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家宴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第四十二章 家宴
。沈家老宅的早饭还没撤,他就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狮峰龙井,一个装着pierre hermé的马卡龙。“叔叔阿姨,来得太早了,打扰了。”沈维庸在客厅看报,闻言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老丈人看女婿的、不动声色的审视。“没事。吃了吗?”
“吃过了。”
沈清商从餐厅走出来,手里端著半杯没喝完的牛奶,看到傅北辰手里那两个纸袋,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平。“你带茶叶就行了,马卡龙不用带。”傅北辰把那盒马卡龙放在茶几上。“你上次说喜欢。”
沈维庸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重新拿起了报纸,嘴角似乎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周蕴兰从厨房出来,系著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傅北辰眼睛一亮。“北辰来了,吃过了吗?”“吃过了阿姨。”
“那中午多吃点。”周蕴兰转身回了厨房,锅铲的声响和油烟的滋滋声从厨房方向传来。
沈清商的爷爷沈怀远从二楼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老人家今天格外正式,像是在接待一位重要外宾。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目光落在傅北辰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北辰来了。”“沈爷爷好。”
沈怀远点了点头,走到客厅的主位坐下。周蕴兰端著茶盘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沈怀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
“北辰,清商昨天在电话里跟你说了吗?今天叫你来是什么事?”
傅北辰看了沈清商一眼。她没有告诉来之前应该告诉他,看他怎么应对。“沈爷爷,清商没说。但我猜,应该是好事。”
沈怀远嘴角微动。“你怎么知道是好事?”
“如果不是好事,她会在电话里跟我说。她没说,说明她想当面说。”
沈怀远看了孙女一眼。沈清商低头喝茶,假装没有听到。“北辰,你今年二十八了。清商二十六。都不小了。”傅北辰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我和清商的事,想听听沈爷爷的意见。”
沈怀远哼了一声。“我的意见不重要。清商的意见才重要。她要是点头,我没意见。她要是摇头,你也别想进我家的门。”
沈清商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着爷爷。沈怀远也看着她,“清商,你说。”
客厅安静了。沈维庸放下了报纸,周蕴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沈清商放下茶杯,看着傅北辰。“我上次在颐和园已经说了。好。”
沈怀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声洪亮而畅快,从客厅一直传到走廊,在这个老房子里回荡开来。“好!”他站起身,“那今天就把日子定了。我去找老黄历。”沈清商的嘴角弯了一下。
周蕴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条围裙。“爸,您别急。日子的事,等两家人坐在一起再商量。”
沈怀远停下脚步,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对。那你打电话给傅家,让他们定个时间。”
沈清商张了张嘴,想说“爷爷,您能不能不要这么急”,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看了傅北辰一眼,他正在看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只给她看的弧度。
午饭比平时丰盛了许多。周蕴兰多做了四个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酸辣汤,加上原有的几道,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沈怀远心情好,多喝了半杯白酒,脸上泛著红光。沈维庸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给傅北辰倒了两回酒。
饭后,沈清商和傅北辰去院子里散步。腊梅还在开,黄色的花朵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鲜亮,香气清冽而浓郁。两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谁都没有说话。
“你爷爷今天很高兴。”傅北辰走在她的左侧。
“他好久没这么高兴了。”沈清商在腊梅前停下来,伸手碰了碰一朵花,花瓣冰凉而柔软。
“沈清商。”
“嗯。”
傅北辰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笔。“你让我带的。带来了。”沈清商接过那支笔。笔帽上的“沈”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握了握笔身,然后还给了他。
“你帮我收著。”
傅北辰接过笔放回口袋,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北辰。”傅北辰停下脚步看着她。沈清商很少叫他名字,不带姓。只有他们在拾光那个房间里、在只有两个人且没有外人的时刻,她才会这么叫。
“你会一直帮我收著吗?”
傅北辰看着她,冬日的阳光落在她的肩上。“会。”
沈清商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方旭的消息,措辞一如既往的简洁。“沈处长,有一条消息,可能跟您有关。william chen今天上午从金边离开,目的地是香港。他用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再是假名。”
沈清商把手机递给了傅北辰。william chen去香港了,带着真实身份,不再是假名。这意味着他不再躲了。在香港他被陈氏基金的香港办事处接走,现在他主动回到香港,也许他已经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把所有的债务都还清了,把所有的关系都了结了。
“他回香港了。”傅北辰把手机还给她,“用真实身份。”
沈清商站在腊梅旁边,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她想,也许william chen终于可以回家了。不是回新加坡,是回香港——那个有高楼、有海港、有不需要解释的陌生人面孔的城市。没有人会问他去了哪里,没有人会问他为什么瘦了,没有人会问他口袋里那支笔是谁的。
沈清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就好。”
冬日午后,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沈清商的书桌上。她坐在桌前,那三页协议摊在她面前,william chen的信压在协议下面,最后一行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您可以放下这件事了。”
她拿起手机,给方旭发了一条消息。“william chen到香港之后,不要再追踪他的行踪了。”
方旭的回复很快。“明白。”
沈清商把协议和信收进档案袋,系好封口的绳子,放进书桌最深的抽屉里锁上。她关上抽屉,拔下钥匙,把钥匙放进了口袋。她不会再用这把钥匙了。协议处理完了,信收到了,william chen回香港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晚上,沈清商躺在床上,手机亮了。傅北辰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今天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很好听。以后多叫。”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在黑暗中弯了嘴角。她没有回复,但她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叫“傅北辰”的相册。
那个相册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最后一张照片还是拾光房间里那盆龟背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绿得发亮。她翻看着相册里所有的照片——第一次在甜品店吃栗子蛋糕傅北辰偷拍的她认真的侧脸,在雅加达使馆门口路灯下她回头时模糊的身影,拾光房间墙上那张银杏树下接叶子的自己,新加坡酒店窗外乌节路的夜景,william chen寄来的信封上那行“沈清商收”。所有的照片,所有的消息,所有的录音,都在那里。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老槐树的枝条沙沙作响。沈清商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明天还有明天的会议、明天的文件、明天的外交辞令需要斟酌。但今天,今天已经够了。
闭上眼睛之前,手机又亮了。傅北辰的最后一句话。“晚安,清商。”
不是沈处长,不是沈清商。是清商。
沈清商看着那两个字,在凌晨将至的夜色中,弯著嘴角,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