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32雅加达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第三十二章 32雅加达
”的时候,沈清商没有犹豫。她只是握着手机,在酒店柔和的夜灯下,把这句话的重量在心底掂了掂。不是冲动,不是一时兴起,是他在看清楚所有风险之后,依然选择了跟她走。这种选择,不是承诺,但比承诺更重。
“明天下午的航班,”沈清商说,“上午我还有一个会,陈氏基金的项目考察。我不打算取消。”
“我陪你。”
两个人挂了电话。沈清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中浮现的却不是明天的行程,而是方旭那条消息里“哈桑的私宅”几个字。亨德里克曾在哈桑私宅密谈两个小时,如今陈光耀也要去同一个地方。那条通往哈桑私宅的路,已经走过多少人了。
第二天上午,沈清商和傅北辰出席了陈氏基金安排的最后一个项目——一个位于新加坡西部的工业园区考察。william chen全程陪同,表现得像前一天下午在花园里的对话从未发生。他依然温和、从容、周到,给沈清商开门、递水、撑伞,每一个动作都恰如其分,不多一分殷勤,不少一分礼数。沈清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和他讨论园区的规划、投资的回报周期、以及中新两国在产业合作上的互补性,语速平稳,逻辑严谨,像一个纯粹的、对项目感兴趣的投资者。
傅北辰走在她身侧,偶尔插一两句话,把话题从宏观拉回细节,又从细节推回宏观。三个人的配合精密得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在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那部分表演。
考察结束的时候,william chen送他们上车。他站在车门外,手扶著车门上沿,弯下腰看着车内。
“沈处长,傅总,这次招待不周,下次来新加坡,我再好好安排。”
沈清商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话。“陈先生,你叔叔去雅加达了。”
william chen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扶著车门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下,指节泛白。“是的,他去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沈清商没有再问。车子驶离工业园区,william chen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消失在热带正午的蒸腾热气中。
傅北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知道陈光耀去雅加达,但没有告诉你他要去见哈桑。”
“所以他在最后一刻还在选择隐瞒。”沈清商靠着座椅,闭了一下眼睛。
飞往雅加达的航班是下午三点。沈清商和傅北辰坐在商务舱相邻的位置上,中间隔着一个窄窄的扶手。飞机起飞后,舷窗外的大海在阳光下蓝得耀眼,白色的浪花像是被人随手撒在海面上的碎银。
“到了雅加达,你住哪里?”傅北辰问。
“使馆区的酒店。”
“我住同一家。”
沈清商侧头看着他的侧脸。“你不用每次都住我旁边。”
傅北辰也转过头来看着她。“不是每次都。是这次。”
沈清商沉默了片刻。“傅北辰,到了雅加达,你尽量不要出现在哈桑能看到的任何地方。你在暗处,我在明处。这是最好的分工。”
“我知道。”他顿了顿,“但我需要在附近。”
窗外的海面渐渐变小,飞机开始下降,云层变厚,白色的雾气从舷窗外掠过。沈清商看着那些雾,觉得她和傅北辰之间的关系就像这些云——有时候清晰得能看到每一道纹理,有时候模糊得连轮廓都辨认不出。
下午五点,飞机降落在雅加达苏加诺-哈达国际机场。
热带的潮气再次扑面而来,这次沈清商有准备了。她穿了一件薄款的米白色亚麻西装外套,内搭浅蓝色真丝衬衫,头发盘成利落的低髻,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不紧绷。傅北辰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姿态像一个不需要被介绍的、自然的存在。
使馆的车已经在机场等候了。司机是沈清商认识的老赵,在驻印尼使馆开了八年车,对雅加达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他看到沈清商和傅北辰一起走出来的时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了车门。“沈处长,酒店已经订好了。使馆那边问您今晚是否需要安排工作餐。”
“不用。今晚我自己安排,明天上午去使馆开会。”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向市区方向行驶。窗外的景色和三周前她来时差不多——摩托车在车流中穿行,路边的广告牌换了一批,但风格没变,色彩鲜艳、字体夸张,热带的配色总是饱和到近乎溢出。
傅北辰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看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陈光耀今天下午三点进入哈桑的私宅。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沈清商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将近三个小时。亨德里克和哈桑的私宅会面是两个小时,陈光耀已经超过了那个时长。这意味着他谈的不只是矿权,还有更多的东西。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沈清商和傅北辰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服务员看了两个人的身份证件,礼貌地问:“两位需要相邻的房间吗?”沈清商还没开口,傅北辰已经回答了。“需要。最好是同一层,走廊尽头的两间。”
服务员低头操作电脑,几秒后抬起头。“好的,两位的房间在22层,2216和2218,走廊尽头,相邻。”
进了房间,沈清商放下行李,走到窗前。窗外的雅加达在天黑之后反而更加热闹了,高楼大厦的灯光和低矮居民区的万家灯火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层次丰富的画面。
手机震了。方旭的消息。“沈处长,陈光耀从哈桑私宅出来了。他在里面待了三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哈桑的一个助理送他到门口,两个人握手告别。”
沈清商看着这行字,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三个半小时——不是简单的工作会谈,不是礼节性拜访,是一场深入的、涉及实质内容的密谈。而“握手告别”这个动作说明双方对会谈的结果是满意的,至少表面上是满意的。
她拨通了傅北辰的电话。“陈光耀出来了。三个半小时,握手告别。”
“我刚收到消息。”傅北辰的声音很低,“还有一条——陈光耀离开哈桑私宅之后,没有回酒店,直接去了机场。”
“他离开雅加达了?”
