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餐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第三章 晚餐
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扇常年紧闭的朱漆木门。推门进去,四合院的格局保留得完整,正房里只摆了五张桌子,每桌之间用竹帘隔开,私密性极好。
这家菜馆不对外营业,只接待老客介绍。沈清商来过三次,每一次都是招待外宾——这里的主厨能做出一手地道的淮扬菜,清淡雅致,荤素得宜,不会在正式场合让人觉得腻或失礼。
但她今天选这里,不是因为外宾。
而是因为这里的包间隔音够好,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去。
沈清商准时到达,被服务员领进最里间的包房。她坐下不到一分钟,傅北辰也到了。他换了一身深藏青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来得早,”傅北辰在对面落座,看了一眼她面前的茶杯,“茶还没上?”
“刚到。”沈清商把菜单推过去,“你来点,我来过几次。”
傅北辰接过菜单,翻开看了两页,抬眼看她:“你喜欢淮扬菜?”
“清淡,不腻,吃完不会犯困。”
他嘴角微弯,叫来服务员,没有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名: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大煮干丝、文思豆腐羹,外加一碟桂花糯米藕。
沈清商注意到,他点的四个菜里有两个是她上次在那家甜品店吃过之后随口提过一嘴的——“狮子头如果做得不腻还挺好吃的”“藕夹太油,但糯米藕甜度刚好”。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连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住了。
沈清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这点微妙的感觉压了下去。
菜一道道上来,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试探的锋芒,而是渐渐铺展开来,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水域。
“你小时候在日内瓦住了多久?”傅北辰问。
“八年。爷爷在那边的联合国机构任职,我跟着去了。”沈清商用勺子舀了一口文思豆腐羹,“法语和英语都是在国际学校学的,后来回北京念高中,反而花了一年时间补语文。”
“听说你还会西班牙语和阿拉伯语?”
“西班牙语是大学二外,阿拉伯语是因为工作需要,”她顿了顿,“只会日常对话,谈判还是得靠翻译。”
“谦虚了,”傅北辰轻轻一笑,“东欧那次谈判,你用的是俄语,据我所知你是为了这件事专门突击了三个月。”
沈清商筷子一顿:“你这消息来源有点广。”
“公开报道里提到的,”他不慌不忙地解释,“外交部官网上的新闻稿,用了‘我方代表用俄语与对方直接沟通’这样的措辞。能让官网特意提一句的事,说明你的俄语水平不是‘日常对话’那么简单。”
沈清商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喝汤,嘴角微微翘起。
“傅总有没有什么事,是做起来很吃力但还是做成了的?”她反问他。
傅北辰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说:“写汉字。”
沈清商抬头,露出一个明显的意外表情。
“我在美国长大的,七岁才回国,”他说,“语文课是最痛苦的。别的同学十分钟写完的生字,我要写半小时,写出来还歪歪扭扭。有一次语文老师在班上念我的作业,说‘傅北辰同学的汉字,像螃蟹爬的’。”
沈清商没忍住,笑了一声。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笑意。
“你笑什么?”傅北辰看着她,语气里有种纵容的无奈。
“想象不出傅总小时候被老师点名批评的样子。”
“我妈那时候天天逼我练字,每天两页大字,不写完不许出去玩。”他说著,伸出手,手掌摊开,“练出来的结果是,手型都变了——握笔的那几根手指比右手的其他手指更有力。”
沈清商看了一眼他的手。骨节分明,指型修长,无名指根有一个薄薄的茧。
她移开目光,继续吃菜。
话题从童年聊到大学,从大学聊到入行。沈清商发现,傅北辰对任何事情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体系,不轻易被别人的观点左右,但也不固执己见。他倾听的时候很专注,偶尔追问,追问的点往往直击要害,不是为了拆解,而是为了更准确地理解。
这种沟通方式让她感到舒适。
因为她的工作中,太多对话是戴着面具、踩着红线的博弈。而和他坐在一起,不需要防守,不需要预留后路,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讨厌。
狮子头端上来的时候,沈清商用勺子分成了两块,自然而然地递了一半到傅北辰的碟子里。
动作太流畅了,流畅到她做完之后才意识到——这是她平时和家人吃饭才会做的事。
她抬眼看傅北辰。
他正在看那个碟子里的半个狮子头,表情很平静,但拿起勺子的时候,手指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谢谢。”他说。
声音里有一种她没听过的低哑。
后半段饭,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不是没话说了,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安静。像是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共识:不需要热闹,不需要话题,就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就足够。
桂花糯米藕是最后上的。沈清商吃了两块,傅北辰没动——他不吃太甜的东西。
“吃好了?”傅北辰问。
沈清商点头。
“那走吧,我送你。”
私房菜馆在胡同深处,车开不进来。两人沿着南池子大街往北走,傅北辰的车停在东华门附近。
月色很好,护城河的水面映着城墙的轮廓,偶尔有夜骑的人从身边经过,车铃声清脆。
“今天这顿饭,”傅北辰开口,步子放得很慢,“我以为是继续上次没聊完的话题。”
沈清商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你说的是——关于有没有认真考虑那件事?”
