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植物园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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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植物园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william chen安排的套房比五星级酒店更讲究,床品是义大利定制的,枕头有六种材质可选,她选了最习惯的荞麦枕,躺下去像是被托在柔软的手掌里。但她的脑子里装着太多东西,高密度的信息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闭上眼睛就浮现出几个关键词。亨德里克的债务两百万,亲戚名义的共同投资,william chen温和的笑容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她把那团乱麻梳理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清晨六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沈清商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看手机,而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白花花地铺满了整个阳台,棕榈树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天际线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水彩画。楼下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九重葛,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手机屏幕上躺着傅北辰的消息,发件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七分:“睡不着,起来看了陈氏基金近三年的投资年报。有一条很有意思,他们在印尼的一个矿业项目上和傅氏的竞争对手有过合作,但合作终止了,终止原因写的是‘战略方向调整’,没有更多细节。”

沈清商用冷水洗了脸,换上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阔腿裤,头发半扎起来,用一支简单的木簪固定。她对镜子里的人看了一眼,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还好。她拨通了傅北辰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交换一个秘密。

“陈氏基金和傅氏的竞争对手有过合作,终止于战略方向调整。这个时间点和亨德里克离开雅加达去新加坡的时间是不是重叠的?”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节奏很快但不慌乱。几秒后,傅北辰的声音响起来,“相差不到两个月。”

沈清商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阳台的地砖上。她低头看着那个影子,觉得它像一根指针。

“傅北辰,你觉得william chen这个人,是可以合作的对象,还是一个需要提防的对手?”

傅北辰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酒店楼下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都可以,”他最终说,“取决于他自己。”

上午九点,陈氏基金的投资者论坛在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举行。会议厅很大,能容纳三百多人,现场座无虚席。沈清商坐在第一排预留的位置上,旁边是傅北辰,两个人的座位紧挨着,手臂之间只隔了一个窄窄的扶手。william chen在台上致辞,用的是英文,语速不快,但每个词的发音都很清晰。他讲了一个关于耐心和远见的故事。

“投资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重要的不是你跑得有多快,而是你在跑的时候,有没有看清楚前方的路。”

沈清商听着这段话,目光落在william chen的脸上。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松弛,像是一个在沙滩上散步的人,但眼神是专注的,目光扫过台下三百多人的时候,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秒——足够了,但不浪费。这是一个被精心训练过的公众人物的眼神。

他的致辞结束后,是主旨演讲环节。沈清商是第三位出场的演讲者。她走上台的时候,灯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快速适应了光线的变化。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她第一眼就找到了傅北辰。他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紧张,没有担心,只有一种“你说吧,我在听”的笃定。

沈清商开始了她的演讲。

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不需要麦克风也能让最后一排的人听清楚。她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把亚太区域经贸合作的机遇与挑战讲得清清楚楚,数据翔实,逻辑严密,语言直白。她没有回避敏感问题,也没有刻意拔高任何一种立场,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相信的判断——合作比对抗更难得,但一旦达成,比对抗更牢固。

演讲结束时,台下响起了掌声。沈清商注意到william chen鼓掌的节奏比其他人慢了一点,不是不热情,而是更慎重,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认可她说的每一个字。他确认了。

中午的午宴设在金沙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白色桌布上摆着新鲜的兰花,每一朵都是紫色和白色相间的,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新加坡的天际线在落地窗外展开,摩天大楼鳞次栉比,远处的海面上有白色的帆船缓缓移动。

william chen坐在长桌的一端,沈清商和傅北辰分坐他的两侧。这个座位安排是刻意的——不是让他两边都有人,而是让他在同一时间只面对一个人。

“沈处长,您的演讲非常精彩。”william chen举起酒杯,杯中的白葡萄酒在阳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尤其是您提到的那句话——‘合作比对抗更难得,但一旦达成,比对抗更牢固。’这句话我会记下来。”

沈清商举起酒杯,与他的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陈先生,您昨天说今天会回答我的问题。现在可以了吗?”

william chen放下酒杯,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被追问后的坦然。“沈处长,您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

