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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相救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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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相救

。他们谁都没想到,林竟舟这一走,会耽搁这么久。

本以为不过是半月之差,去江南走一遭便回,谁知途中生了变故。

去江南考察倒是顺利,不过半月便结束了。赞成派与反对派各自走访农人,也各自找到了有利于本方的实证,打算回京呈报圣上,再做最后定夺。可就在回京途中,淮河流域突发水患,堤坝溃决,洪水漫灌千里良田,眼看就要丰收的作物一夜之间泡在泥水里,颗粒无收,另有数百名无辜平民被洪水卷走,一时间淮河流域哀嚎遍野。

朝廷亟需派人去赈灾,可若此时再另派官员赶赴淮河流域,路上便要耽搁数日,灾情严重,灾民饥不果腹,如若有流民一旦骚动,后果不堪设想。圣上当即飞鸽传书,命林竟舟就地留下,全权主持赈灾事宜。

林竟舟就这样平白接了个烫手山芋。赈灾不比江南考察那样从容,临危受命,初期手忙脚乱,光是安顿流民便耗去了他大半精力。更为棘手的是,大灾之后往往紧随大疫,尸体泡在水里无人收敛,腐气熏天,瘟疫一触即发。如若控制不好疫情,他自己都没把握自己还能不能回去见他心心念念的妻子。

他白天巡视灾区,夜里伏案调配粮草药品,睡不上两个时辰便要起身。好在国库尚有余粮,不久后,朝廷赈灾粮拨了下来,他靠着几处本地士绅的协助,将粮草一点点分发下去,总算把局面稳住了。又过了几个月,灾民归田,堤坝修复,疫情也遏制在了萌芽之中,他这才得以抽身回京。

经此一灾,朝廷里也意识到了提高粮食产量的重要性,如若不是国库里有些余粮,这一场灾情还不知道会演变到什么地步。林竟舟唯一欣慰的就是这场灾情给他们说服朝廷推进农耕技术进步增添了筹码,他收集了灾情的资料,待回京后详细禀报了,圣上多半会支持他们赞成派的想法。

这几个月里,林竟舟只能挤出零星时间与沈知年通信。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自顾不暇时匆忙写的,信里询问了家中是否安好,信的末尾处写道:“归心似箭,奈何身不由己,只盼娘子体谅。”

沈知年每次回信都报平安,只说家里一切都好,待他归来再详谈。至于纳子英的事,她始终没有在信里提起——她摸不清他对子英的真实态度,又不愿隔着千里让他多心,便索性瞒了下来,打算等他回来当面再说。

如今,他的归期终于定了,约莫三日后,他便能抵京。

这三天,内院里上上下下都在忙着准备给林竟舟接风洗尘。沈知年虽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是惦记得紧,毕竟自大婚以来,两人还未分别过这么久。她心里激动,便要亲自操持诸事。从席面的菜色到厅中的摆设,连茶水要用什么茶叶都仔细交代了一遍。

云珩也乐得清闲,便索性避开热闹,叫上了云墨去往府中后花园散步。

此时的花园已没什么景色,枝叶凋零,只几丛瘦竹还撑著一点绿意。他沿着石子路往里走,拐过假山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声。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粗使小厮正围着一个少年,手脚并用地击打着他。那少年蓝眼睛、深轮廓,一看就不是中原人。此刻被按在地上,衣襟被扯得歪斜,嘴角还挂著一丝血痕。

一个小厮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来:“你不是会说官话吗?不是在主母床上用官话叫得欢吗?快说啊,说你是贱货!”那昆仑奴眼神茫然,显然听不太懂,只缩著肩膀摇头。另一人便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逼他重复刚刚的话。少年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含糊不清的,像是想学着说,又说不准。

那小厮便哈哈大笑,又给了他一巴掌:“连官话都学不会,还想去找主母给你做主?”

另一个小厮附和道:“这个腌臜货,主母已经快半月没召见他了,还以为自己跟以前一样呢!”

云珩对这个人的身份大概有了数,应该就是陈知冕之前献给沈晚的昆仑奴。

那几个下人还在对他拳打脚踢,他看得眉头紧皱,沉声喝道:“住手!”

几个小厮一惊,回头见是他,反倒没那么惊慌了,一个小厮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内院的正夫大人,大人您莫怪,这奴是我们正院主君买回来的,赏他一口饭吃,又让他伺候主母,谁知他是个白眼狼,这些日子没讨著主母半分欢心,我们自然得替主君教训教训他。”

云珩低头看了一眼那昆仑奴,少年蜷在地上,蓝眼睛里满是惊惶,却一声也不敢吭。他大约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连求饶都不敢。云珩心里一阵发寒。他认得这几个小厮——都是陈知冕身边得用的人。

他略一思忖,再结合平时云墨给他念叨的府里的小道消息,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陈知冕表面上为妻子送俊俏男子,还亲自侍寝,一副宽厚大度的模样,但有哪个男子愿意看妻子宠爱别的男人。小奴越得宠,他在旁为二人服侍床事,看得越清楚,便越要暗中磋磨。

一边享受着小奴带来的主母恩宠与频繁探望,一边又嫉恨这人身份卑贱却靠着个新奇皮囊得到了他已经失去很久的那份宠。每回沈晚宠幸完昆仑奴,陈知冕必会在次日寻个由头将这少年狠狠责罚一番,仿佛只有亲眼看着他被踩进泥里,自己心里那点愤恨才能稍稍平复几分。

