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寻常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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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寻常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的雪,落在屋檐上、树枝上、行人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沈清商没有出门,坐在书房的窗前看了一整天的文件。不是工作需要,是习惯。她的手指在鼠标上滑动,目光扫过一份关于东盟贸易协定执行情况的报告,但注意力始终有一缕飘在窗外。

手机安静了一整天。

傅北辰今天没有说“我来接你”。他昨天说“明天见”,但今天只发了一条“早安”和一个“雪很大,出门小心”的消息,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沈清商没有问他在做什么。她不是那种会追问行踪的人,但她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会落在手机屏幕上,确认没有新消息。

傍晚的时候,周蕴兰端著一碗热汤圆走进书房。“初一饺子初二面,初三汤圆团团转。今天初三,吃汤圆。”沈清商接过碗,看着碗里浮着的三颗白汤圆。“妈,初三不是吃饺子吗?”

“你爷爷说的,汤圆代表团圆,初三吃汤圆,一年都团圆。”

沈清商舀起一颗汤圆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的,甜得有些腻。她吃了两颗,放下碗。

“妈,你说一个人忽然不联系你了,是因为什么?”

周蕴兰靠在书桌边,看着女儿。“你问的是北辰?”

沈清商没有回答,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那颗汤圆。

“他可能有事。也可能在给你准备什么惊喜。”周蕴兰的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

“我不急。”

“你急。你不急就不会问了。”

沈清商端起碗把最后一颗汤圆也吃了,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

初四,雪停了。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在积雪上,整个世界亮得像被人重新粉刷了一遍。沈清商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深色牛仔裤,黑色短靴。头发扎成低马尾,用那支墨绿色的玉簪固定。

九点半,门铃响了。周蕴兰去开门,沈清商站在客厅里没有动,但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傅北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进门换鞋的时候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找到了站在客厅里的沈清商。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清商,北辰来了。”周蕴兰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的提示。

沈清商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这两天你在做什么?”

傅北辰把纸袋递给她。“做这个。”

沈清商打开第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个相框。木质的边框,深棕色,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万国宫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风筝,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很亮。照片有些泛黄了,边角有折痕,但画面依然清晰。

“这是你爷爷说的那张照片。傅爷爷留着的,我昨天去翻拍了一张,洗出来装好了。”

沈清商的手指在相框边缘慢慢滑过。照片里的小女孩是她自己,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照片。

第二个纸袋里是一本书。不是新书,是一本旧书,封面有些磨损,但书脊完好。书名是《日内瓦:一座城市的历史》,英文原版,出版于上世纪八十年代。

“我在旧书店找到的。你小时候在日内瓦住过,我想你应该会对这个城市感兴趣。”

沈清商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英文字迹——“to geneva, with love.”她合上书,看着傅北辰。“你这两天,就是在找这些东西?”

傅北辰点了点头。“初二那天早上你爷爷给我打电话,说你小时候的照片有几张找不到了,问傅爷爷那边有没有。傅爷爷找到了这张,我拿去翻拍装框,顺便去了趟旧书店。”

沈清商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旧书。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小时候在日内瓦住过的那八年,是她人生中最安静、最不需要设防的时光。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那座城市有感情,但他还是去找了。

沈怀远从二楼下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他看到傅北辰,目光里有一种“你小子没让我失望”的表情。“北辰来了。”

“沈爷爷新年好。”

“新年好。”沈怀远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沈清商手里的相框,“这张照片,你傅爷爷留了二十多年。你小时候在日内瓦,瘦得很,风一吹就要倒。现在好了,现在壮实了。”

沈清商看了爷爷一眼。“爷爷,我不壮实。”

“比小时候壮实。”沈怀远固执地坚持。

午饭是周蕴兰做的,四菜一汤,比昨天简单些。沈清商和傅北辰并排坐着,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沈怀远喝了一小杯白酒,脸红红的,话比平时多。“北辰,你爷爷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俩的事,该定个日子了。”

傅北辰放下筷子。“沈爷爷,我听您的。”

“听我的?我说下个月,你同意吗?”

沈清商端著汤碗的手微微一顿。下个月——三月。她还没有准备好,不是感情上没有准备好,是时间上没有准备好。

傅北辰没有立刻回答,看了沈清商一眼。

沈怀远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清商,你说。”

沈清商放下汤碗。“爷爷,下个月太快了。我手上还有几个案子没处理完,等忙完这一阵再说。”

沈怀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你告诉我,你说的‘这一阵’,是多久?”

沈清商想了想。“六月。”

沈怀远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行。六月就六月。我等得起。”

沈清商低下头,在桌子底下,傅北辰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干燥而温暖。她没有抽回去。

午饭后,沈清商和傅北辰去院子里散步。雪还没有化完,石板路上有些湿滑,傅北辰走在她的左侧,靠外的那一侧。他伸出手臂让沈清商挽著,她犹豫了半秒,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六月的事,你是认真的吗?”傅北辰的声音不高。

“六月怎么了?”

