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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雨夜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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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雨夜

虽然这顿接风宴吃得各怀心思,但终究没有闹出明面上的龃龉来。沈知年虽没什么胃口,可毕竟是给林竟舟接风洗尘,酒水倒是没少添。席间推杯换盏,便过得也快。

尤其是子英,今夜格外恭敬殷勤,端著酒杯起身敬了林竟舟好几回。众人还当他是愧疚自己在侧夫离府期间椒房独宠,亦或是体恤侧夫在外奔波劳苦。他每回祝酒都说得温顺妥帖,姿态也放得极低。

沈知年看在眼里,心里对子英又多了几分满意。她一直想让林竟舟接纳子英的新身份,如今子英自己懂得低头服软,倒省了她不少口舌。她便顺口夸了一句:“子英今日倒是识大体,懂规矩。”

林竟舟心里再是厌恶,面上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拂了子英的面子——更何况沈知年已经开了口夸赞。他只好端起酒杯微笑回敬,酒入喉肠,来者不拒。

一个时辰后,席上众人都有些微醺。林竟舟大半年没碰过酒,今晚又是回回饮尽,醉意来得格外汹涌,耳根泛红,眼神也散了几分。沈知年见他撑不住了,便出声散了席。她对云珩和子英各自嘱咐了一句:“今日都饮了酒,早些回去歇著吧。”两人应声点头,各自起身。

大半年未见,又是久别胜新婚,沈知年自然是要去陪林竟舟的。

云珩面上没什么波澜。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自然谈不上失去。他刚想转身往梅园走时,却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子英。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失落的脸。可子英站在原地,神色淡淡的,他明明也饮了不少酒,双颊却只是微红,像是那些酒水流入肚中便消解在了别处。云珩心想,林竟舟回来,最该失意的便是他了。但这样的神色,倒是让人觉得,他要么是已经不在乎了,要么是心已经麻木了。云珩不知道子英是哪一种,只觉得那双眼睛空得让人有些发毛。

沈知年扶著微微踉跄的林竟舟走到自己的知微院,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雨,细细密密的,在檐下织成一片模糊的水帘。

她让人端了热水帕子来替他擦了脸和手。两人并肩坐在榻边,心里都有意避开晚宴上那桩纳侍的事儿,不约而同地另起了话头。

“一去大半年,吃了不少苦吧?”沈知年伸手抚了抚他瘦削的脸颊,“可让我心疼坏了。”

林竟舟醉意未退,却还有几分清醒。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拢在掌心:“年儿,此去虽是辛苦,但收获也不小。我走访了不少农户,也带回了许多实据。那些实据若是递上去,足以说服中立的臣子支持你推行农耕新政。这策一旦成了,后续便该是咱们这一派的人接手主理——我们在朝中的根基便能再深一层,日后有助于二皇女登基,府上的路好走得多。”

沈知年靠在他肩上:“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我有信心,沈府必要在我手里步步高升的,总不至于只让你吃苦牺牲。”

林竟舟微微侧过头,额头轻轻抵上她:“只要对你、对沈家好,只要你还喜爱我,我吃什么苦都不打紧。”

沈知年听得心头一软。她忽然想起这些年,从十岁起两人的命运便绑在了一起——他是她的伴读、她的先生、她的谋士,如今更是她的夫君。他是她漫长岁月里最牢靠的搭档,旁的人或许有别的用处,可要说命运相连、唇齿相依,终究只有这一个。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容袖的声音隔着门板小心翼翼地传进来:“女君,子英小侍来了。他说怕两位主子饮酒伤了脾胃,特意熬了解酒汤送来,问可否通传一声。”

沈知年听罢,心里反倒生出一丝熨帖来。她正想让林竟舟接纳子英,如今子英自己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倒是个冰释前嫌的好机会,她偏头说:“竟舟哥哥,难得他有心,便让他进来尽一尽心吧。”

林竟舟的脸色在昏黄的烛火下暗了一瞬。他本来正刻意将那桩事从脑子里往外赶,子英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他知道这个奴素日从不主动往沈知年跟前凑,偏偏今日端汤献殷勤——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但看着沈知年殷切的眼神,他到底不好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

门被推开,子英低头走了进来,手里端著托盘,跪在两人面前,将汤盏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又温顺地垂下了头。

“侧夫大人此番在外辛苦,奴日夜都盼著您回来——小主母也念叨得紧,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她常提起您。”话说得乖巧周全,正像是一个贴心的小侍在替主母哄丈夫高兴。

沈知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看向林竟舟,用眼神说:你看,他多懂事。

林竟舟没有说话,只是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慢慢攥紧了沈知年白皙娇嫩的手,两个紧紧交握的手,正对着跪着的子英的视线。

子英仿佛视若无睹,献完了解酒汤,便乖顺地退出了房间。

子英一走,屋里的氛围便彻底变了。方才那点久别重逢的燥热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滋滋地灭了大半。

林竟舟的酒意反而顶上来了,压了这么久的酸涩也在酒意的催化下有些压不住了。他压抑着声儿说:“年儿,你从前说,除了正夫那个位置,其余的都依我。可纳侍一事,不说经过我同意,为何连知会我一声都没有?”

他本满心欢喜地踏上归程,一路上风尘仆仆,又累又风吹日晒,黑了好几个度,只想着快些到家——回到她身边,让可没想到等待他的会是行了纳礼的新侍,而她连提都不曾与他提过。

沈知年听了,皱了皱眉:“你这又是何苦?子英已经是府里的人了,生米煮成熟饭,你揪著不放又能怎样?”她语气也冷了几分,“再说了,我纳谁不纳谁,难道还一定要你点头?”

