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芒种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第五十八章 芒种
。沈清商对这个节气依然没什么概念,但周蕴兰在早餐时提了一句:“芒种,忙种。有芒的麦子快收,有芒的稻子可种。”沈清商喝着豆浆问:“那到底是收还是种?”周蕴兰想了想。“既是收,也是种。收完麦子种稻子,一个忙完接着一个忙。”沈清商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颗鸡蛋吃了。
外交部大院里的月季开到了第二茬。第一茬已经谢了,花瓣落了一地,被扫地的阿姨拢成一堆一堆的。第二茬比第一茬小一些,但颜色更浓,红得发紫。沈清商经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想起端午节在傅家吃的粽子、林婉清包的蜜枣馅,以及william chen发来的那句“蜜枣的粽子很好吃”。已经过去快两周了,他应该已经把三种口味的粽子都尝过了。她没问,他也没说。
傅北辰的消息在上午发来:“芒种了。我妈说要煮青梅。你知道青梅是什么吗?”沈清商回复:“知道。一种水果,很酸。”傅北辰秒回:“晚上来拾光,老板娘煮了青梅汤。”
傍晚到拾光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多了一盏落地灯。铁艺的灯架,米白色的灯罩,光线柔和,把藤椅和茶几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灯是傅先生买的,说天黑了院子里太暗,坐着不舒服。”沈清商看了傅北辰一眼,他正坐在藤椅上喝茶,表情平静得像这件事和他无关。她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下,灯的光正好落在她肩膀上,不刺眼,但很暖。
“青梅汤呢?”沈清商问。傅北辰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老板娘端著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著两碗汤,汤色淡黄,汤面上浮着几颗青梅,旁边还有一小碟蜂蜜。
“青梅很酸,要蘸蜂蜜吃。”老板娘把碗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厨房。
沈清商用勺子舀了一颗青梅,蘸了蜂蜜,放进嘴里。青梅的酸和蜂蜜的甜在舌尖上打架,酸得更酸,甜得更甜,谁也不让谁。她皱了皱眉,把梅核吐在碟子里。“酸。”
“酸就对了。芒种煮青梅,就是让你记住这个味道。”
沈清商又舀了一颗,这次多蘸了些蜂蜜,酸味被甜味盖住了一些。她慢慢嚼著,把梅核吐出来。“为什么要记住这个味道?”
傅北辰想了想。“因为生活不全是甜的。偶尔酸一下,才知道甜的时候有多好。”
沈清商看着他,他正在喝青梅汤,没有蘸蜂蜜,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把碗放下,看着她。“你不觉得酸?”
“不觉得。”
“你是铁舌头的吗?”
“不是。只是习惯了。小时候在美国,常吃酸的东西。”
沈清商放下勺子,靠在藤椅上。灯的光落在她膝盖上,她伸手摸了摸灯罩,面料是棉麻的,手感很舒服。“你小时候在美国住在哪个城市?”
“纽约。上东区。”
“你爸妈陪你去的?”
“我妈陪我去。我爸在国内工作。”傅北辰端起青梅汤又喝了一口,“我妈为了陪我,辞了工作。她在纽约待了三年,每天接送我上下学,陪我练字。后来我的语文成绩上来了,她才回国。”
“你妈妈对你很好。”
“嗯。”傅北辰放下碗,“她为了我放弃了很多。”
沈清商沉默了片刻,想起自己的母亲周蕴兰。她虽然没有辞去工作,但为了陪沈清商在日内瓦读书,也放弃了很多。升职的机会、国内的亲友、熟悉的环境,一切都在异国他乡重新开始。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每天晚上给沈清商讲睡前故事,周末带她去湖边喂天鹅。
“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你会辞工作陪他吗?”傅北辰忽然问。
沈清商的手指微微一顿。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有想过。“不会。”她的回答没有犹豫,“我会请保姆。”
“为什么?”
