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归途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第四十七章 归途
。蛋挞吃完后,傅北辰看了一眼手机,说晚上还有一班飞京都的航班,十点二十起飞,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沈清商犹豫了几秒。她本想明天再走,但不知道为什么,吃完那盒蛋挞之后,她忽然很想回去。回到那个有银杏树、有老槐树、有橘黄色门灯的地方。
“走。”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碎屑。
傅北辰也站起来,把空了的纸袋折好扔进垃圾桶。两个人拦了一辆计程车,从薄扶林道驶向机场。车窗外香港的夜景在霓虹灯中流转,高楼大厦的灯光层层叠叠,像一座不夜城的骨架。
沈清商给william chen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回京都。你好好养伤。”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好。一路平安。”
沈清商看着这四个字,没有再回复。她把手机收起来,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william chen终于学会了不用太多的字来表达,好就是好,平安就是平安。短短几个月,他真的变了。或者,他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只是以前被太多东西压着,露不出来。
值机、安检、登机。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深夜的航班乘客不多,商务舱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沈清商靠窗,傅北辰坐在她旁边。飞机起飞后,舷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机翼尖的灯在一闪一闪的。
“你睡一会儿。”傅北辰帮她把座椅调低,“到了我叫你。”
沈清商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机舱内的灯光调得很暗,他的轮廓在微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傅北辰,你困吗?”
“不困。”
“你在香港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
傅北辰转过头看着她。“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著,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沈清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相贴。“回去之后,还有三天就过年了。”
“嗯。”
“两家一起过年的事,我爷爷已经定了。大圆桌,我妈昨天去买了。”
傅北辰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爷爷今天给我打电话,说铁观音买好了,还带了两瓶好酒。”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飞机在凌晨一点降落在首都机场。京都的空气干燥而寒冷,和香港的潮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清商走出机舱的瞬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的空气,干燥的、凛冽的、带着煤炉和落叶焦香的空气。傅北辰走在她身侧,行李箱在两个人手中交替。到达大厅的灯还亮着,稀稀拉拉的旅客拖着箱子走向出口。
方旭安排的车已经在停车场等著了。一辆黑色的宾士商务车,司机帮他们把行李箱放好。沈清商坐进后座,傅北辰从另一侧上来。
“先送你回家。”傅北辰说。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凌晨的首都安静得不像一个千万人口的城市,长安街上几乎没有车,华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沈清商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天安门、新华门、西单——所有的地标在凌晨的光线中有一种庄严而孤独的美感。
“傅北辰,你说明天william chen会不会又转到另一个城市?”
“不会。他刚做完手术,至少要住院两周。”傅北辰的声音不高,“两周之后,他应该会留在香港。”
“为什么?”
“因为他叔叔在香港。他不会再跑了。”
沈清商沉默了片刻,想起william chen说的一句话——“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他说的不是真话,或者说,不是全部的实话。他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让她知道。他不想再让任何人担心了。
车子停在沈家老宅门口。沈清商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侧头看着傅北辰,凌晨的光线很暗。
“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下午来我家,我爷爷说要和你下棋。”
傅北辰点了点头。“好。”
沈清商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快步走上台阶。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屋里的暖气涌出来,带着沈家老宅特有的、混合著旧木头和檀香的味道。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傅北辰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排气管冒着白色的热气。
她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走进了屋里。
玄关的灯还亮着。沈清商换鞋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有轻微的声响。她走过去,周蕴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电视关着,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妈,你怎么还没睡?”
周蕴兰抬起头看着女儿,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等你。你爸和你爷爷先睡了。冰箱里有汤,给你热著。我去端。”
“不用了妈,我不饿。”
周蕴兰没有理她,起身走进了厨房。几分钟后端著一碗莲藕排骨汤出来,放在茶几上。“喝。”
沈清商在母亲旁边坐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还热著,莲藕炖得很烂,排骨的肉已经脱骨了。这是她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香港的事,严重吗?”
“一个朋友出了车祸。现在好多了。”
周蕴兰没有追问“朋友”是谁,只是看着女儿喝汤。等沈清商喝完最后一口,她才说了一句:“你瘦了。这几天在香港没好好吃饭。”
“妈,我就去了三天。”
“三天也瘦了。”
沈清商放下汤碗,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没有开,客厅的光线来自墙角的落地灯,暖黄色的、柔和的、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安宁的氛围中。“妈,明天两家一起过年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大圆桌上午送来的,我让阿姨擦了两次,桌布也换了新的。菜单你看了吧?有没有要改的?”
