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苏醒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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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苏醒

。沈清商当时不在医院。她回旅馆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又去附近茶餐厅买了两碗皮蛋瘦肉粥。傅北辰在旅馆房间里处理工作邮件,她没有叫他,一个人拎着粥走进了玛丽医院的大门。走廊里,陈光耀不在。塑料椅子空着,上面放著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和一卷用了几节的纸巾。沈清商心里咯噔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重症监护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她推门进去,william chen的眼睛睁著,比凌晨那次更亮一些,瞳孔对光的反应也灵敏了很多。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管的速度,看到他,微笑了一下。“沈处长,陈先生醒了,情况比预想的好。医生说如果今晚没有反复,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沈清商把那碗已经开始变凉的皮蛋瘦肉粥放在床头柜上。william chen缓缓地、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沈处长您还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

他没有回答,眼珠慢慢地转向天花板。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以为您不会来。”

沈清商站在床边没有说话。护士调整完输液管,推著小车出去了。重症监护室安静下来,仪器的滴滴声均匀而单调,像某种古老的、不会停歇的节拍器。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叠了一个小方块,放在他的手边。

“你叔叔呢?”

“我让他去休息了。”william chen的声音还是很弱,但比刚才连贯了一些,“他从昨天到现在没有合眼。我醒过来看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就让护士叫他去旅馆睡觉。”

“你吃点什么吗?粥。”

william chen微微摇了摇头。“还不能吃东西。医生说再等等。”

沈清商点了点头,把粥碗挪到一边。两个人沉默地待了一会儿。仪器的滴滴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william chen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那支笔,您给他了。”

沈清商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在新加坡的时候,让人拍过拾光房间的照片。那支笔在您手里,后来不在您手里了。”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您知道吗,我让人拍那张照片,不是为了监视您,是想确认——您是不是把那支笔留下来了。”

沈清商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神里有光。不是那种算计的、精明的人的,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温和的、甚至有些脆弱的光。

“你为什么要确认这个?”

william chen沉默了片刻。“因为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跟我一样,会把一个东西留很久。”

沈清商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三年前走廊里的那杯一次性纸杯上,她随手写了一个“沈”字,笔锋很利,最后的收笔有一个微微的上扬。他记住了那个上扬的角度。三年后,她手里的那支笔,笔帽上刻着同一个“沈”字,笔锋同样锋利,收笔同样上扬。他也记住了。

“william,那支笔的事,我没有怪你。你把协议签了,把矿权的事结束了,把信寄给我了。你做的那些事,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

william chen缓缓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是睡着了,是在消化这句话。沈清商不知道那滴眼泪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愧疚——他哭了,无声的,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流进纱布里。她没有递纸巾,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仪器上的数字跳动。心率、血压、血氧,都在正常范围内。

傅北辰在下午四点来到医院。他拎着一个果篮和一份香港当地的报纸。果篮放在护士站,说是给医护人员的,报纸放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长椅上,是给陈光耀的。他没有进重症监护室,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人没有看他,他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在走廊上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拿出手机处理工作邮件。

沈清商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傅北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膝盖上摊著一个笔记本电脑,表情专注而平静,像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你不进去看看他?”沈清商在他旁边坐下。

“不进去了。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应该是我。”

沈清商侧头看着他。“为什么?”

傅北辰合上电脑。“因为他帮了傅氏,因为他欠了债,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还。”他看着重症监护室那扇紧闭的门,“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不需要他解释任何东西的人。比如你。不是我。”

沈清商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傅北辰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暖。

william chen在第三天转到了普通病房。单人间,窗户朝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陈光耀在病房里忙前忙后,把带来的日用品一件一件地从包里拿出来——毛巾、牙刷、拖鞋、保温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沈清商走进病房的时候,william chen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喝粥。这次是真喝,一小口一小口地,咽得很慢。看到沈清商,他放下勺子,嘴角动了动。那个动作比前两天流畅了一些,但仍然称不上是一个完整的微笑。

“今天的粥好喝吗?”沈清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酒店的粥,一般。”他顿了顿,“不如新加坡的。”

沈清商知道他说的新加坡的粥是指哪一家。君悦酒店的早餐,亨德里克住过的那家。“等你好了,回去喝。”

william chen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沈处长,我不回去了。新加坡的事,基金被冻结了,调查还在继续。就算调查结束了,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沈清商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那你打算去哪里?”

