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初一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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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初一

。沈清商醒得很早,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落在床尾的地毯上。她翻了个身,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七点十二分,傅北辰没有发消息。他还在睡,或者也刚醒,在另一个方向的某个房间里看着同样的晨光。

她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今天的日程过了一遍。上午去傅家拜年,中午在傅家吃饭,下午回来,晚上没有安排。很简单的行程,但这是她第一次以“傅北辰的女朋友”而不是“沈家的孙女”的身份走进傅家的大门。身份变了,心态也跟着变了,连呼吸的节奏都不太一样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穿什么这件事她从昨晚就开始想了,红色昨天穿过了,不能再穿同一件;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显得不尊重。最后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了一件奶油白的羊绒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外面套了一件驼色大衣。围巾还是那条烟灰色的——她父亲年轻时在日内瓦戴过的。

下楼的时候,周蕴兰正在餐厅包饺子。初一早上吃饺子是沈家的老规矩,白菜猪肉馅的,和昨天林婉清带过来的那个味道不一样,沈家的馅多了一点点姜末,这是沈怀远的口味。

“妈,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周蕴兰把饺子皮摊在掌心,填馅、捏边、收口,动作一气呵成,“你爷爷说初一不能晚起,一年之计在于春。”沈清商在母亲对面坐下,拿起一张饺子皮试着包了一个。捏边的力度没掌握好,形状有些歪,像一个站不稳的孩子。

周蕴兰看了一眼那个饺子,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沈清商又包了一个,这次好一些,至少能站住了。

沈怀远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棕色的中式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老人家昨晚守岁到很晚,但今天精神很好,脸上甚至有了一层淡淡的红润。“北辰什么时候来接你?”他在餐桌前坐下,开门见山。

“他说九点半。”

沈怀远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四十五。“来得及。你先吃饺子,吃完去换鞋。你昨天穿的那双靴子不太好看,今天换那双黑色的。”

沈清商张了张嘴想说“爷爷,您连我穿什么鞋都管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沈清商蘸着醋吃了八个,沈怀远吃了六个。祖孙俩都没有说话,但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有节奏地响着。

九点二十五分,沈清商站在玄关换好了鞋。不是昨天那双,是一双黑色的短靴,跟不高,但线条利落。沈怀远从客厅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去吧。跟北辰他爸妈说,我给他们带了好。”

“好。”

沈清商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傅北辰的车已经停在胡同口了,黑色的宾士,尾号三个七。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的大衣。看到她上车,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围巾,又从她的围巾移回她的脸。“你今天很好看。”

“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沈清商系好安全带,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长安街。大年初一的长安街比平时空旷很多,路两边的树上挂著红灯笼,在冬日的阳光中格外鲜亮。两个人没有听音乐,也没有开广播,车里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

“你昨晚睡得好吗?”傅北辰问。

“还行。你呢?”

“梦见你了。”

沈清商侧头看着他。“梦见我什么?”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梦见你在拾光那个房间里,剪窗花。剪了好多张,圆的方的,你说‘天圆地方’。”

沈清商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告诉他,她在除夕前一天确实去拾光剪了窗花。四张,都不太规整,圆的有些扁,方的有些歪。她把那四张窗花贴在了拾光房间的玻璃上,老板娘说贴到正月十五再摘。他梦到了这件事,在她没有告诉他的情况下。

“傅北辰,你是不是会算命?”

“不是。是你在我脑子里住得太久了。”

沈清商转过头看着窗外。长安街的华灯杆上挂著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傅家老宅的门口贴著新的春联,上联是“岁岁平安”,下联是“年年如意”,横批是“喜乐安康”。和沈清商在琉璃厂买的那幅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他在两家各贴了一幅。

“你买的春联?”沈清商站在门口看着那副对子。

“嗯。一家一副。”

傅北辰推开大门,拉着她的手走进去。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条指向灰蓝色的天空。树下放著一盆金橘,果实累累,在冬日的阳光下金黄耀眼。

林婉清从屋里走出来,系著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沈清商,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清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阿姨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林婉清拉着她往屋里走,“你叔叔在书房,你傅爷爷在客厅。北辰,你去叫你爸出来。”

傅北辰换鞋去了书房。沈清商被林婉清拉进了客厅,傅正阳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看到沈清商,放下遥控器,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清商来了。坐。你爷爷今天在家干什么?”