“对。”
两个人站住了。胡同里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清商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不够亮,但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考虑过了,”她说,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傅北辰,我对你的评估是:智商高,情绪稳定,价值观匹配,家庭背景相当,社会形象正面。从理性的角度,你是很合适的联姻对象。”
傅北辰没有说话,安静地等著后半句。
沈清商停了两秒,垂下眼帘,又抬起来。
“但是,我不想用‘联姻对象’来定义你。”
风从护城河方向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是从‘合适’开始的。”
这句话说完,沈清商明显感觉到对面的气氛变了。傅北辰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他的眼神变得很深很深,深到她一时间读不懂。
“那你希望从什么开始?”他的声音很轻。
沈清商想了想,说了一个字:
“慢。”
傅北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都不一样——没有克制,没有计算,纯粹得像一个少年听到了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好,”他说,“那就慢。”
两个人重新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沈清商感觉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叠在一起,有点吵。
到了东华门附近,傅北辰的司机已经等在路边。
他替她拉开后座车门,沈清商弯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她问。
“明天峰会还有一天,”他点头,“当然是明天见。”
车门关上。
车子启动,驶入长安街的车流。
沈清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把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话在脑子里重放了一遍。
“想用‘慢’开始。”
“那就慢。”
她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给傅北辰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狮子头的味道不错,下次可以再点。”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好。”
沈清商盯着那个“好”字,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车子在沈家的老宅门口停下。沈清商下车,刚走进院子,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傅北辰,打开一看,是外交部司长的消息。
“清商,明天下午峰会结束后,别急着走。有一个涉及傅氏集团的外贸纠纷,需要你提前介入了解情况。相关资料已经发你邮箱。”
沈清商站在院子里,月光洒了一身。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浮起一个清晰的预感——她和傅北辰之间,很快就不只是“慢慢开始”的关系了。
工作和私人的边界,将从明天开始,变得模糊。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司长:“收到,今晚看完资料。”
然后她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周蕴兰坐在沙发上,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显然是在等她。
“回来了?”周蕴兰打量女儿的表情,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探究。
“嗯。”沈清商换了鞋,准备上楼。
“清商,”周蕴兰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你和北辰,聊得怎么样?”
沈清商站在楼梯上,背对着母亲,沉默了三秒钟。
“妈,”她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终身大事,“他这个人,比你说的要好。”
周蕴兰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沈清商没有等她追问,快步上了楼,关上了卧室的门。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屏幕上是司长发来的邮件。附件标题写着:《关于傅氏集团东南亚项目贸易纠纷的情况说明》。
她点开文件,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是——
“涉及方:北辰国际集团及关联企业;争议金额:约四十七亿人民币。”
沈清商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顿住了。
四十七亿。
她关掉文件,拿出手机,看着和傅北辰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仍然是那个“好”字,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关于你公司的东南亚项目,我明天开始接触。”
想了想,觉得太过直白,又删掉了。
又打:“明天可能有工作上的交集,提前说一声。”
还是删了。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到家了。晚安。”
这次回复没有秒到,而是隔了整整一分钟。
“晚安。明天见。”
沈清商看着那五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那份文件。
四十七亿的纠纷,牵扯到三个国家的法律和贸易条款。
而她作为外交部介入此事的联络人,将不得不和傅北辰在谈判桌上再次面对面。
今天在月光下说“慢”的两个人,明天就要坐在会议室的两侧。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明天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