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傅家

书名:傅总,夫人又上谈判桌了 作者:竹摇幽影以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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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傅家

第一套太正式,像是去开国际会议;第二套太随意,像是下楼买菜。周蕴兰路过门口的时候瞥了一眼,丢下一句“你见外长都没这么纠结”,然后飘走了。

沈清商最终选了一件雾霾蓝的针织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半扎起来,留了几缕碎发在耳侧。妆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

出门前她又检查了一遍礼物:狮峰雨前龙井——托人从杭州带的,专门用锡罐装好;一束洋甘菊和尤加利叶混搭的花,这是她自己挑的,因为上次和傅妈妈聊花艺时对方提到喜欢清新的花材;还有一盒沈家老宅自制的桂花糕,是周蕴兰今早亲手做的,装在竹篮里,系了蓝色的绸带。

“妈,你也太用心了。”沈清商看着那个竹篮。

周蕴兰理了理女儿的大衣领子,语气淡淡的:“第一次上门,不能失了礼数。沈家的女儿,到哪儿都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沈清商看了母亲一眼。周蕴兰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

她忽然意识到,母亲比自己还要在意这次见面。

傅家老宅在什刹海附近,一条幽静的胡同尽头。深灰色的砖墙,黑漆大门,门楣上方的匾额写着“傅宅”二字,笔锋遒劲,是傅家老爷子自己题的。

沈清商到的时候,大门敞开着,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阿姨迎了出来。

“沈小姐,请进,先生和太太等您好一会儿了。”

穿过影壁,是一个开阔的庭院。院子不大,但格局考究,青砖墁地,角落种著一棵银杏树——就是傅北辰照片里那棵。满树金黄,落叶铺了一地,像一层柔软的地毯。

傅北辰站在银杏树下,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和深色的休闲裤,没有穿外套。

他看见沈清商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得体的、社交场合的笑,而是眉眼舒展、嘴角上扬、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柔和的笑。

“来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每天都发生的事。

沈清商提着礼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的树比照片里好看。”

“是今天的你比平时好看。”

沈清商没理他,绕过他往正厅走。身后传来傅北辰低低的笑声。

傅家的正厅布置得雅致而温暖,红木家具,墙上挂著傅正阳老爷子的墨宝。傅北辰的父亲傅明远和母亲林婉清已经在客厅等著了。

傅明远五十多岁,身形高大,眉眼和傅北辰有七分相似,但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他站起来和沈清商握手,力道温和而坚定:“清商,欢迎来家里。”

林婉清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接过沈清商手里的花和竹篮,笑盈盈地打量她:“上次晚宴人多,没好好说话。今天可得好好坐坐。”

沈清商把茶叶递给傅明远:“叔叔,听北辰说您喜欢雨前龙井,一点心意。”

傅明远接过锡罐,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这是梅家坞的?”

“是,今年春天的头采。”

傅明远看了傅北辰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小子有福气。

林婉清拉着沈清商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清幽,是上好的金骏眉。

“你妈妈做的桂花糕?”林婉清打开竹篮,拈起一块看了看,“这个品相,她亲自做的吧?替我说声谢谢,太有心了。”

“您喜欢就好。”

沈清商坐在沙发上,余光扫到傅北辰在对面坐下,正看着她。他的表情很放松,像是笃定她会表现得无懈可击——事实上她也确实如此。

聊天的氛围比沈清商预想的轻松很多。傅明远问了几句印尼项目的情况,没有探听机密,只是以一个长辈的立场表达关心。林婉清则拉着她聊京都哪家的旗袍做得好、哪里的甜品值得去,话题琐碎但温暖。

沈清商发现,傅北辰的母亲和父亲之间有一种很自然的默契——傅明远说话的时候,林婉清会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句;林婉清说起花艺和点心,傅明远会适时地点头,露出赞许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傅北辰之前说过的话:“父母恩爱典范。”

现在她信了。

“清商,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身体吃得消吗?”林婉清看着她,目光里有真实的关切,“我看北辰也是,常常大半夜还在处理事情。你们年轻人,再忙也得顾著身体。”

“阿姨放心,我有分寸。”沈清商说。

“她没什么分寸,”傅北辰在旁边冷不丁开口,“加班的时候连饭都不吃。”

沈清商侧头瞪了他一眼。傅北辰无辜地耸了耸肩。

林婉清看看儿子,又看看沈清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北辰,你带清商去院子里走走,”林婉清站起身,“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傅北辰站起来,朝沈清商伸出手。

沈清商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有搭上去,自己站了起来。傅北辰也不在意,把手收回去,走在前面带路。

院子里,银杏叶还在簌簌地落。

两个人并肩走在青砖小径上,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刚才在屋里,表现得像开记者招待会。”傅北辰说。

“第一次来你家,总不能太随意。”

“你什么时候能对我随意一点?”