“在家看电视。他让我跟您说,他给您带了好。”

傅正阳笑了。“他给我带什么好?去年那瓶茅台还是我送他的。”

客厅里响起笑声。沈清商在沙发上坐下,林婉清端来一杯茶,铁观音,香气清幽。傅明远从书房出来,和沈清商寒暄了几句,问起沈怀远的身体,问起沈维庸的工作,问起周蕴兰的花艺课学得怎么样了。话题从生活到工作到天气,最后停在了沈清商的外交工作上。

“东南亚那边的局势,最近怎么样?”傅明远端著茶杯,语气像一个在关心晚辈的长辈。

沈清商想了想,捡能说的说了几句。没有涉密内容,没有内部信息,只是一些公开报道中也能看到的趋势判断。

傅北辰坐在她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午饭比沈清商预想的丰盛。林婉清做了八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葱烧海参、白灼菜心、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酸辣汤,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和昨天林婉清带到沈家的一样,皮薄馅大。

“清商,尝尝这个饺子。”林婉清用公筷给她夹了一个,“我按你妈妈说的那个方子调的馅,加了点姜末。”

沈清商咬了一口,确实和沈家的味道很像,但多了一点什么。“好吃。谢谢阿姨。”

林婉清看着她的吃相,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些。

饭后,傅北辰带沈清商去院子里散步。冬天的银杏树光秃秃的,但树下那盆金橘还绿著。两个人沿着青砖小径慢慢走,脚下的石板路被磨得很光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你妈妈今天很开心。”沈清商走在傅北辰左侧。

“她等你来等了一上午。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准备,饺子馅调了三遍,第一遍嫌淡,第二遍嫌咸,第三遍才满意。”

沈清商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你妈妈对我很好。”

傅北辰看着她。“她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帮傅氏解决了矿权问题。是因为你是你。”

沈清商的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三点,沈清商准备回去了。林婉清把一盒饺子和一罐自制桂花酱塞进她手里,沈清商推辞了两句,最终收下了。傅北辰送她到门口,两个人站在台阶上,冬日的阳光很淡。

“明天我来接你。”

“明天去哪?”

“还没想好。但想见你。”

沈清商看着他,喉结上方那颗小小的痣在光线下很清晰。“好。”她转身走下台阶。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傅北辰发动引擎驶出胡同。

回到沈家老宅,沈清商换鞋进门。沈怀远在客厅打盹,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周蕴兰在厨房收拾碗筷。

“回来了?”周蕴兰探出头,“傅家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阿姨给了我饺子和桂花酱。”

周蕴兰接过饺子和酱,打开看了一眼。“她包的饺子比我的好看。酱也是她自己做的。”

沈清商没有接话。她换了家居服,坐在书房的窗前。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方旭的新年祝福、周副处长的拜年短信、以及一条来自william chen的消息。

“沈处长,新年好。我在香港过年,叔叔包了饺子,味道不如新加坡的,但心情比在新加坡的时候好。祝您和傅总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沈清商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新年好。祝你早日康复。”发送。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盐。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雪花缓缓飘落。william chen说他的心情比在新加坡的时候好——不是“很好”,是“比在新加坡的时候好”。这个比较级的用法很准确,他不是突然就好了,他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好起来的。需要时间,需要饺子,需要有人在旁边。陈光耀会在他身边,他不会再跑了。

手机亮了。傅北辰的消息。“到家了。今天很开心。”

沈清商回复:“我也是。”

然后她加了一句:“你妈妈包的饺子,比我妈包的圆。”

傅北辰秒回:“我妈说,圆的饺子皮薄。你妈妈包的饺子馅大,她学了很久没学会。”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弯了嘴角。窗外雪还在下。她关了台灯,靠着椅背,在黑暗中听着雪落的声音,想象傅北辰在傅家老宅的房间里,也刚关上台灯。他们在同一座城市的不同角落,想着同一个句子。谁都没有先发消息。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傅北辰的最后一句话:“晚安。明天见。”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晚安。”发送。

窗外的雪还在下。老槐树的枝条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像被轻轻撒了一层糖粉。沈清商闭上眼睛,william chen说“心情比在新加坡的时候好”,她也是。从秋天到现在,所有的奔波、所有的谈判、所有的深夜惊醒,在这句话里慢慢沉淀下去,沉到她看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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