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晚 宴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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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晚 宴

。金沙酒店的空中花园在夜色中灯火通明,三道连廊横跨在三栋大厦顶端,像一艘停泊在半空中的巨船。论坛晚宴设在这里,三百多位宾客在星光和灯光的交织中觥筹交错,白色的餐桌布上摆着淡金色的兰花,每一朵都被精心固定在小玻璃瓶里,在水晶灯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沈清商换了一身衣服——黑色丝绒长裙,肩线利落,腰身收得很好,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截锁骨。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支墨绿色的玉簪固定。耳坠是珍珠的,小小的两颗,在灯光下散发著柔和的光晕。这套装扮是周蕴兰帮她挑的——“别穿得太硬,也别穿得太软,新加坡的热带气候不需要你冷,但你也不能让人觉得你好说话。”

傅北辰看到她的时候,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耳坠,又移回她的脸,停留了两秒。“这件裙子,没见你穿过。”

“我妈寄来的。她远程指导我搭配了这身。”沈清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好像有点太正式了。”

“不正式,”傅北辰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肩线,“刚好。”

两个人并肩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不少人投来了目光。傅北辰在新加坡商界有一定知名度,沈清商虽然不在本地常驻,但下午的主旨演讲让不少人对她留下了印象。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他们是一对”的信号几乎是无声但强烈的——他们的步伐节奏一致,肩膀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需要眼神确认也能同步。

william chen已经在宴会厅里了。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站在靠近露台的位置,正在和一位头发花白的年长女性交谈。看到沈清商和傅北辰进来,他微微点头致意,但没有立刻走过来。沈清商注意到他的酒杯里只有小半杯香槟,从晚宴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喝过——一个清醒的主人才能够在需要的时候做出准确的判断。

晚宴是自助形式的。沈清商取餐的时候刻意绕过了人多的地方,端著盘子走到靠露台的一个角落。傅北辰跟在她身后,盘子里放著和她相似的食物——不是巧合,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不需要等他了。

william chen在二十分钟后过来了。他端著那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在他们旁边站定,目光看向露台外的夜景。“滨海湾的灯光,每晚都有灯光秀,八点半开始。两位如果愿意,晚宴结束后我可以带你们去最好的观赏位置。”

沈清商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陈先生,下午在花园里,有一件事你还没有回答。你什么时候拍到我笔记本上的字迹的?”

william chen的香槟杯在玻璃桌面上轻轻碰了一下。“沈处长,我今天晚上来这里,就是为了回答您这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看着沈清商的眼睛。“拾光那个房间,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您的字迹。我第一次看到您的字,是在三年前。”

沈清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东盟会议那次,您递给我的那杯咖啡是一次性的纸杯。您在纸杯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个‘沈’字,笔锋很利,最后的收笔有一个微微的上扬。我当时记住了那个上扬的角度。”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后来您和傅总第一次去拾光吃饭,您在那个房间的笔记本上写字的时候,有人拍下了那一页。”

“谁拍的?”

“老板娘。”william chen的语气没有回避,“她是我的远房表姐。那个餐厅不是傅总从她手里买下来的——是我让她转让给傅总的。她在傅总面前表现得像一个需要转让餐厅的普通老板娘,实际上,她一直在帮我。”

沈清商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先生,”傅北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冷峻的压迫感,“你把餐厅转让给我,然后让你的表姐继续在里面工作。你知道我会带沈清商去那里。”

“我知道。”william chen直面他的目光,“傅总,您买下那个餐厅的时候,没有调查老板娘的背景。您在商业并购中会做最详尽的尽职调查,但在私人事务上,您更感性。这一点,我承认我利用了。”

傅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沈清商知道这个动作——他不是在思考,他是在压制某种情绪。

“老板娘现在还在餐厅工作吗?”沈清商问。

“在。但她不会再做任何不利于两位的事。我向她确认过。”

沈清商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凉,划过喉咙的时候微微有些刺痛。

老板娘是william che chen让她转让的。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间,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步骤的、有预谋的、有组织的。他像一个棋手,提前在棋盘上布好了每一颗棋子,然后坐在对面,等待她自己走过来。

“陈先生,你今天晚上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william chen沉默了片刻。“沈处长,三年前您帮我,是因为您觉得我值得被帮。今天晚上我告诉您这些,是因为我不想让您觉得我是一个——只会躲在暗处的人。”他顿了顿,“我承认,我一开始的设计太多了。但设计归设计,我的心意是真的。”

心意。

沈清商在心里咀嚼著这两个字。william chen说他想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但他的做法是在取得信任之前,先把所有的可控因素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这不是一个会信任别人的人的做法,这是一个只相信自己的人的做法。

“陈先生,”傅北辰开口,“你说你的心意是真的。那我问你,你父亲的矿权,你打算什么时候主张?”

william chen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我没有主张,也没有计划主张。,就当是我送给两位的见面礼。”

“见面礼”这三个字让沈清商心里微微一沉。十五的矿权重叠,不是见面礼,是柄悬在傅氏头顶的剑。william chen现在不主张,不等于他永远不会主张。他把剑擦亮了、收好了,放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然后说,我不拔出来,因为我不想伤害你们。

但问题在于——他想伤害的时候,随时可以。

露台外面,滨海湾的灯光秀开始了。音乐从远处的音箱传来,激光在夜空中交织成各种图案,海面上喷起了音乐喷泉。三百多位宾客纷纷走向露台,酒杯在灯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william chen没有动。他看着沈清商,“沈处长,我说完了。现在您可以做任何决定了。”

沈清商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完了剩下的水。她放下水杯,抬起头看着william chen。

“陈先生,今天晚上我还做不了决定。不是因为你的解释不够清楚,而是因为我还需要看一件事。”

“什么事?”

