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日常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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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日常

。沈清商不用再飞雅加达,不用再查航班,不用再在凌晨两点盯着手机屏幕等方旭的消息。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办公室,下午五点半准时离开——外交部大楼里的同事们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那个以“最后一个关灯”著称的沈处长,最近走得比谁都早。

“沈处,有约会啊?”年轻的女同事在走廊上碰到她,笑着问。沈清商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回家吃饭。”

傅北辰来接她的频率从每周两三次变成了每天。车停在外交部大院门口的路边,双闪灯在暮色中一明一暗。沈清商走出大门的时候,总能看到那辆黑色的宾士,车里的男人低着头看手机,等她拉开车门才抬起头来。

“今天想吃什么?”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决定。”

“拾光?”

“好。”

拾光的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们了。新换的那个,四十多岁,不问任何问题。她只是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微笑点头,泡一壶铁观音端到那个最里面的房间,然后安静地退出去,把整个空间留给两个人。

沈清商在那间屋子里做了很多事情——看文件、写材料、审阅东盟贸易协定的草案。傅北辰坐在她对面,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处理工作邮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他们很少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空白,是一种被填满了的、不需要语言来填充的充实。

“傅北辰,你每天来拾光,不耽误工作吗?”沈清商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文件上批注。

“工作可以在任何地方做。但你不是在任何地方。”

沈清商的笔尖顿了一下,继续写字。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两家的家长终于敲定了见面的时间——腊月二十二,沈家老宅。沈怀远在电话里跟傅正阳敲定了日期,语气像在谈一笔不容反悔的买卖。“那就二十二。中午你来我家,我让蕴兰多准备几个菜。”傅正阳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声音洪亮得沈清商在客厅都能听到。“行。我带两瓶好酒,你那瓶茅台上次喝完了,别藏着掖着了。”

挂了电话,沈怀远看了孙女一眼。“二十二,还有五天。你让人家北辰到时候别迟到。”

沈清商张了张嘴想说“爷爷他不是来开会”,话到嘴边变成了:“我转告他。”

腊月二十二那天,京都又下了一场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筛面粉。沈清商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雪花落在老槐树的枝条上,积成薄薄的一层白。周蕴兰推开房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裙子。

“今天穿这件。”裙子是酒红色的丝绒面料,长袖,圆领,腰身收得很好,下摆到小腿。沈清商接过裙子,摸了摸面料,丝绒的触感柔软而温润。

“妈,今天是两家吃饭,不是年会。”

“我知道。但傅家全家都来,你穿得体面一点。”

沈清商没有反驳。她换上那条裙子,对着镜子看了看。酒红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丝绒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低调而奢华。头发放下来,发尾微微卷著,没有用木簪。周蕴兰帮她整了整领口,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今天就这样。”

傅家的人十一点就到了。傅正阳老爷子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两瓶茅台,精神矍铄。身后跟着傅明远和林婉清,林婉清手里捧著一束百合,白色的花朵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清雅。

傅北辰走在最后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和沈清商上次在拾光看到他穿的那件一样。他进门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找到了站在沙发旁边的沈清商。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沈清商知道他在看什么,她今天穿了他没见过的裙子。

两家人落座,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沈怀远和傅正阳坐了主位,两个老人喝着茶聊著天,从鸭绿江边的旧事聊到如今的国际形势,话题跨度之大让年轻人们插不上嘴。沈维庸和傅明远聊的是茶叶和股票,周蕴兰和林婉清聊的是旗袍和花艺。

沈清商和傅北辰坐在角落里,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她侧头看着他。“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别过脸去,嘴角都弯著。

午饭很丰盛。周蕴兰从昨天就开始准备,红烧肉、清蒸鲈鱼、葱烧海参、白灼菜心、排骨莲藕汤、桂花糯米藕,每一道都是沈怀远喜欢的口味。傅正阳喝了两杯茅台,脸红红的,话多了一些。

“怀远,你孙女养得好。”他看着沈清商,“清商,你爷爷以前在日内瓦的时候,我给你寄过明信片,你还记不记得?”