他舍不得主母的恩宠离开静心斋,又容不下分走恩宠的人,便将那些见不得光的恨意,全发泄在了这个连官话都说不利索的少年身上。

以往这个昆仑奴得宠,陈知冕只敢在口头上辱骂他,毕竟他还要给沈晚侍寝,不能留下伤痕。现在日子久了,沈晚新鲜劲过去的差不多了,越来越冷落他,他便暗示下人对少年体罚。

云珩不像其他中原人那么排斥昆仑人。他还在军中的时候,曾经和昆仑人联手打败过匈奴,和昆仑军队里的几个首领还算交好。他看着那昆仑奴青紫交叠的伤痕,终究是心怀不忍。

他走上前去,冷冷地对那几个小厮说:“放开他。”

那几个小厮并没退开,其中一个抱臂站着,轻蔑地回了一句:“云正夫,我们家主君的事儿,您怕是管不著吧?您连小主母那边都还没近过身呢,还是别掺和我们静心斋的事了。”这话说得直白,摆明了是欺他不受宠。

云珩心头一刺。若是在外面,这几个人他两个招式就能撂倒,可这是沈府,外面的规矩在这里行不通,这里只认两位家主的宠爱。

他知道不能与他们硬碰硬,脑子转了转,话锋一转:“内院的林侧夫不日便要回府了。小主母亲自操持接风宴,府里上下都在紧著这件事办。你们若是再打他,我就引小主母过来,你们敢在她眼皮底下闹出这么大动静,耽误了小主母和林侧夫的大事,恐怕就不是挨几句训斥的事了。”

那几个小厮的脸色果然变了。林竟舟的势头他们不是不知道,若是真因他们教训个昆仑奴冲撞了接风宴的筹备,被捅到沈知年面前,怕是真的吃不了兜著走。几人面面相觑,到底不敢再犟,一哄而散了。

云珩看着他们走远了,才弯下腰,朝那蜷缩在地的昆仑奴伸出手:“还能站起来吗?”

少年怔怔地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慢慢蓄了一层水光。他张了张嘴,挤出一个生涩的官话:“谢谢。”但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被人踩进泥里,见云珩穿着高贵,一时竟不敢去握那只伸向他的手。

云珩也不勉强,只直起身来,对身后的云墨吩咐道:“把他安置到偏远那间废弃柴房去,先养几日伤再说。”

云墨愣了一下,低声道:“正夫大人,那是正院的人咱们这么插手,会不会惹麻烦?”云珩摇了摇头:“正院那边已经把他当弃子了,应当是没事儿。”云墨便不再多问,上前将少年扶起来,半搀半拖着往柴房方向去了。

云珩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来沈府的这些日子,他算是把他人生前几十年都没见过的高门大户后宅阴私看了个遍。

他不知道是不是大户人家的主君都是陈知冕这样,但他想,自己定不会如此的。

——————

终于到了林竟舟回府这日。

他傍晚才到,风尘仆仆。沈知年则早已在正堂设了接风宴,荤素冷热摆了一桌,算是用足了心思。她坐主位,云珩和林竟舟分列左右上首,子英则坐在下首——虽是最末的位置,到底也是同一张桌上。这还是他行过纳侍礼后,头一回与主子们同席。

林竟舟入席时,沈知年差点没认出来。

他瘦了很多,两颊都凹了下去,原先那张白净清隽的脸被晒得黑了一个度,透著一种疲态。

沈知年不禁心口一疼,”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看着这一桌人,换了个正式的称呼,“林侧夫多吃些,此去一路实在是辛苦,先压压饿。”

林竟舟却没有立刻动筷。他的目光落在桌对面那个新出现的人身上,然后疑惑地转过头,问沈知年:“他为何与我们同在一桌?”

府里下人众多,就算是贴身侍卫也绝没有上正堂席面的道理。

沈知年僵了一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心里虚得很,便偏过头去,拼命给云珩使眼色。

云珩在心里叹了口气。得了,这锅又是他的。

他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子英服侍夫人多年,念其劳苦,前些日子我便已做主,为子英行了纳侍之礼。侧夫在外公务繁忙,我们都不忍叨扰,便一直没知会你。”他说得滴水不漏,把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林竟舟愣住,掩饰不住的震惊。按规矩,正夫确实有权操办内院纳侍之事,可年儿分明知道他在意这个到手又失去的正夫之位,纳侍一事,她却连一句口信都不曾捎过。他心里发寒。他不在的这几个月,她难道就一点点也不惦念他吗?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子英忽然开了口。

他低着头,声音带着三分怯意:“侧夫大人都是奴的错。是小主母和正夫主子见奴可怜,才”他顿了顿,像是说不下去了,又怯怯地抬起头来,目光湿漉漉地看了沈知年和林竟舟一眼,“您千万别因为奴,影响了您和小主母的感情。”

那话说得楚楚可怜,落在林竟舟耳中却像是刀子剜肉。他盯着子英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此人皮肤白嫩,脸颊圆润,整个人像是被精心养著似的,比从前还丰腴了些。一看便是被女子狠狠滋润过的模样。而他呢,从灾区回来,又黑又瘦,满面风霜。两个人同坐一桌,一个被养得水光溜滑,一个被磨得像块旧抹布。

他不在这几个月,年儿又不去正夫那,这人岂不是椒房专宠?

林竟舟恨得牙痒痒,手指在桌下掐进掌心。他忍不住想,若当初趁著子英还在林府时便把断情散给他灌下去,哪还有今日这副狐媚样。以前看他还算老实,没想到做了奴侍,今日就敢阴他一手!

可他在后宅浸淫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他很快压下满心翻涌的怒意,嘴角扯出一抹笑来,声音温润又得体:“子英误会了,哥哥是愧疚。”他转过头看向云珩,拱手道,“正夫哥哥,都是弟弟的不是。一走便是几个月,未能替正夫哥哥分忧,让你一个人操持这般多事,实在是愧疚万分。”

云珩淡淡回了一句:“侧夫言重了。分内之事。”便不再多说。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沈知年夹了几筷子菜,都没尝出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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