“应该是。航班信息还在查。”
沈清商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的夜景。陈光耀在哈桑私宅待了三个半小时之后直接去了机场离开雅加达——这是一个完成任务的信号。他的任务结束了,所以不需要再停留。
“傅北辰,你觉得陈光耀在哈桑私宅谈了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矿权。也许不只是矿权。”
沈清商闭上眼睛。矿权——陈光耀是william chen的叔叔,是1998年那份勘探许可的“实际控制人”的亲属。他手里掌握了关于矿权的第一手信息,这些信息如果被哈桑利用,傅氏面临的将不只是法律层面的追责,而是政治层面的定性。
“明天上午我去使馆,下午我想去一个地方。”沈清商睁开眼。
“哪里?”
“布迪的咨询公司。就是这个布迪把矿权历史资料提供给乌塔拉的那家。”
傅北辰沉默了几秒。“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布迪是印尼本地人,对外国人尤其是华人面孔很警惕。我一个人去,他是做咨询的,一个中国外交官上门咨询矿业政策,他不会拒绝。”
“那你什么时候去?”
“下午两点。如果两点我还没有给你发消息,你再过来。”
挂了电话,沈清商去洗澡。热水冲刷著皮肤,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她闭着眼睛,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午使馆开会,向参赞汇报新加坡之行的收获;下午去布迪的咨询公司,试探他是否知道陈光耀和哈桑的会面;晚上和傅北辰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手机的提示音让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关掉水,擦干身体,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拿起手机——傅北辰的消息。“陈光耀的航班飞香港。在新加坡转机。”
沈清商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皱。香港不是william chen和陈光耀的基地,也不是哈桑的地盘,是一个中立的、谁都可以去的第三方。但正因为中立,才适合做一些不方便在自己地盘上做的事。
“他的最终目的地是香港?”沈清商问。
“目前查到的是。香港落地之后他去哪里,还不确定。”
沈清商放下手机,坐在床边。窗外的雅加达还在喧闹,摩托车的声音、远处清真寺传来的晚祷声、酒店空调外机的嗡鸣,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她换上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衣,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简单的吸顶灯。
灯没有开。房间里的光线来自窗外城市的反射,暗黄色的、带着热带特有的闷热感的微光。她在那种光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最后一次亮了。傅北辰:“早点睡。明天我会在附近。”
沈清商看着“附近”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在你身边”,没有说“我陪你去”,他说的是“附近”。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不会消失的坐标。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晚安。”发送。
对方也回复了两个字。“晚安。”
沈清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她在入睡之前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从电梯方向走过来,经过她的门口,在隔壁的门前停下来,开门,关门。
傅北辰。
他在隔壁。这个认知让她在黑暗中微微放松了一些。
凌晨两点,沈清商的手机再次震动。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屏幕的亮光刺痛了眼睛。眯着眼看到方旭发来的消息,凌晨一点五十分。
“沈处长,香港那边有消息了。陈光耀在。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香港中环的一栋写字楼,同一地址注册的公司中,有一家是——”
沈清商的睡意消失了。
“是什么?”
“陈氏基金在香港的办事处。”
沈清商握着手机,在凌晨两点钟的雅加达酒店房间里,静静地看着这条消息。陈光耀飞香港,被陈氏基金香港办事处的车接走——他根本没有离开william chen的控制范围。
william chen说他的叔叔在新加坡做小生意,和矿业无关。但他的叔叔在雅加达密会哈桑长达三个半小时之后,被他自己机构的车从香港机场接走。这不是在做小生意,是在执行一个精密的两地联动的任务。他什么都知道,包括他叔叔去见哈桑这件事。他甚至可能就是他叔叔去见哈桑的推动者。
沈清商放下了手机,看着天花板,吸顶灯在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凌晨两点的雅加达比白天安静了一些,但窗外的摩托车声没有完全消失,清真寺的晚祷也早已结束,但某种低沉的、持续的城市底噪仍然存在。她躺在那里,听着那种声音,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条大河旁边,河面看起来很平静,但水下的暗涌正在把所有的东西往下拉。
william chen说他想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但一个连自己亲叔叔的行踪都可以对别人隐瞒的人,怎么可能真心信任任何人?一个把自己的表姐安插在傅北辰身边、用复刻笔记本试探沈清商底线的人,怎么可能尊重任何人?他说的所有话都可以被推翻,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留下了痕迹。
陈光耀还在前往香港市区的路上。的黑色丰田阿尔法载着他,正驶过青马大桥。桥下的海水在夜色中是黑色的,看不到任何波浪,但海一直在那里,一直在涌动。
沈清商打开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来了。
“清商?”驻印尼使馆的商务参赞,声音带着被从睡梦中叫醒的沙哑,但没有不悦。
“王参赞,明天下午我需要一辆车和一个司机。不要使馆的车牌,不要外交牌照,普通的租赁车辆。”
对方的睡意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消失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出事。我需要去一个地方,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