“外交工作教会我一件事——拖延不会让问题消失,只会让问题变大。”

william chen沉默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的餐巾,折了一个角,又展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最后几秒钟的思考时间。“替亨德里克还债的那笔钱,不是从我的基金出的,也不是从我个人账户出的。是我通过一家离岸公司支付的,那家公司的受益人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

沈清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信息和她从使馆同事那里收到的消息完全吻合。

“陈先生,您用亲戚的名义投资了亨德里克新雇主的母公司,用离岸公司替亨德里克还了债,又让人调取了亨德里克在新加坡的行踪记录寄给我。您在这件事上投入的资源远远超过了一个‘还人情’的范畴。”沈清商顿了顿,目光笔直地看着他,“您到底想要什么?”

桌上的对话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了。刀叉碰瓷盘的声响、宾客的低声交谈、远处乐队演奏的爵士乐,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了。

william chen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三年前走廊里的紧张、昨天客厅里的温和都不一样——那是一个终于决定不再绕圈子的笑容。

“沈处长,我想要的东西,不是钱,不是项目,甚至不是合作。”他放下餐巾,“我想要一个可以让我信任的人。”

沈清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三年前您在东盟会议上替我解围。您可能已经忘了那件事,但我一直记得。不是记得您帮我脱了困,是记得您当时的样子——您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看我,没有和那位外交官对视,您只是经过,像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话,帮了我,然后就走了。您没有让我觉得我在亏欠您什么。这在我的人生里,很少发生。”

沈清商没有打断他。

“我在新加坡长大,家里经商,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交换。你给我这个,我给你那个。你不给我,我就不给你。但您打破了这个规则。您帮了我,没有要求任何回报。”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杯中的白葡萄酒微微晃动。

“后来我听说您在处理傅氏在印尼的项目,遇到了矿权问题,遇到了亨德里克这个麻烦。我想,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不是还人情的机会,是证明我这个人值不值得被信任的机会。”

沈清商静静地看着他。这些话听起来很真诚,但她不确定这种真诚是真的,还是另一种更精致的伪装。

“所以您帮了傅氏,是为了让我信任您?”

“是为了让您知道,我可以被信任。”

傅北辰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切入william chen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陈先生,您说您想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那您觉得,信任应该创建在什么基础上?”

william chen转头看着傅北辰,两个人的目光在兰花上方交汇。

“傅总,您觉得呢?”

“创建在透明的基础上,”傅北辰说,“不藏、不瞒、不绕。”

william chen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把手机转过来朝向沈清商和傅北辰。屏幕上的备忘录写着一行英文——以下是餐厅里三个人在兰花和葡萄酒之间的对话内容。

沈清商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william chen收回手机,删掉了那行字,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在新加坡,有一个地方,不在任何公开的行程单上。我想带两位去看看。”午宴结束后,william chen亲自开车带他们离开了金沙酒店。沈清商和傅北辰并肩坐在后座。车子穿过新加坡的市区,从繁华的金融区驶入一片安静的街区,两边是成排的雨树,树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拱廊。

车子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来。william chen按了一下喇叭,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一条窄窄的车道,两旁种满了棕榈树和热带灌木,枝叶几乎擦著车窗玻璃。车道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殖民地风格建筑,廊柱上爬满了薜荔。

william chen熄了火,转过头来看着沈清商。

“这边请。”

他下了车,走在前面。沈清商和傅北辰跟在他身后,三个人穿过一条铺着石板的小径,来到了建筑后面的一处花园。花园不大,但打理得很好。中间有一棵巨大的雨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巨伞,把整个花园罩在它的阴影下。

雨树的下面,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椅。桌上放著一本翻开的笔记本,被一个小石头压着,以免被风吹走。沈清商走近,看清了笔记本上的字迹。那是沈清商自己的字。

不,不是她的原迹。是被人临摹的。

笔记本上写着她上次在拾光房间里写的那句话——“钥匙收了。房间也收了。人收不收?”

沈清商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抬起头,看着william chen。

他站在雨树的阴影里,表情平静。

“沈处长,我想跟您解释一件事。不是道歉,是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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