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记者会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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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记者会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时间,而是翻出和傅北辰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的“晚安”,上面是那条语音,再上面是“不删”两个字。

她把手机扣回枕头,闭着眼睛躺了几秒。

心脏还在不争气地跳。

沈清商掀开被子起床,用冷水洗了脸,对着镜子把所有的表情收拾干净。今天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哈桑的记者会定在雅加达时间上午十点,北京时间十一点。她需要在记者会开始前,把所有可能的情况推演完毕,并向司里提交应对建议。

八点整,她到了办公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助手提前整理的资料:哈桑过去三年的所有公开讲话摘要、印尼矿业政策演变的时间线、以及在印尼投资的主要中资企业名单和项目概况。

沈清商坐下来,把一杯黑咖啡放在右手边,开始工作。

她先按照时间线梳理了哈桑的政治轨迹——从海军退役到进入经济统筹部,中间在国有矿业公司担任过两年董事长。在那两年里,他主导了与三家外资矿企的重新谈判,每一家都最终接受了更严苛的条款。

这意味着,他不是矿业领域的新手。相反,这是一个有备而来的谈判对手。

沈清商在哈桑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下三个关键词:军方背景、谈判经验、家族利益。

然后她打开一份空白的文档,开始拟定应对方案的第一稿。

九点四十五分,傅北辰发来消息。

“记者会快开始了。你在办公室?”

“在。”

“紧张吗?”

沈清商看着这两个字,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紧张?她很少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状态。但她不得不承认,今天她的心跳确实比平时快了几拍。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对已知的严峻局势的本能反应。

“不紧张,”她回复,“但很清醒。”

“那就好。我这边暗线已经开始接触了,有进展随时告诉你。”

沈清商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安定了些。双轨并行,各司其职。她在明处挡箭,他在暗处破局。这种分工让她觉得踏实。

十一点整,沈清商打开了雅加达记者会的直播。

画面里,哈桑走上讲台,身后挂著印尼国旗和经济统筹部的徽章。他的身形魁梧,步伐沉稳,有一种军人的凌厉气质。开口第一句话,他用印尼语说:“今天,我将向公众公布第一批外资矿产企业审查名单。这不是针对任何国家的行动,而是为了维护印尼的国家利益。”

沈清商戴着耳机,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词。

名单公布了十二家企业,来自六个国家。傅氏集团的项目排在了第三位,被标注为“重点关注——需进一步审查”。

哈桑在念到傅氏项目时,特意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这家企业的投资协议中存在多处与现行法律不符的条款,我们将进行最严格的审查。”

沈清商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最严格的审查”——这个措辞比对其他企业的描述更严厉。她快速回想了前面几家企业的表述,分别是“标准审查”“合规性评估”和“重点关注”。只有傅氏被加了“最严格”三个字。

这不是随意的措辞。这是定向施压。

记者会进入提问环节。一名外国记者用英语问道:“部长阁下,您提到的‘最严格审查’是否针对特定国家的企业?”

哈桑笑了笑,用英语回答:“我说过,这不是针对任何国家。但如果某些国家的企业习惯了在其他地方享受超国民待遇,那么在印尼,他们可能需要重新调整预期。”

沈清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哈桑的这段话虽然没有点名,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了。明天中文媒体和外媒都会对此进行解读,风向可能会对傅氏不利。

她拿起手机,给傅北辰发了一条消息:“记者会看了吗?”

“在看。‘最严格审查’四个字,不是临时起意。”

“我知道。这说明哈桑手里有东西。你们在印尼的项目,有没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是他可能掌握的?”

这次傅北辰的回复没有秒到。隔了将近两分钟,他才发来一行字:“我需要查一下档案。可能和五年前的一桩土地纠纷有关。”

沈清商追问:“土地纠纷?之前为什么没有披露?”

“因为在当时的法律框架下,那不算问题。但如果哈桑用现在的标准去回溯,可能会被重新定性。”

沈清商靠在椅背上,把这条信息和之前的所有资料串联起来。

五年前的土地纠纷——如果哈桑能证明傅氏在获取土地的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那么“最严格审查”就有了抓手。这不仅仅是税收和出口政策的问题,而可能上升到投资合法性的层面。

她快速整理了一份要点,发给了副司长。

然后她又拨通了傅北辰的电话。

“傅北辰,你听我说,”她的语速很快,“土地纠纷的事,你现在立刻启动内部调查,把所有相关文件找出来,包括当时的尽调报告、法律意见书、以及和政府部门的往来函件。我需要知道三个问题:第一,事实是什么;第二,在法律上有没有瑕疵;第三,如果有瑕疵,补救的可能性有多大。”

“已经在做了,”傅北辰的声音沉稳,“我让法务总监亲自调档,今天之内出初步结论。”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清商,”傅北辰忽然说,“你刚才的语气,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

“因为这就是一场战役。”她顿了顿,“傅北辰,你信我吗?”

