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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野心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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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野心

那些奇珍异宝的赏赐,一个接一个地往梅园抬,数都数不过来。才是初夏,冰块便和不要钱似的成筐地往梅园运,屋里凉丝丝的,连廊下都摆着冰盆,走进去便是一阵舒爽。

裁缝也早早来了,说是今年要替正夫好好量体裁衣,等蜀地那边供奉来的冰丝料子到了,便将最好的那份先给正夫做。

云墨忍不住感叹,还得是沈家家大业大,根基深厚。虽说贵族的供奉都减了半,可沈府依旧是锦衣玉食,丝毫不缺。

他跟着云珩从关外一路到京城,从前在将军府时倒也过得不俗,可到底粗糙了些,哪及得上沈家这般精细奢华的讲究。

云珩站在廊下,看着那些人忙进忙出,听着云墨眉飞色舞地报著送到梅园的稀奇物什,忽然眼睛有些发酸。院角的石榴树刚抽了新叶,他才恍然,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

他简直不敢回想,以前的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些日子的。那时候他只觉得日夜都是煎熬,白日漫长、夜晚寒凉,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去年的此时,他被竹园那位压得抬不起头,什么东西都是短缺的。

物质上的苦尚能忍受,精神上的匮乏才是真正难熬。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妻子时,是在他刚归京那日的街角,那时她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他就多看了一两眼。

后来大婚时看见自己的妻子竟然是她,那时他心里是怀着期待的,想靠近她,想和她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可他从来不懂如何与女子相处,更不懂这后宅里日寒月暖的煎熬。

他不知道主动,不知道争抢,只知道笨拙地将满腔心意尽数掩藏,这才将她推得离自己更远,徒留遗憾。

现在,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不敢太高兴,生怕这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的存在,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沈知年下了内阁,便往梅园赶。

“夫君,”她还没进门就喊了一声,步子轻快,裙摆带起一阵风,“咱们今日何时开始习武?”

自从鹿鸣山遇刺回来,沈知年便主动要跟着云珩习武。

她本就有些底子,只是从前其他课业多,并未真正用心,如今重拾起来,进步极快。从射箭、骑马到近身肉搏、用刀剑,她都要他教。

外人见她日日遣散下人、与云珩关在院中单独待着,还以为两人是多么如胶似漆,其实两人确实浓情蜜意不假,但日头正好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在习武。

云珩起初只当她是一时兴起,谁知她悟性极高,教什么都一点就通。所有师父遇上悟性高的徒弟都是爱不释手的,他也不例外,便倾囊相授。短短几日,她的刀剑与骑术便精进了不少。

每次他问她累不累,她都只干脆地回:“我知道前路险阻,不是次次都有上次那么好运气。若不自保,下次未必还能活着回来。”

她握刀的手稳,眼神也沉,劈砍间带着一股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利落果决。他便知道,她是真的在拼命学。

云珩的生辰和沈知年挨得近。自打沈知年对他上了心,便早早就问清了他生辰的日子。

他生辰这日正好逢休沐,趁着他去给正院的长辈请安,沈知年便叫了些人,运了几块砖瓦到梅园。

她按记忆里那间废弃农家小院中云珩搭的火灶的样子,一块一块地磊砖。云珩回来时,远远便看见她灰头土脸地蹲在地上,小灶才起了个底,却是一片混乱,连墙都歪歪斜斜的,不成个形状。他吓了一跳,快步走上前去:“夫人,这是做什么?”

沈知年抬起头,脸上还沾著一道泥灰:“夫君,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本想帮你搭个小灶,看你做得格外轻巧,我还以为是什么简单的事”她摊开一双沾满泥灰的手,掌心磨得发红。“从前我把你的小灶台拆了,今日亲手补给你一个。”

私搭小灶这种游离在内宅规矩边缘的事儿,也不过是她一念之间的取舍。当时她不在意他,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旁人看了多嘴。如今她喜欢他了,便能亲手给他搭起。

云珩怔住了,心里又酸又软:“夫人,哪轮得到你做这种粗活,让下人来便是了。”

他看着她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竟替他搬砖搭灶,一时喉间发紧。“夫人,如今你对我如此好,我也不需要小灶台了。”如今他和侧夫平分秋色,内务处和下人哪里还敢克扣他,他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小厨房了。

。””到底不好拂了她的兴致,他便提议,“那还是让我和你一起搭把。”

后来,说是一起,其实沈知年就是给云珩搭把手。云珩把歪掉的砖墙拆了重砌,她便在旁边递砖、递泥,偶尔伸手抹一下他脸上的灰。

灶搭好了,她又要亲自给他下长寿面。她哪里做过这庖厨之事,云珩又上手,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才让她站在灶前搅一搅那锅面条。

她缓缓开口:“这么多年,我吃过那么多面,我还是只觉得生辰那晚,你在那废弃的农家小院里给我做的那一碗长寿面最好吃。”两人并肩站在小小的灶台前,锅里腾起白茫茫的热气,她低头搅著面条,侧脸的轮廓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

云珩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他从前所有有关快乐的记忆,大概就只有在关外打了胜仗,将士们拥着他庆功,夺回一寸故土,便多一分欣慰。可那种高兴是燥热的、短暂的,像火光燃过便冷。从未有一种快乐像此刻这样,安安静静地落下来。

他想起曾经父亲对他说的:“珩儿,沙场建功固然要紧,可爹更盼着你能能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他当时年轻气盛,远不知道男女间的情爱为何物。自从和妻子交了心,他便感觉每日都是新鲜的幸福。如今才明白,父亲想说的是,人世间的许多欢喜,不在刀锋上,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

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不甚真切,可偏偏又是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心被填得满满的。这是他人生前几十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觉得生活有了寄托,云珩对北境那边的联系便散漫了起来。

