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峰会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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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峰会

东欧的危机谈判持续了整整三天。

沈清商几乎没有合眼。对方谈判代表是个老狐狸,擅长用拖延战术和情绪施压,试图在最后关头捞取额外利益。但沈清商比他还沉得住气——她用了两天时间梳理对方所有诉求的底层逻辑,第三天凌晨三点,她独自敲出了长达十七页的反制方案。

最终,协议在最后时限前六小时签署。沈清商代表中方发言时,用流利的俄语将对方的所有临时动议逐一驳回,全程不带一个多余的表情。

对方代表在签字后低声说了一句:“沈处长,你是我见过最难对付的对手。”

她用俄语回答,翻译成中文是:“承让。”

回国时,沈清商在飞机上睡了整整十个小时。落地首都机场是清晨六点,秋日的晨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洒下来,她眯了眯眼,打开手机。

消息列表里,有一条来自“傅北辰”的未读消息。

“欢迎回来。辛苦了。”

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沈清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她并没有告诉过他自己今天回国——外交部的工作行程属于内部信息,除非刻意打听,否则外界不可能知道。

她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她叫了辆车,回家倒时差。

沈清商以为自己能睡到下午,但十点刚过,手机就响了。

母亲周蕴兰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兴奋:“清商,你下周的行程能不能调一下?有一个国际经济峰会,你爸说外交部会派人参加,你看你能不能争取一下?”

沈清商揉了揉太阳穴:“什么峰会?”

“亚太经贸高端论坛,在京举办。傅北辰是主讲嘉宾之一,你爷爷说让你们多见见面。”

沈清商沉默片刻。她当然知道母亲打的什么算盘——上次晚宴被工作打断,两家都意犹未尽。这次所谓的经贸论坛,级别确实高,外交部派人参加也合情合理,但妈妈亲自打这个电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请示一下司里。”她没有把话说死。

挂了电话,沈清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天廊下的场景。

“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的可能?”

她当时没来得及回答。但如果现在让她回答,她会说什么?

沈清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罕见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确定答案。

亚太经贸高端论坛在国贸大酒店举行,为期两天,参会者涵盖政商学三界。

沈清商最终以随员身份参加,表面上的任务是记录论坛中涉及外交政策的发言,实质上级也默许了沈、傅两家借机安排年轻人接触的意图——这种事在世家圈子里心照不宣。

第一天上午是主旨演讲。傅北辰作为青年企业家代表上台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今天的着装比上次晚宴更正式,黑色西装、银灰色领带,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材质,衬得他整个人沉静而锋利。演讲主题是关于全球化新格局下的商业机遇与挑战,他全程脱稿,数据信手拈来,逻辑层层递进,不时穿插一两个恰到好处的幽默,赢得数次掌声。

沈清商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但她知道,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内容,和会议记录无关。

她在记录一个对手的习惯。

傅北辰演讲时有一个微妙的习惯——说到关键论点时,他会无意识地把左手拇指按在右手虎口上,像是在按压一个不存在的图钉。这个动作一闪而逝,沈清商也是观察了两遍才捕捉到。

还有他的语速:在阐述复杂观点时会略微放慢,但从不重复,说明他默认观众跟得上他的思维节奏。

这种人,骨子里是骄傲的。

沈清商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然后合上。

上午的议程结束后是午餐会,自助形式,与会者在宴会厅里自由交谈。

沈清商端著盘子站在沙拉区,正低头挑选蔬菜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右侧伸过来,拿走了她正犹豫要不要夹的火龙果块。

她抬眼。

傅北辰站在她旁边,盘子里已经放了几样东西,看起来也是刚取餐。

“沈处长,又见面了。”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傅总今天的演讲很精彩,”沈清商公事公办地评价,“第三部分关于供应链重构的论述,切入点很有新意。”

傅北辰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微扬:“你听到了?我注意到你坐在第三排,全程没有看过手机。”

沈清商挑了一块西兰花:“我的工作需要专注。”

“你的工作需要专注的东西很多,”傅北辰说,目光落在她的盘子上,“比如挑食。西兰花、生菜、圣女果,蛋白质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全是素菜。不是刻意减肥,而是刚才走神在想别的事,顺手拿的都是绿色。

沈清商面不改色:“晚点再取。”

傅北辰没再说什么,自然地走在她的左侧,两个人一起朝用餐区走去。他们落座的位置靠窗,视线开阔,能看到长安街的车流。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峰会本身延伸到各自的专业领域。傅北辰问了她东欧谈判的细节——不涉及机密的那种,沈清商挑能说的说了几句,他听得很认真,不时追问一两个问题。

“你问问题的角度不像一个商人,”沈清商放下刀叉,“更像一个战略分析师。”

“商业本身就是一种战略游戏,”傅北辰喝了口水,“只不过你们的棋盘是国家利益,我们的棋盘是市场份额。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资源、信息、博弈、最优解。”

沈清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傅总有没有考虑过从政?”

