声应和。那声音盖过了一切,也打破了露台上的微妙气氛。

沈清商转过身,低头看自己的茶杯。

“我们进去吧。”她说。

“好。”

两个人并肩走回大厅。推门的那一刻,沈清商的手臂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只是握了一下,不到两秒就松开了。

但那只手的温度,从她的手臂一直烫到了心里。

晚宴在十点结束。

沈清商站在门口和大家道别,苏蒂诺参赞握着她的手说:“沈处长,下次正式磋商,希望我们能有好结果。”

“一定。”她微笑。

傅北辰从她身后经过,没有停留,只是在擦肩而过时用刚好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沈清商点头,没说话。

坐进车里的时候,她的手机连续震了几下。

不是傅北辰的消息,是司长发来的紧急通知。

“清商,紧急情况。刚接到消息,印尼方面计划在下次正式磋商前发布一项新的矿业投资政策,据传内容对中资企业更加不利。高层指示,你需要在政策发布前通过非官方渠道了解具体内容,必要时提前做工作。”

沈清商盯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新政策。更不利。

这意味着她之前所有的准备和方案,可能要推翻重来。

她正思考对策,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这次是傅北辰。

“到家了吗?”

沈清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发了一条:

“你知道印尼即将出台新矿业政策的事吗?”

消息发出后,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傅北辰发来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印尼矿业新政策草案(非官方获取,仅供参考)》

沈清商瞳孔微缩。

她点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如果属实,对她之前拟定的谈判方案具有颠覆性影响。

她正想回复,傅北辰的消息先到了:

“这份草案我三天前就拿到了。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确定它是否准确。今天晚宴上我侧面和苏蒂诺参赞的随员确认了几处细节,基本属实。沈清商,你需要重新制定谈判策略了。”

沈清商深吸一口气。

三天前就拿到了。

他没有在协调会上公开,没有通过傅氏渠道正式提交,而是选择在今天——在她已经和参赞创建了初步信任之后——私下告诉她。

这是一种极其精准的配合。

“你在等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她问。

“在等你自己发现这个项目的复杂程度。”傅北辰回复,“沈清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掌控一切。但我也不能看着你拿旧方案去撞墙。”

沈清商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过长安街,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

她睁开眼,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傅北辰,你不仅仅是把我当项目对接人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发送成功”四个字,心跳快得不像话。

一分钟后,回复进来。

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

沈清商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点开。

傅北辰的声音在安静的计程车里响起,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清商,你听好了。从我第一次见你到现在,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项目对接人’。你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语音结束了。

计程车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清商握着手机,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然后,她没有回复。

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明天早上八点,我办公室。带上你所有的底牌,我们重新推方案。”

发送。

傅北辰几乎是秒回:“收到。八点,不见不散。”

车窗外,长安街的灯火绵延不绝。

沈清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不见不散”三个字,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也许不需要再等“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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