沈清商想了想,摇了摇头。“傅爷爷,那时候我还小,可能不记得了。”

傅正阳摆了摆手。“不记得就对了。你当时才三岁,能记得什么?但你回了一张照片,你站在万国宫门口旗杆下面,手里拿着一个小风筝。那张照片我到现在还留着。”

沈清商愣了一下。她转头看了傅北辰一眼,他也在看她。万国宫门口,风筝——那是她记忆里最早的一个模糊的画面,日内瓦的天空很蓝。

“那张照片,”沈清商的声音不大,“能给我看看吗?”

“行。回头让北辰拍了发给你。”

沈清商点了点头。

午饭吃到了两点多。林婉清帮周蕴兰收拾碗筷,沈维庸和傅明远去了书房喝茶,沈怀远和傅正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盹。两个老人靠着靠垫,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两座并排安放的山。

沈清商和傅北辰在院子里。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落在积雪上,亮得刺眼。腊梅开了第二茬,香气比第一茬淡一些,但更持久,在冷空气中久久不散。

“你爷爷说的那张照片。”傅北辰的声音不高,“你手里拿着风筝。”

“我不记得了。”

“我也不记得。”他看着墙角那株腊梅,“但我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眼圈红红的。”

沈清商侧头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的是那个不要别人让的、要自己赢的。”

沈清商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看着脚下的雪。雪花被太阳晒得开始融化,鞋底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傅北辰,你今天回去之后,把那支笔给我拍张照片发过来。”

“为什么?”

“我想看看它在你那里的样子。”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笔,举到阳光下。“不用拍。你现在就可以看。”

沈清商看着那支笔。黑色的笔身在阳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帽夹上刻着那个“沈”字,笔画清晰而锋利。她伸出手想拿过来,傅北辰却收回了手,把笔重新放回口袋。

“先放我这里。等你想要的时候,再给你。”

沈清商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下午四点,傅家的人准备离开。沈怀远和傅正阳从打盹中醒来,握手道别,像两个老战友在完成一次例行的、庄重的仪式。沈维庸送傅明远到门口,两个人说了几句关于股市的话。周蕴兰和林婉清在玄关交换了桂花糕和百合花,仿佛某种古老的、只有母亲之间才懂的仪式。

傅北辰站在门口,看着沈清商。“今天我很开心。”他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到。

“我也是。”

他转身走下台阶。沈清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长大衣在雪地上格外醒目。他走到胡同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拐了弯,消失了。

沈清商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周蕴兰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清商,进来吧,外面冷。”

她转身进了屋。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晚上,沈清商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亮了。傅北辰发来一张照片,是那支笔的特写。笔帽上的“沈”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背景是他的书桌,桌上摊著几份文件。照片的边缘能看到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沈清商看着这张照片,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那个“沈”字,又缩小,看了看他的手。她存了这张照片,打开那个叫“傅北辰”的相册,最新的那张是william chen寄来的信封,再之前是新加坡酒店窗外的夜景,再之前是拾光房间的龟背竹。她把新照片放进去,合上相册。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碎碎的,和白天一样。沈清商侧过身,看着窗外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缓缓飘落,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银。

手机最后一次亮了。傅北辰的最后一句话:“晚安。明天见。”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了两个字:“晚安。”

她关了灯,在黑暗中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那条消息还在。明天见——明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后天是腊月二十四。大后天是腊月二十五。每一天都是明天,每一个明天他都会说“明天见”,而她会说“晚安”。她想,这样的日子如果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春天,持续到夏天,持续到银杏叶再次变黄的时候——那应该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了。

沈清商闭上眼睛。窗外的雪还在下,老槐树的枝条被雪压弯了。她在入睡之前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不是她的,是从隔壁传来的。周蕴兰的手机。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老宅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在意,翻了个身,在雪落的声音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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