“六月正好。不冷不热,适合结婚。”

沈清商侧头看着他,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谁说要结婚了?”

“你爷爷说的。定日子。”

沈清商没有接话,但她挽着他臂弯的手收紧了一些。

两个人在腊梅前停下来。花已经开了第三茬了,香气比前两茬淡一些,但更持久,在冷空气中久久不散。沈清商松开他的手臂,伸手碰了碰一朵花,花瓣冰凉而柔软。

“傅北辰,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六月吗?”

“为什么?”

“因为三月太急了,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我爸妈说。”

傅北辰看着她。“说什么?”

沈清商收回手,转过身背靠着腊梅,看着他。“说我想嫁给你。”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冬日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地面上积雪的反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傅北辰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清商,你不用想怎么说。你只要说‘好’,剩下的我来。”

沈清商看着他,喉结上方那颗小小的痣在光线下很清晰。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开相册找到了那张william che che chen的信里翻拍的那张——1998年的勘探许可申请记录。她一直留着,不是因为它有用,是因为它让她想起william chen。

“你看这张照片。1998年,出资人签了协议,等了二十多年才放弃。我们不用等那么久。”

傅北辰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六月,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很快。”

“不快。我等了三个月才等到你说‘好’。”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干燥的、寒冷的气息。老槐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枝条上的积雪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小小的雪崩。

“回去吧,太冷了。”傅北辰说。

沈清商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往回走,傅北辰走在她的左侧,她挽着他的臂弯。门开了,屋里的暖光涌出来,沈清商松开他的手臂,换了鞋走进去。身后,傅北辰的声音追上来,不高不低,刚好落在她耳边。

“清商,六月的事,我会准备好。”

沈清商的脚步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在门口站了几秒。她的嘴角弯著,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深。她走进屋,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傅北辰跟在后面换了鞋,走进客厅。

沈怀远还坐在沙发上,看到两个人进来,放下手里的茶杯。“北辰,晚上留下来吃饭。你阿姨炖了排骨。”

“好,谢谢沈爷爷。”

周蕴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晚上吃排骨面。清商,你给北辰倒杯茶。”

沈清商走进厨房,拿了一个杯子,从茶壶里倒了一杯铁观音。茶水有些凉了,她没有重新泡。她端著茶杯走出厨房,递给傅北辰。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没有说凉了,只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冬天的白天短,四点多太阳就开始偏西,橙色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沈怀远靠着沙发打盹,呼吸平稳而均匀。沈维庸还没有回来,他去拜访一位老同事了。周蕴兰在厨房忙活,锅铲的声响和油烟的滋滋声混在一起。

沈清商和傅北辰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著。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空白,是一种被填满了的、不需要语言来填充的充实。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清商拿出手机。方旭的消息,措辞依然简洁。“沈处长,william chen今天下午从玛丽医院出院了。陈光耀接他回家休养。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不需要再住院了。”

沈清商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递给傅北辰。他看完之后,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他出院了。恢复得很好。不需要再住院了。”沈清商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老槐树的枝条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积雪上,把整个院子照得宁静而温暖。周蕴兰从厨房出来,端著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面。“吃饭了。”

沈清商站起来,傅北辰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向餐厅,餐桌上摆着四副碗筷。沈维庸还没有回来,周蕴兰给他留了一份。沈清商坐下来,面前是一碗排骨面,排骨炖得很烂,面条粗细均匀,汤头浓郁,上面撒著葱花和香菜。沈清商没有动筷子,看着那碗面。

“怎么了?”傅北辰在旁边问。

“没什么。”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很有嚼劲,汤头很鲜。

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妈,香菜放多了。”

“不多。你爷爷喜欢。”

沈怀远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我不喜欢香菜。是你妈妈喜欢。”

周蕴兰端著碗,表情不变。“你们沈家人,一个比一个挑食。”

沈清商低下头继续吃面,嘴角弯了一下。

饭后,傅北辰告辞。沈清商送他到门口。冬夜的风冷得刺骨,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她。“明天我来接你。”

“明天去哪?”

“还没想好。但想见你。”

沈清商看着他。“好。”

他转身走向停在胡同口的车。沈清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大衣在夜色中几乎融进了黑暗里,只有他肩上的雪在路灯下闪著细碎的光。他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是在笑。

车子发动,驶出胡同。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沈清商关上门,换了鞋,上楼。她坐在书房的窗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三岁的自己站在万国宫门口,手里拿着风筝,眼睛里有一种她现在已经不太熟悉的、没有防备的天真。她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回抽屉。手机亮了。

傅北辰的消息:“到家了。晚安。”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晚安。”发送。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老槐树的枝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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