“因为我的工作也很重要。”
傅北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只是问一下。”
沈清商看着他,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不满。她端起青梅汤喝了一口,酸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你介意吗?”
“不介意。”
“真的?”
“真的。因为我妈为我放弃了很多,我不希望你再为任何人放弃什么。”
沈清商放下碗,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傅北辰,你说的话,我会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你说不希望我再为任何人放弃什么。”
傅北辰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的天色暗了。落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几片嫩绿的叶片从枝头飘落,落在茶几上、椅子上、两个人的肩上。沈清商伸手拂去傅北辰肩上的落叶。“槐树也落叶。”
“夏天落叶少。秋天才是落叶的季节。”
沈清商靠在藤椅上仰头看着夜空。月亮不太圆,被槐树的枝叶筛成碎片。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william chen的消息,变成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盆绿萝。叶片比之前多了很多,密密匝匝地从花盆里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个花盆。配文是:“沈处长,绿萝长太多了。我今天换了一个大盆,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从旧盆里拿出来。”
沈清商放大照片看了看,根已经长满了整个花盆,白白的、嫩嫩的,盘根错节。绿萝长势很好。
“换盆的时候注意不要伤到根。新盆底部放一层碎石,透水。”她回复。
william chen的回话很快:“好的。我放了碎石。谢谢沈处长。”
沈清商放下手机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william chen在换盆,绿萝的根已经长满了旧盆,需要更大的空间才能继续生长。他也在换盆,从新加坡到香港,从基金到小贸易公司,从一个欠了债的人到一个会煲汤的人。他给自己换了一个更大的盆,根还没有完全扎下去,但已经在长了。
“傅北辰,你说william chen以后会在香港结婚吗?”沈清商忽然问。
傅北辰想了想。“也许。他需要一个能理解他过去的人。”
“能找到吗?”
“能。香港那么大,总有一个。”
沈清商没有再说话。她不知道william chen会不会结婚,不知道他会不会遇到一个能理解他过去的人。她只知道他会继续往前走,继续换盆,继续长根,继续在窗台上养着绿萝。也许有一天,他的绿萝会爬满整个窗户。
九点多,沈清商起身准备回家。老板娘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沈小姐,一个装的青梅,一个装的是桂花酱。”
沈清商接过纸袋。“谢谢。”
“不客气。明天还来吗?”
“来。”
老板娘笑了,转身回了厨房。
傅北辰送她到门口。两个人在台阶上站定,夜风很暖,带着槐树和月季混合的气息。
“明天见。”沈清商说。
“明天见。”
沈清商转身走下台阶,上了车。她靠着座椅,手里抱着那两个纸袋。青梅和桂花酱,一个是酸的,一个是甜的,放在一起,像今天和明天,像过去和未来。
车子驶出胡同。沈清商闭着眼睛。“傅北辰,你说明天会不会比今天更热?”
“会。后天也会。”
“那后天我们还在拾光喝青梅汤吗?”
“你想喝就喝。”
回到沈家老宅。沈清商把青梅和桂花酱递给周蕴兰。周蕴兰打开纸袋看了看,青梅很新鲜,桂花酱的颜色也正。“拾光老板娘做的?”
“嗯。”
周蕴兰把青梅装进盘子里,端到客厅。沈怀远正在看电视,看到青梅皱了皱眉。“这什么?青梅?”“芒种煮青梅,习俗。”周蕴兰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沈怀远不情愿地拿了一颗,咬了一口,酸得皱起了眉头。“酸。”“青梅就是酸的。”周蕴兰把蜂蜜碟子推到他面前,“蘸蜂蜜。”
沈怀远又蘸了蜂蜜咬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一些。“还行。”
沈清商上楼。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傅北辰的消息:“到家了。晚安。”沈清商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晚安。”
窗外的月亮比昨晚圆了一些,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沈清商侧过身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芒种了,有芒的麦子快收,有芒的稻子可种。既是收,也是种。一个忙完接着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