“没有。你定的都好。”
周蕴兰嘴角弯了一下。
沈清商上楼,洗了澡,躺到床上。手机亮了,傅北辰的消息:“到家了。晚安。”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晚安。”发送。
她关了灯,在黑暗中握着手机。william chen的那条“好。一路平安”还在屏幕上,陈光耀的那条“沈处长,谢谢您来”也在。她没有删,把它们留在了那里,和那支笔的照片、和拾光房间的龟背竹、和新加坡酒店窗外的夜景放在同一个相册里。
一夜无梦。
除夕。
沈清商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剁馅的声音、炒菜的声音、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热闹得像一场小型交响乐。她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半。周蕴兰和阿姨已经在准备年夜饭了——不是晚饭,是午饭。沈怀远说的,中午两家人一起吃,晚上各自回家守岁。
沈清商起床,洗漱,换衣服。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羊绒衫,这是周蕴兰上周帮她买的,“过年了,穿得喜庆一点。”头发放下来,发尾微微卷著。
她下楼的时候,沈怀远已经坐在客厅里了。老人家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爷爷新年好。”沈清商走过去,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怀远被亲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新年嘛。”
沈怀远看着孙女,目光里有一种温暖的光。
傅家的人在十一点到了。傅正阳老爷子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中式外套,手里拎着两瓶茅台。傅明远和林婉清跟在后面,林婉清手里捧著一束红色的银柳和一大盒饺子馅——白菜猪肉的,已经调好了。傅北辰走在最后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的大衣,和沈清商的红色羊绒衫形成了某种刻意的、又或者无意的互补。
沈怀远和傅正阳握手,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来了?”
“来了。”
对话简短,但分量十足。
大圆桌摆在餐厅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大束腊梅。沈清商和傅北辰被安排在相邻的位置,两个人几乎是肩并肩坐着。沈怀远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来,先喝一杯。今天是除夕,两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祝大家身体健康,阖家欢乐。也祝——”
他看了沈清商和傅北辰一眼,顿了顿,“也祝年轻人,心想事成。”
沈清商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没有看他。傅北辰端著酒杯,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所有人碰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午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从十二点到三点,桌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的菜,白酒喝了两瓶,沈怀远的脸红得像个孩子。傅正阳比他节制一些,但也多喝了几杯,话比平时多了很多。
“怀远,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朝鲜的时候,过年那天你从炊事班偷了一瓶酒?”
沈怀远摆了摆手。“别提了。被指导员发现了,罚我站了一个小时的岗。”
“你站岗的时候我在旁边陪你。”
“你那是陪我?你是怕我把剩下的酒喝了。”
两个老人同时笑了。笑声在餐厅里回荡。
饭后,沈怀远拉着傅北辰去下棋。棋盘摆在客厅的茶几上,沈怀远执黑,傅北辰执白。沈清商坐在旁边看。她不懂围棋,但她看着两个人轮流落子,安静而专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棋盘上,黑子白子在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
沈怀远落了一子,抬起头看着傅北辰。“北辰,你让了我三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傅北辰的手指在棋罐里顿了一下。“沈爷爷棋艺高超,我不让也赢不了。”
“你少来。你爷爷说你小时候跟他下棋,从来不让人。”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落了一子。“沈爷爷不是外人。”
沈怀远看着那步棋,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下棋。但沈清商看到爷爷的眼眶红了一下。
下午四点,傅家的人准备离开。沈怀远和傅正阳在门口握手,两个老人握了很久,久到沈清商觉得他们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别一个时代。
林婉清拉着周蕴兰的手。“除夕快乐。明天初一,你们来家里吃饭。”
“好。”
傅北辰站在门口,看着沈清商。“明天我来接你。”
沈清商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沈清商。”
“嗯。”
“你今天穿的红色,很好看。”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看着他走远,上了车,车灯亮起,驶出胡同。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
晚上,沈家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沈怀远靠着沙发打盹,沈维庸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蕴兰聊著天。沈清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机屏幕亮着。傅北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来,春晚的吐槽、饺子的照片、他爷爷喝酒喝多了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妈包的饺子比中午的好吃。
沈清商回复了一句:“你妈妈包的饺子,我初一去吃。”
傅北辰秒回:“等你。”
窗外响起了烟花。不是大规模的,是零星的、散户放的,在夜空中一朵一朵地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沈清商走到窗前,看着那些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又消散。
手机最后一次亮了。傅北辰的最后一句话:“新年快乐,清商。”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打了四个字:“新年快乐。”然后她在这四个字的后面,加了一个她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发过的表情——一个微笑的、闭上眼睛的、带着羞怯和笃定的笑脸。
发送。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老槐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天上没有星星,但那些烟花比星星更亮。沈清商站在窗前,隔着千万里的距离,她不知道香港的夜空有没有烟花,不知道william chen能不能看到,她只希望他能好好养伤,在新的一年里慢慢找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