“你接下来怎么做。”

william chen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站起身,端著那杯一直没有喝完的香槟,走向露台。沈清商看着他走进人群中,和那位头发花白的年长女性继续交谈,姿态从容而自然,像是一个没有心事的人。

沈清商转过头看着傅北辰。

他正在看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愤怒,但都被一层极厚的克制覆盖著。“你还好吗?”

“还好。”她低下头,用手整理了一下裙摆,“有一点失望。我以为拾光的房间是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地方。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

傅北辰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房间是他的表姐在打理,但房间里的东西是你和我放进去的。钥匙在我手里,笔记本上的字是你写的,墙上的照片是我拍的。这些是真的,就足够了。”

沈清商看着他交握的手,掌心的温暖透过皮肤传进来。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握住了他的手。

露台上,灯光秀进入了高潮。激光和喷泉交织成一片璀璨的画面,宾客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沈清商和傅北辰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手握著彼此,没有去看那片璀璨。

不是因为不想看,而是因为有些时刻,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比任何风景都重要。

手机震了。

沈清商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方旭发来的加密消息。很简短:“陈光耀今天下午离开新加坡,目的地雅加达。他搭乘的航班,和乌塔拉办公室某位官员的亲属是同一班。”

沈清商把手机转向傅北辰。他看完之后,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陈光耀去雅加达了。和乌塔拉那边的人同一班航班。”傅北辰的语气平静,但沈清商听出了那种平静下面的张力。

“他不是说他叔叔和矿业无关吗?”沈清商收起手机。

“可能无关,但他的行程说明了一件事——有人在调动他。”

沈清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在她眼中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一片星空被打碎之后洒在了水面上。

william chen说他的心意是真的。但一个把自己叔叔都瞒住的人,怎么可能对她和盘托出?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野心、计算、不甘、以及对三年前那杯咖啡的执念。她没有看到坦诚,她看到的是一个在自己的棋盘上走得越来越远的人,已经开始看不清棋盘的边界。

晚宴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开,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少。william chen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之后,走回到沈清商和傅北辰面前。

“沈处长,傅总,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早上我送两位去机场。”

“陈先生,”沈清商站起来,把手包拿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你父亲当年出资的那个矿——背后真正出钱的人是谁?”

安静的几秒钟,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开关,摸了好几次都没有摸到。

william chen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知道,但他不能说。

沈清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转身走向宴会厅的大门,傅北辰走在她身侧。两个人的脚步在空旷的大厅里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回响。身后,william chen一个人站在那张摆着淡金色兰花的餐桌旁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著了。沈清商坐进后座,傅北辰从另一侧上来。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车厢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车子驶出滨海湾,沿着东海岸 parkway 向酒店方向开去。窗外的夜景在黑暗中快速后退,路灯的光线像金黄色的雨点一样从车窗外掠过。

“你相信他说的吗?”傅北辰的声音不高。

沈清商没有立刻回答。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光影。“相信一部分。他的矿权是真的,他父亲的代持是真的,他想从政的心愿也是真的。但他背后还有人,这个他没有说。”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陈光耀去雅加达,会不会去见那个人?”

沈清商转过头看着他,车内的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如果陈光耀去见的是那个人,那个人就是真正控制矿权的人。william chen手里可能根本没有矿权的底牌,他只是被人推到前面来的一个——代言人。”

车厢里安静下来。两个人在沉默中同时触碰到了同一个事实的边缘——他们还没有看到全貌。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不是方旭,是周蕴兰发来的消息。“新加坡热不热?别光顾著工作,那边的燕窝不错,带几盒回来。”

沈清商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这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新加坡很热,但不是因为天气。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沈清商推开车门走下来,酒店大堂的灯光照在她身上,黑色的丝绒长裙在灯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明天见。”她对车里的傅北辰说。

“明天见。”

她转身走向电梯,身后的车门关上了。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沈清商在镜面里看到自己的脸,妆容还完整,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不是因为工作太多,是因为每一觉醒来都会有一个新的事实告诉她——你以为你看到了全部,其实只看到了三分之一。

电梯在楼层停下,她穿过走廊,刷卡进门。房间里的灯已经调成了暖黄色的夜灯模式,床铺被服务员整理过,枕头上放著一颗巧克力。沈清商脱掉高跟鞋,赤脚站在地毯上,从包里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1998年的勘探许可申请记录,陈光耀的备注写在角落。

她看着那个名字,耳畔反复回放著william chen的话——“他已经去世了。”但陈光耀还活着,去了雅加达。

沈清商把照片收起来拿起手机给方旭发了一条消息:“乌塔拉办公室那位官员的亲属,在雅加达和陈光耀见面的时候,告诉我。”

发完这条消息她放下手机去洗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汽模糊了镜面。她闭着眼睛,水声很大,大到可以暂时盖过脑子里所有的信息。

半个小时后她穿着浴袍走出浴室,手机屏幕亮着。方旭的回复比预想的快得多:“沈处长,陈光耀在雅加达的行程已经查到了。他明天上午会去一个地方——哈桑的私宅。不是办公室,是私宅。”

沈清商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心跳加速。陈光耀去见哈桑。不是乌塔拉,是哈桑。矿权背后真正出钱的人,和哈桑有关。

她拨通傅北辰的号码,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仿佛他一直在等她。

“傅北辰,陈光耀明天去见哈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方旭查到了。”

又是两秒的沉默。然后傅北辰说了一句沈清商没有想到的话:“沈清商,明天我不回京都了。我跟你一起飞雅加达。”

沈清商握着手机,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到看不到任何星星。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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