william chen抬头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不知道。也许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他转回目光看着沈清商,“您不用担心我。我欠的债我会还清。我答应您的事,也会做到。”

沈清商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陷的、但依然有光的眼睛。“你没有欠我什么。”

william chen嘴角那个终于成型的弧度,苍白而单薄。“我欠您一杯咖啡。三年前您给我那杯咖啡,我还没有还。”

沈清商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那杯咖啡不用还。”

william chen没有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咽得很慢。

傅北辰在傍晚时分出现了。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病房门口,敲了两下门。“我可以进来吗?”william chen放下勺子,看着门口的人,沉默了几秒。“请进。”

傅北辰走进去,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给你的。香港最好的一家蛋挞,趁热吃。”

william chen看着那个纸袋。“傅总,您不用这样。”

“不是‘这样’。”傅北辰在床的另一边站定,“你帮了傅氏,我给你带一盒蛋挞。就这么简单。”

william chen低下头,看着床单上那道光。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慢慢地、有些颤抖地打开了那个纸袋。里面是六个蛋挞,金黄色的,酥皮层层叠叠,蛋液在夕阳的余晖中泛著琥珀色的光。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病房里的三个人安静地待了片刻。沈清商看着窗外,傅北辰看着沈清商,william chen看着那盒蛋挞。

陈光耀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几个快餐盒。他看到傅北辰,目光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傅总,吃了没?我多买了一份。”

“不用了陈叔叔,我一会儿出去吃。”

陈光耀也不勉强,把快餐盒放在小桌上,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叉烧饭。油亮亮的叉烧铺在白饭上,旁边有几根青菜。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数米粒。

william chen看着叔叔吃饭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叔叔,过年了。”

陈光耀的筷子顿了一下。窗外,香港的夜色开始降临,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病房里的灯还没有开,光线昏暗。

“过了今晚就是除夕了。”william chen的声音很轻,“沈处长,傅总,你们该回去了。”

沈清商看着他。“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叔叔在。”

陈光耀放下筷子,看着沈清商。“沈处长,您放心。william这里有我。您回去吧,家里人等著您过年。”

沈清商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周蕴兰的消息,措辞比之前更急切了:“清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明天的年夜饭怎么办?你爷爷从早上就开始问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明天回。”发送。然后她抬起头,看着william chen。“明天上午的航班。你好好的。”

william chen点了点头。

沈清商站起来,傅北辰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个人走向门口,沈清商的手碰到了门把手。

“沈处长。”william chen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坚定,“那支笔的事,对不起。”

沈清商没有回头,她在门口站了一下。“不用对不起。你把协议寄给我的时候,就已经还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白炽灯光很亮,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傅北辰走在身侧,两个人沉默地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沈清商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傅北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明天真的回去?”

“嗯。”

电梯在下降。沈清商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从十二到十一到十。她在电梯里站得很直。

“william chen的事,你以后还会管吗?”傅北辰的声音不高。

沈清商摇了摇头。“不用我管了。他有他叔叔,有他自己。他能走出来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玛丽医院的大门,香港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沈清商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潮热和汽车尾气的混合味道,和京都的干燥完全不同。

她忽然很想念京都。想念银杏树落光叶子后光秃秃的枝丫,想念老槐树在夜风中的沙沙声,想念沈家老宅门口那盏橘黄色的门灯。想念那个在长安街上开着黑色宾士来接她的人——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盒没有送出去的蛋挞。

“蛋挞凉了就不好吃了。”沈清商说。

傅北辰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那找个地方吃掉?”

“好。”

两个人沿着薄扶林道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路灯的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傅北辰打开纸袋,拿出一个蛋挞递给沈清商。她咬了一口,酥皮很脆,蛋液很嫩,甜度刚好。不是京都的味道,不是新加坡的味道,是香港的味道,是和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分食一盒蛋挞的味道。

“好吃吗?”傅北辰问。

“好吃。”

傅北辰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不如京都的。”

沈清商侧头看着他。“京都哪家蛋挞好吃?我怎么不知道。”

“拾光。老板娘新学的,还没有上菜单。你想吃,回去让她做。”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吃蛋挞。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肩膀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明天回京都,后天除夕,大年初一,初二,初三——日子会一天一天地过。

手机亮了。william chen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沈处长,谢谢您来。”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保重。”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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