傅北辰微微一顿,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眼睛里有光:“沈处长这是在挖人?我的履历恐怕不够格。”

“随便问问。”她低头继续吃菜,耳尖不易察觉地泛了一层薄粉。

午餐会结束,下午的分论坛沈清商和傅北辰没有再碰面——一个去参加了外交政策圆桌会,一个去了投资风向专场。但散场时,两个人在电梯间又遇上了。

晚宴前的自由活动时间,与会者多回房间休息或赴私人约见。傅北辰站在电梯口,似乎在等人。

“沈处长晚上有其他安排吗?”他问。

她想了想:“没有。”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甜品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随意到像是临时起意,“要不要去试试?晚饭前还有一个多小时。”

沈清商看着他。甜品店三个字从傅北辰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违和。但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的生物钟准确地向她报告:她确实想吃甜的。

连续三天高强度谈判留下的后遗症,就是身体对糖分的极度渴望。

“好。”

傅北辰说的甜品店在国贸商城四层,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装修偏日式,安静得不像商场里的店铺。他显然是常客,进门时老板冲他微一点头,直接带他们去了最里面的包间。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沈清商翻著菜单,发现上面有不少昭和风味的甜点。

“我母亲喜欢这里的抹茶千层,”傅北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猜你也会喜欢。”

沈清商抬头:“你猜?”

“上次晚宴,我注意到你最后那道杨枝甘露吃得很干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财报数据,“而且你吃甜食的时候,眉间会松开。”

沈清商愣了一秒。

她以为自己在社交场合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可控的,没想到有人会在暗中观察她到这种程度。

“傅总的观察力真可怕,”她说,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彼此彼此,”他回敬,“你今天上午在我演讲时,记了七页笔记,其中关于我个人的至少有两条。你在分析我。”

沈清商的指尖在菜单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正对上傅北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安静的、坦荡的注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介意,因为你做的也正是我想做的。”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默契。

甜品端上来。沈清商点了栗子蛋糕和一杯热红茶,傅北辰只要了一杯清咖啡。

两个人吃著东西,话题渐渐松散下来,不再有试探和博弈,变成了更日常的闲聊。他问她小时候在日内瓦长大的经历,她问他哈佛商学院最难忘的一门课。

“你小时候放过风筝吗?”沈清商忽然问。

傅北辰挑眉:“你想起那件事了?”

“我回去问了爷爷要照片,”她说,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露出接近“笑”的表情,“照片上,你确实在教我放风筝。但我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你当时非常倔,”傅北辰说,语气里带着怀念,“风筝飞不起来,你气得眼圈都红了,但不肯哭。最后是我帮你调整了风筝尾巴的角度,飞起来之后,你说了一句——”

“谢谢,但下次我自己会了。”沈清商接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没有距离感的笑。

从甜品店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国贸商城的灯光亮起来,整条美食街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两人并肩走向酒店,步伐不快不慢。经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时,沈清商的目光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傅北辰已经走过去两步了,却忽然折返。

“一串山楂的,谢谢。”他对摊主说。

沈清商站在原地,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其实更喜欢草莓的。”

傅北辰看了她一眼,对摊主补充:“再加一串草莓的。”

他把草莓的那串递给她,自己拿着山楂的。

“你也吃这个?”沈清商意外。

“我不吃,”他说,“但我不拿一串,显得你一个人吃有点不好意思。”

沈清商咬了一颗草莓,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她含混地说了一声“谢谢”,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两个人就这样一人举著一串糖葫芦,沿着国贸商城外的步道慢慢走。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肩侧散落的碎发。他走在靠马路的一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风。

走到酒店门口时,沈清商的手机响了——工作来电。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司里的紧急通知。

“你先接,”傅北辰说,“我去签到处拿你的参会证,刚才忘记给你了。”

她点头,走到一旁接电话。

三分钟后,沈清商挂断电话,发现傅北辰已经站在旋转门里侧等她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参会证封套,还有一杯热饮。

“蜂蜜柚子茶,”他递过来,“你刚才咳嗽了两声,应该是嗓子不舒服。”

沈清商接过那杯热饮,温度刚好暖手。她想说谢谢,但觉得这几个小时里说得太多了。

于是她换了一种方式。

“傅北辰,”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带任何头衔,“明天下午峰会结束,你有什么安排?”

他看着她,眉眼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暂时没有。”

“那一起吃晚饭,”她说,语气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种陈述——仿佛这是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只等他确认。

傅北辰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意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底。

“好。”

沈清商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之前,她看见傅北辰仍然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举著那串还没吃完的山楂糖葫芦。

画面违和,但莫名顺眼。

电梯门关上。

沈清商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着手里的蜂蜜柚子茶。她打开手机,翻到和傅北辰的聊天记录。

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明天晚饭,地点我定。”

对方秒回:“好。”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糖葫芦好吃吗?”

沈清商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草莓的,胜。”

第三条消息很快进来:“记下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而在酒店大堂,傅北辰把山楂糖葫芦的竹签扔进垃圾桶,走到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国贸的高楼。

秋夜的天空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

他拨了一个电话,是打给傅家老爷子的。

“爷爷,”他的声音平静,但嘴角压不住,“上次说的事,可以往下推进了。”

电话那头,傅正阳老爷子中气十足地笑了一声:“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傅北辰没回答,挂了电话。

他想起刚才沈清商说“那一起吃晚饭”时的表情,眼睛亮得像谈判桌上抓住了对手的破绽,但嘴角的弧度是柔软的。

他没有开窍。

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事——沈清商,也在认真考虑。

而这个认知,比任何一笔百亿并购案都让他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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