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平分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第四十八章 平分
。二皇女差了贴身婢女文漪前来看望,又递了口信,让她歇好了便去长乐宫一叙。沈知年让文漪带了回话——眼下还有些事要处理,她也实在需要休息,待休整好了再去觐见。
她看着文漪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比从前坚定了许多。自从亲眼撞见大皇子那档子事,她越发觉得谢映止才是那个正常又难得的储君人选。
眼下圣上日渐衰老,储位悬而未决,再加上目睹大皇子那档子惊世骇俗之事,她心里那根弦便又紧了几分。
母亲沈晚和父亲陈知冕更是寸步不离地守了她大半日,直到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才算慢慢平复了情绪。连林士升都一脸憔悴地站在人群外,眼圈泛著红。沈知年原还有些意外——她若是真出了事,他儿子沈之逾岂不是最有希望继承中馈的?
她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林士升像是读懂了她目光里的疑问,竟摇了摇头,声音发涩道:“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母亲伤心欲绝,竟舟也要随你而去我便也活不下去了。”沈知年心里感叹了一瞬。这么看来,林士升对母亲那份感情倒是真的,爱屋及乌,连带着对她这个非亲生的嫡女,也生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来。
熙熙攘攘了一整日,到了晚间才渐渐安静下来。沈知年身心俱疲,却还是召集了内院所有人吃个团圆饭,也意味着给她接风洗尘。
她不想再计较围猎之前与林竟舟、子英之间的那些龃龉了。她昏迷最严重的时候,意识模糊,睁不开眼,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反复闪过的全是这些旧人的脸。她那时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如今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她看着对面三个男人,心里百感交集。一顿饭吃得格外平和——林竟舟和子英吃得极少,目光却一直粘在她身上,她每动一筷子,两人便跟着看一眼。林竟舟自然地一直给她夹菜,子英不敢给她夹菜,只吃两口便又悄悄抬头看她一眼,像只怕被抛弃的小兽似的。
那夜沈知年累极了,谁也没留,独自回了知微院倒头便睡。众人也都身心俱疲,早早歇下。
次日白天,沈知年让林竟舟替她请来了京城最好的肖像画师。
她努力回忆那年轻刺客的面容,与画师口述了半天,画师的画艺倒是精湛,只是却总觉得画出来的人不太像。她想了想,灵机一动,便让容袖把子英叫了来。
那刺客实在与子英有几分神似——眉眼间的棱角、下颌的弧度,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盯着子英看了一会儿,记忆里那些模糊的轮廓便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再次开口描述时,细节便精准了许多。画师重新落笔,不多时便画出一张七八分相似的面孔。
沈知年将画像交给容袖:“秘密送去听雪楼,给楼主吴霜。让她暗中去江湖上查查此人的来历。”容袖领命而去,屋里便只剩下沈知年一人。
她推门出去时,见子英还守在廊下。
“你还没走?”她有些意外。子英没有答话,只是垂着眼站在那儿,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她拉着他进了屋,门一合上,四下无人,他便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她又会消失不见。
“女君,”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意,“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语气软了几分:“傻子英。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呢。沈家还要在我手里步步高升,我还要让你们都过上更富有更风光的日子——怎么舍得就这么没了。”
“女君,”他抬起头,眼里像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功名利禄、爵位高低,真的那么重要么?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只想你回来。”他说得情真意切。她消失的那些日子他每日天不亮便进山搜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她一天不回来,他便找一天;若她一辈子不回来,他便找一辈子。
沈知年看着他眼底那片沉沉的青色,心中微微揪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这世上的事,总有一些比眼前的安稳更重要。”子英不懂那些,他从小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守着她,他不想要什么更风光的日子,他只想和她在一起,能日日夜夜都看到她。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女君,前路很凶险么?”
她沉默了一瞬,斩钉截铁地说:“是的,子英,前路异常凶险,但我必须走到底。否则,天下都会乱的。”
子英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脸埋进她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让你走那么凶险的路。可不可以不要让我担惊受怕。”
沈知年有些不耐烦了,刚觉得他见识浅薄,出身卑微,看不远也是正常。可看见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到底没忍心驳斥他,只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像抚摸一只幼犬一般,同时嗔了一句:“子英,不要胡闹了!”
他知道多说无益,便抬起眼望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乞求般的小心:“女君你什么时候能来看我?我服好避子汤等着你。”
她没看他的眼睛,只说:“再等两日,我有些事要与正夫和侧夫商议。待有了空,自会去看你。”
可她这一空,便空了许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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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间,沈知年换了身衣裳,去了竹园。
她先与林竟舟说了正事,林竟舟听闻大皇子在郊外豢养女宠,初时也是一阵惊诧,待缓过神来,心底也是一沉:“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若我们此时带兵去拿,估计还没进山呢,她们就早已人去楼空了。不能人赃并获,他又是皇子,只怕我们会赔了人又折兵。”
“我也是这么想。”沈知年点了点头:“好在和刺客缠斗的时候,我看清了那刺客的长相,找画师画了出来。今日已让吴霜去查那刺客的来路。那刺客像是江湖中人,若幕后黑手确实是谢锐,那刺客既然能替他做如此重要的事,想必是他势力范围里的左膀右臂。动不了他,总能动区区几个刺客。若能从江湖上先断他一臂,便能打乱他的节奏。”
沈知年靠在林竟舟腿上,思虑万分,继续道:“谢锐毕竟是皇子,圣上态度不明朗,我们暂时不宜轻举妄动。眼下的要务,是加紧拉拢朝中和内阁各派,做好万全准备。”
说完了正事,她才把遇刺的经过细细说来。林竟舟听到“肩中一刀、腿中一剑、血流如注”时,眉头紧紧皱起来,像是那刀也落在他自己身上。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声音颤抖著:“不会了,年儿。再也不会了。我会加派人手护卫你。”
安静了一会儿,他又低声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伤是怎么好的?”