沈清商想了想,说:“等你不再跟踪我的工作时。”

傅北辰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很好听,低沉干净,像大提琴的一个音符。

“那不是跟踪,”他纠正,“是关心。”

两人在银杏树下站定。傅北辰伸手接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黄色的叶片在他修长的指间停留了一瞬,被风吹走了。

“你的手很稳,”沈清商说,“接叶子的时候。”

“练过。”他看了她一眼,“书法和围棋,都需要手稳。”

“所以你的手稳,是用来写书法和下围棋的?”

傅北辰看着她,目光微深。

“不是。是用来握住不该松手的东西的。”

沈清商别过脸去,假装在看银杏树的枝干。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秋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沈清商,”傅北辰忽然叫她。

她转回脸来看他。

“今天你来,我爸妈很高兴。”他顿了顿,“我也很高兴。”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沈清商没有办法用调侃或者回避来应对。

“我知道,”她说,声音比平时轻,“我也挺高兴的。”

这个“挺高兴的”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亚于别人的“非常高兴”。傅北辰显然听懂了,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得更深、更暖。

他还想说什么,客厅方向传来傅明远的声音:“北辰,清商,可以开饭了。”

晚饭是林婉清亲自下厨做的,淮扬菜为主,清淡精致。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大煮干丝、水晶肴肉,还有一道沈清商上次在私房菜馆提过的桂花糯米藕。

“阿姨做了糯米藕?”沈清商有些意外。

“北辰说你喜欢,”林婉清笑着给她夹了一块,“我试着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清商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桂花的清香、藕的脆甜层层叠叠地在舌尖化开。她抬头看向傅北辰,他正在低头喝汤,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眼。

两人视线相撞,又同时移开。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傅明远聊起傅正阳老爷子的近况,说老爷子在外地疗养,下次回来一定要见见沈清商。林婉清则拉着沈清商的手,问她爷爷的身体好不好,说两家应该正式约一次家宴。

一顿饭吃到七点多。沈清商起身告辞的时候,林婉清坚持让她带走了半篮桂花糕和一罐自制的枇杷膏。

“你妈妈做的桂花糕我们留下,这个枇杷膏你带回去,入秋天干,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冲水喝。”

沈清商没有推辞,郑重地道了谢。

傅北辰送她到门口。胡同里很安静,路灯的光昏黄柔和,照在青砖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今天谢谢你,”傅北辰站在她面前,大衣没系扣子,夜风吹起衣角,“我爸妈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也是。”沈清商说,然后补了一句,“很久没这么开心。”

傅北辰看着她,伸出手。这次他没有停留在“递东西”的距离,而是轻轻拂去了她肩膀上的一片银杏叶。

指尖擦过她的肩头,隔着大衣的厚度,几乎没有温度,但沈清商觉得那一处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路上小心,”他收回手,“到了发消息。”

沈清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傅北辰。”

“嗯?”

“你妈妈做的糯米藕,很好吃。”

她说完,快步走向胡同口,没有再回头。

身后,傅北辰站在原地,手插在裤袋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风把银杏叶吹到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车子开出胡同的时候,沈清商的手机震了。

傅北辰:“你刚才说‘我也是很久没这么开心’,后半句是对我说的。”

沈清商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承认,在傅北辰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在一点一点地剥落。这个人像一把精巧的钥匙,不疾不徐地插进她心里的锁,每一圈转动都刚好,不多不少。

她正在措辞如何回复,手机突然进来一条新消息。

不是傅北辰。

是外交部值班室的号码,后缀是紧急标识。

沈清商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点开消息,内容简短:

“沈处长,接驻印尼使馆急电,新部长哈桑明日上午将在雅加达举行记者会,宣布针对外资矿产企业的第一批审查名单。傅氏集团项目被列入‘重点关注’类别。另,哈桑表示可能追加追溯性条款,针对过去五年的税收差额进行补缴。请速回部里。”

沈清商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凉。

补缴过去的税收差额——这已经不是谈判的问题了,这是釜底抽薪。如果这个消息属实,傅氏面临的不再是四十七亿的未来成本,而是可能翻倍的追溯性负债。

她快速拨通了傅北辰的电话。

“怎么了?”他的声音立刻带上了警觉。

“哈桑明天宣布审查名单,傅氏在重点关注之列。而且——可能追加追溯性补缴条款。”沈清商的语速比平时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准确,“你现在在哪里?”

“还在老宅。”

“我们马上碰面。我往你家方向回来,你出来,胡同口的车里见。”

“好。”

沈清商挂了电话,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掉头,回刚才那个胡同。”

车子在夜色中调转方向。

沈清商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脑子里已经把明天记者会的所有可能版本推演了一遍。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念头像刺一样扎在她心上——

刚才在银杏树下,那个关于“开心”的话题,还没有说完。

而明天之后,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在不被工作裹挟的时间和空间里,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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