“信。”

一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沈清商握着手机,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这个字轻轻地按了一下。

“那就按我说的做。我去准备下一步的外交口径。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

“好。”

她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秋天的阳光照在外交部大院的银杏树上,金黄色的叶片在风中摇曳。画面很美,但她的心里没有半分闲暇去欣赏。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傅北辰,是母亲周蕴兰。

“清商,今晚家里有客人,你回来吃饭吗?”

沈清商揉了揉太阳穴,快速打字:“不回了,加班。”

周蕴兰的回复很快:“又加班?你上次说去傅家吃饭,吃得怎么样?”

沈清商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昨天去傅家吃饭的事,感觉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明明是昨天下午的事,但经历了昨晚的车内夜谈、凌晨的梦话录音、今天上午的记者会之后,那顿晚饭的细节已经被压到了记忆的底层。

“挺好的。”她回复。

“就‘挺好的’三个字?你倒是多说说啊。”

沈清商没有回复。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告诉母亲,傅北辰的母亲做的那道桂花糯米藕很好吃,傅北辰的父亲和她聊了半小时的茶叶,傅北辰本人——在银杏树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叶,在她睡着的时候录了她的梦话,然后说“不删”?

这些话说出去,周蕴兰大概会直接开始筹备婚礼。

沈清商把这个念头掐灭,重新打开工作文档,开始拟定下午要向司里汇报的应对方案。

下午两点,沈清商把完整的应对方案交到了副司长桌上。

方案分三部分:第一,立即通过外交渠道向印尼方面表达关切,要求哈桑澄清“最严格审查”的具体含义;第二,协调其他受影响的中资企业,形成行业性的意见反馈;第三,做好舆论引导准备,防止境外媒体借机炒作“中资企业在印尼遭遇不公”。

副司长看完之后,抬头看了沈清商一眼:“第三部分是你自己加的?”

“是。哈桑虽然没有点名,但指向性很明显。如果不主动引导舆论,就会被别人引导。”

副司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同意。清商,这个案子你盯得紧,但注意——别把自己搭进去。哈桑这个人不好对付,你跟他交手,心理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

“还有就是,”副司长顿了顿,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你和傅北辰的私交,我不干涉。但在工作场合,别让人说出闲话。”

沈清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明白。”

从副司长办公室出来,沈清商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台上。

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凉意。她双手撑著栏杆,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手机震了。

傅北辰发来了一份文件,标题是《印尼项目土地纠纷内部调查报告(初步)》。附件大小不小,内容显然不少。

“这么快?”

“法务部全员加班。这是初步结论,你看完我们再聊。”

沈清商点开文件,开始逐页阅读。

报告的内容比她预想的要复杂。五年前的土地纠纷涉及三块地皮,总占地面积约为项目用地的百分之十五。当时的处理方式是——傅氏通过一家本地中介公司与土地所有者达成了协议,但协议签署过程中,有一块地皮的所有权证明文件存在瑕疵。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个瑕疵在当时的中介操作中被视为“行业惯例”,但在哈桑的审查标准下,可能被定性为“非法取得土地使用权”。

沈清商看完最后一页,闭上眼睛。

这不是一个小问题。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傅北辰的电话。

“报告我看完了,”她说,“第三块地皮的问题,你们当时没有做独立的法律尽调?”

“做了,但尽职调查的范围不包括对土地所有权证明文件的原始核验。因为中介公司提供了当地政府的背书函,我们的法务团队当时认为背书函足以证明所有权的合法性。”

“现在呢?”

“现在那封背书函的公章被质疑是伪造的。”

沈清商深吸一口气。

“傅北辰,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如果哈桑掌握了这个信息,他不仅可以要求追溯性补缴税款,还可以质疑整个项目用地的合法性。最极端的情况是——项目被叫停。”

沈清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但就在这时,傅北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也稳了一些。

“但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暗线那边,已经有消息了。”

沈清商的眼睛微微眯起:“什么消息?”

“哈桑的家族在苏拉威西的商业利益,涉及一家物流公司。这家公司的最大客户,是傅氏在印尼的一家关联企业。”傅北辰顿了顿,“换句话说,我们有筹码。”

沈清商的心跳骤然加速。

“你确定?”

“确定。但我需要你来判断——这张牌,应该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打出去。”

她靠着露台的栏杆,秋风吹起她的头发,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傅北辰,”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你手里的这张牌,先不要动。我要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用在哪里?”

沈清商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大楼的玻璃幕墙。她的身影和夕阳的余晖交织在一起,在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雅加达。我要亲自去见哈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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