沈知年靠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温柔:“亏得正夫在。他以一敌十,拼了命护着我逃出来。”她顿了顿,“若不是他,我大约是回不来的。”
林竟舟心里五味杂陈——本该恨那个人抢了他的位置,可若换了是他陪着沈知年去围猎,大约他们早就死在刺客刀下了。
沈知年知道或早或晚是要告诉他的,便郑重道:“竟舟哥哥,云将军是个好正夫。从前种种不论,往后你确实该对他敬重些。”
林竟舟心头一紧,一个猜想像针一样刺了进来:“年儿,你和他这些日子”
沈知年没有含糊其辞:“我们在山里虽只有半月,但相依为命,日久天长,便已成事。”
林竟舟低下头,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紧。
沈知年浑然不觉,伸手环住他的头,将他轻轻揽向自己:“竟舟哥哥,你当初选了这条路,便该明白——我和他,是天经地义的正头夫妻。你不要让我为难。”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全都压下去了。他低下头,声音温驯:“年儿,那是自然。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
可他垂眼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空了的药碗——黑乎乎的药渣还沉在碗底,是他方才喝下的避子汤。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以后,年儿会不会让正夫也喝避子汤呢?
与此同时,梅园里灯还亮着。
云珩坐在案前,面前是他去猎场前和沈知年下了一半的棋盘,此时无人和他对弈,他便只虚虚看着那里,脑子里却全都是逃亡留在废弃农家小院的那段日子。
她伤势未愈时只能躺着,他怕她肌肉萎缩,天天替她揉按腿脚。她常常枕在他腿上,盖着他的外袍,夜里天上有星星,耳边有蝉鸣。
他盯着灯芯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那个人会像他一样,记得替她换药的时候用手先捂热了药膏再敷上去吗?
她养伤时,那身皮肤白净细腻,只有受了重伤的两处,留了两道深深的伤痕,不知道今日恢复得怎么样了。侧夫有没有及时在夜里替她上药?还是只顾著跟她小别胜新婚,做那亲密热情的事儿去了?
他恨铁不成钢:他们怎可如此耽于这肉体情欲,她那一身细皮嫩肉,若平白落了疤,他光是想着便觉得心疼。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想着她那个侧夫,一个文官,没受过什么伤,必是不懂受伤后要想不留疤该如何好生呵护。
他越想越是急的团团转,转手拿上那金疮药,便想着去竹园走一趟,还好云墨及时拦住了他:“哎呦,正夫大人,您此刻去,和竹园里那位,之前只要初一十五就头疼脑热有什么区别?您可得沉住气,这都后宅的常事儿啊!”
他这才回过神来,察觉到是自己冲动行事了,这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又将药瓶搁回了桌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曾经,沈知年让他圆她趁林竟舟不在行了子英纳礼的事儿,他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帮她背锅,替她和林竟舟圆滑感情,而如今她离开他,去竹园的第一天,他就只觉如万虫钻心、坐立难安。
大约是此去离府实在是太久,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记不住一个人独处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了。
夜还长,灯还亮着。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彻夜难眠,也有人温存满怀,心里却凉得像结了霜。窗外的月亮悬在檐角,照亮了几扇不同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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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沈家下人眼里,是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沈家原定的继承礼,因嫡女失踪半月,便推迟到了明年。沈晚对外只说还想再让沈知年历练历练,实则心里另有打算——女儿已被盯上,若此时大张旗鼓行继承礼,无异于将她推至风口浪尖。
不如缓一缓,她再多撑一年,也好让女儿多些转圜的余地。沈知年心里明白,母亲这是替她把身后的刀又挡了一挡,虽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这风口浪尖上,确实是按兵不动最为明智。
二是内院里,正夫和侧夫的处境,好像悄然变了。
原本内院和正院差不多,侧夫一家独大,正夫那边被冷落的彻底。可这回从猎场回来后,沈知年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沈知年从不在梅园过夜,就连初一十五去了也只是坐个一盏茶的功夫便走。
而现在,她不仅经常去梅园,而且一去就是一整晚,和之前在竹园、菊园过夜时一模一样,一晚上也是有时候要叫上三四回水。如若第二天内阁无事,她更有可能一整个白天都和正夫在一起,两人在梅园浓情蜜意,旁人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在干什么,只知道除了送餐的时候,其他时候甚至都不让下人靠近。
内院的正夫和侧夫隐隐有了平分秋色之意。
消息传得快,连洒扫的小厮都开始压低了声音议论:正夫这是熬出头了。
竹园那边,倒是安静了许多,往日端茶递水都带着几分傲气的下人,如今也收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