门外,子英端著空托盘,听见里头依稀传出的争吵声。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随即快步离开了廊下,脚步融进了夜雨里。

“可你从前事事都与我商量的!”门内林竟舟终于没忍住,声音高了一些,“我一走就是

“林侧夫,”她的语气越发冷了,“这已经不是小时候,我背不过书,你打我手掌心的时候了。”

林竟舟如遭雷击,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若是这般不痛快,我走便是。”沈知年见他这样,便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今夜醉了,我不想与你吵。你既已酒醉不宜走动,便留在这知微院,我自有去处。”

她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林竟舟坐在榻上,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下檐下滴答的水声。他呆坐了片刻,酒意被风吹散了些,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一阵懊悔。他明明打算先将纳侍的事搁一搁,今夜好好与她待在一处,修补这几个月的生疏——他怎么就被酒误了事,怎么就没忍住呢?

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轻颤。窗外的雨下得细而密,他的指缝间也有东西也和这雨一样,在无声无息地淌。

————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下大了。沈知年沿着回廊走出几步,她本想去书房旁的客卧入睡,没想到抬眼竟看见云珩站在廊下,被雨淋了大半,肩头和发梢都湿透了,贴身的衣料沾在皮肤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轮廓。

“正夫这么晚了还出来做什么?”她愣了一下,“怎的不带伞?”

云珩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他夜来无事,又想起白日那被欺辱受伤了的昆仑奴,一时不忍,便趁著夜去给他送些药。没想到回来下了雨,还撞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妻子。

他支吾了一下,想起云墨警告他的,不能事事都告诉妻子,便避开了昆仑奴的事,只说:“酒气挠心,出来走走,谁知忽然落了雨。”

他临时起意出的门,穿的轻薄,说著话间,雨水顺着下颌滴下来,他抬手随意一抹,那湿透的衣衫便贴著胸膛,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

沈知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心道,他虽年岁大自己不少,这身身姿却是不俗。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滚过喉结,没入衣领深处,那湿透的薄衫便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著胸膛,一呼一吸间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她忽然觉得有些口干,像是方才席间的酒意到现在才真正泛上来。

她忽然想起方才席上,他安安静静坐着,既不争抢也不刻意退让,在她给林竟舟夹菜时他便低头饮酒,在她给他使眼色时他便准确接住她的意思,不声不响地打了圆场。她心里莫名安定了一寸——也许阴差阳错,他正是那个适合做正夫的人。

胡思乱想间,心里那团刚才吵架积下的火也似乎被这场景平复些许。

“你没带伞,我送你回去吧。”她接过容袖匆忙递来的伞,撑开,举到他头顶。云珩愣了一下,想推辞,可她已经站到了他身旁。他不好再拒绝,微微低头,因他身量高,便自然由他接过了伞,伞面往她那边倾斜了大半,再和她一道走进了雨幕里。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面不大,只堪堪罩住两个人。她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手臂,隔着湿透的薄衫,能触到那一层温热紧实的肌理。他的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刻意在配合她的步幅。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开口,只有雨声密密地敲在伞面上。偶尔一阵风卷过来,雨丝斜斜地扑在两人身上,他便下意识地往她那边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肩背挡了半边风。

到了梅园门口,沈知年站住了。雨声簌簌,她心里也有些犹豫——她其实有点想要踏进去,可又想起了新婚那阵,他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怕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再者,今日实在疲乏,她心力交瘁,委实没有余裕再去面对一个半生不熟的人。

她咬了咬唇:“那你早些歇息。”说完便转身离开。

云珩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入雨幕里。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喊出口。

经过了这一遭,沈知年也不想再回知微院。她心里那股邪火没泄出去,突然很不想一个人入睡,走着走着便拐进了菊园。

子英还没睡,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没有说话,他也默契地没有问。她脱了外衣,躺到他身侧,他沉默地复上来,手指熟稔地探进她衣襟。

榻上亲近的时候,她闭着眼,却满脑子都是方才雨里那条胳膊、那具湿透后肌理分明的身体。子英和云珩都是习武之人,骨架相近,身量相仿。

今晚的女儿红后劲十足,她竟觉得此时此刻比刚饮完酒那会儿醉意还深,脑海里那个雨中的侧影与此刻自己身旁的轮廓交叠在一起,让她愈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梅园的门口走了进去。

恍惚间,她脱口而出:“你怎的老是待我冷冷的。从新婚夜起便是如此旁的郎君都求之不得,你倒好”

子英的动作顿住了。他的手慢慢从她腰侧收了回来,在身侧攥紧。

他什么也没说,自是卖出一身力气继续伺候她。待一切平复,她终于累了,醉意和倦意一同漫上来,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呼吸渐渐绵长。

他侧过身,在黑暗里望着她的轮廓,又伸出手,极轻地拿起一缕她垂在枕边的碎发,一圈一圈的缠绕在自己的指尖,再一圈一圈的沿着手指松开。

然后他翻过身去,平躺着,望着漆黑的帐顶,听着枕边人渐渐平缓的呼吸。雨声还在窗外响着,滴滴答答的,没完没了。

竹影摇窗,雨打空阶。一夜荒唐,却是三人吞泪,各有心魔。

———

这日过后,整个安宁君府的内院好似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那夜的不欢而散,仿佛从未发生过。林竟舟终究低了头,服了软,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次日便与沈知年言归于好。她便也顺势揭过了那一页,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两人依旧经常同进同出,竹园的灯也照常亮到后半夜,仿佛看不出裂痕。

晚间的生活也恢复了旧轨。初一十五,她依旧去梅园坐一盏茶的工夫,说几句场面话便起身离开。平日里还是去竹园多些,只偶尔也拐进菊园待上一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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