他的心腹下属王桓是替他在北境和京城两边奔走的媒介,王桓三十好几了也未许女郎,约莫是这辈子不打算成婚了,好处就是可以一直当个自由人,替云珩在两边周旋,保住云珩尚在军中的心腹和力量。以备来日,他若还能重返边关,仍有一展抱负的余地。

王桓如今正在北境,经常给他寄些信来,问他军中事宜如何处置。以前,军中的事是他的精神寄托,王桓来了信,他总是第一时间回。可如今,那些信他拆得越来越慢,回得也越来越迟了。

王桓这几日又给云珩来了信,原来是北境忠诚云珩的一位将士想告老还乡,手下的精兵百来人,不多,但多少也是个力量,王桓问云珩处置手段,是花重金重力,换个他们的人继续留着这只精兵,还是干脆放了手,让他们自行找寻出路。将士们多是为了糊口饭吃,若放了手,那些将士多半会归顺朝廷新派去的周崇安。

若是往常,就算是动用云家私家钱库的钱,云珩也是要留住的。

但自从和妻子过上了蜜里调油的恩爱生活,他就开始念著妻子说的,待他们都垂垂老矣,便去那山清水秀的郊外置办个宅子,跟他过那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当然,他自动过滤了,当时沈知年说的其实是“她和夫郎们”一起,并不是只有他。

他现在有家了,妻子对他爱重,他还是一宅正夫,他想和她长相厮守,帮她打理好后院,那些金戈铁马、枕戈待旦,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叫恋爱脑。只觉得自己人生的前半场已经打了足够多的胜仗,如今能得妻喜爱,每日都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裹住了,不比闯那刀山火海幸福得多?

至于边关那边,现下北境安稳,也不需要和匈奴打大的战役,好像也没有那么需要他。

对那边没了心气,又觉得这样对不住忠心耿耿的王桓,他纠结了好些日子,那封信放了又放,便想先拖延著,一直没有回复。

——————

不同于梅园的甚嚣尘上,竹园那边,却阴得能滴出水来。

林竟舟最近在朝堂上其实颇为顺遂,可只要一回到竹园,他满心都是不甘和愤恨。

明明她失踪时他暗暗想过,只要她回来,他什么都不求了。可如今她回来了,有时深夜躺在床上,梅园那边隐约传来人声笑语,他便觉得心口像被刀剜了一下。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看着她比爱他更爱别人,哪怕那个人才占著正夫之位。

他叫来叔父林士升商议对策。在林竟舟心里,毕竟姜还是老的辣。自从正院那边小昆仑奴失宠,叔父在正院处境好了不少,都有闲心反过来收拾陈知冕了,不说别的,单说今年正院的只有一套的冰丝料子,陈知冕就没份儿。所以,一有棘手的事儿,他第一时间想的便是问问叔父。

林士升见他沉郁的样子,也沉着一张脸:“我是不是早跟你说过,女子的心一天一个变?前几日还好好的,只要有贱男人一勾,便转了心意。”

林竟舟一怒之下,开始人身攻击起来,话便说得有些失了分寸:“梅园那位一来便装得不争不抢,我还以为是什么好货色,谁知他跟年儿出去一遭,回来便得了脸他都那么老了,人老珠黄的,怎么还能把年儿迷得鬼迷心窍?”

林士升无语了,他怎么有这么个蠢侄子?平时看着脑袋灵光,一遇到自家女君的事儿就像是被野鬼夺舍了似的。

林士升冷眼看着他,半晌才哼了一声:“他老,你就很年轻么?往常她是念着你给她伴读十年的情分,是你叔父我的安排,让你占尽了先机,现在人家正夫后来居上了。我早让你居安思危,你当初不以为意,如今倒是来问我怎么办?”

林士升如何不懂后来者又争又抢的威力,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后来者。他一直秉承著的一个信念就是,只有不努力的郎君,没有撬不走的女君。可这道理自己的侄子还不懂,非得碰壁了才知道厉害。

林竟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林士升见侄子这样,又心软了些,转圜道,“罢了,也不全怪你,也怪叔父当初着急了,把嫡女身边那个侍卫弄到了林家来,前些日子你虐打他的那事儿差点被当面戳出来。你如今不得脸,多少也有那事在背后作祟。嫡女那样聪慧的人,不可能不派人去查。林家虽治家严,可悠悠众口,总有堵不住的。”

林竟舟咬著牙:“当时我只是让他受了些皮肉之苦,又没有真的废了他。没想到如今反倒让我吃了一亏。若我是正夫,哪还用得着看他一奴侍的脸色?早找个借口把他发卖出去了。”

林士升摇了摇头:“说得轻巧。那个人你也动不得。人家虽地位低,却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又是静心斋那边的人。静心斋那位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然我何苦跟他周旋这么多年?他早早埋了钉子进去,你现在去拔,只会把自己的手扎出血。”

林竟舟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叔父,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年儿得有三四日没来我这里,偶尔来一次也都没让我停避子汤,倘若梅园那边得了她特赦,出了嫡女,那我可如何自处?”他说得肝胆俱碎,“您得替我想想办法!”

林士升沉吟了一会儿:“你啊,就是太着急了。收拾人得沉下心来,只有找到破绽才能一击必中。”他贴近了林竟舟些许,悄声说道:“你先派人跟着他那个贴身小厮云墨,后宅里人来人往,沈家又这么大,他一个嫡女正夫,内宅里琐事繁多千头万绪的,他总不能做到事事都妥帖,日子久了,我们总能找出他的错处来。”

林竟舟知道为今之计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当即便挑了一个手脚麻利、会些功夫的心腹小厮,叮嘱他全天盯着梅园那边的一举一动,有情况随时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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