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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变心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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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变心

最近沈府里,跟这天气一样热闹的,便是正院里新来了个昆仑奴的事儿。消息传的比洪水还快,各方各园都在观望、议论,有看热闹的,有嫉妒的,有担心的。

其中,议论得最厉害的,还是林士升的揽翠轩。

他那几个贴心的下人围在一块,话是怎么难听怎么说:“正夫也是豁得出去,连主母和那外族奴的床事都亲手伺候,就差没跪在床底下亲自伺候了。”有人附和著摇头,“咱们府里有这样一位正夫,真是上不得台面。要我说,主母迟早能看清那人的腌臜,还得是咱郎君,才担得起正夫的风范。”

林士升坐在窗边,听着这些奉承话,非但没觉得宽慰,反倒越听越不耐烦。这是他进府后第一次吃这么大的憋。谁不知道自他进府后他就是独一份的恩宠?他实在是想不通,陈知冕这贱人怎么想出的损招,找的这不体面的外族奴来,还亲自给他们侍寝。

这些年他独宠惯了,连陈知冕这个正夫都要让他三分,如今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买来的外族奴,竟让沈晚一连几日不踏足他的院子,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红着眼去找侄儿林竟舟求安慰,一进门便没了好脸色:“你那个婆母倒是负心。一个异域来的奴,也能把她勾走。”

林竟舟正坐在窗下翻书,听他叔父这么一通牢骚,面上倒是波澜不惊。长辈之间的事儿,他能有什么办法,最多宽慰宽慰叔父几句罢了。

他放下书卷,给林士升倒了杯茶:“叔父消消气。婆母那边不过是一时新鲜,静心斋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他确实无法共情叔父。他自己这边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年儿为了他,至今没碰过云珩,正夫被晾成个空架子,他这边才是实打实的宠爱。至于他叔父那点烦恼,大约也就是主母换了个新鲜口味罢了。

林士升见侄儿这副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心里竟有些隐隐的恨意。两人明明站在同一条船上,可他看着林竟舟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那点子酸涩便止不住地泛上来——像是平日与友人交好,听了对方的好消息,嘴上说著恭喜,心里却闷闷地堵著一口气,恨不得那好消息是自己的一样。

他唾弃自己这份嫉妒,又管不住它从心底冒出来。他便端起茶喝了,借着那口热汤把话头又续上了:“你也该小心为自己多谋划谋划。趁著自己还受宠,留些后手才是正经。女人的心一天一变,谁能保证自己就能一直抓得住?”

林竟舟不以为然,语气笃定:“不会的。年儿和我两情相悦呢,她不是那样的人。”

林士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酸意泛的更厉害,到底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这些日子,可有人给你端避子汤?”

林竟舟脸色白了一瞬。新婚之夜便有一碗浓黑的汤药端到他面前,他端著碗愣了很久,最后还是喝了。后来倒也没有日日都灌,间隔着日子给,药汤能被代谢掉,对身子的损伤便小一些。

内务处的人说,这样他俩有孩子的概率极小,但不是全无可能。直白点说,就是女君暂不想在此时有他的孩子,但如若是有了,倒也不至于完全无法接受。

林士升看他的神色,心里便有了数。他想起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沈之逾,好歹自己也和自己夫人有一子,跟自己亲侄子攀比什么?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心里那点酸涩也散了些。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又是长辈,哪能因为侄儿得了专宠就眼红。

他拍了拍林竟舟的手背:“你呀,还是未雨绸缪著些。眼下是你得宠,可日后呢?这府里进进出出的人不会少,那些年轻的小郎君,一个比一个没底线,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你若不留个心眼,日后被人挤了位置,哭都来不及。”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忙补了一句:“我这都是为你着想,你别嫌叔父啰嗦。”

林竟舟垂下眼,没再反驳。但那些话像是落尽一潭深水里的石子,面上没见着什么波澜,底下却缓缓沉了下去,压得他胸口闷沉沉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该居安思危,可他就是想不到那个“危”的情景会落到自己头上来。年儿待他那样好,日日夜夜都在他屋里,他实在想不出她会厌倦他的模样。

于是,他便干脆避而不谈,将话头转到另一边:“叔父可有何打算?婆母现下爱去正院,不过是得了那新昆仑奴,图个新奇罢了。要不要找个机会,让他死得悄无声息?”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士升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紧:侄儿这么杀伐果决,也不知道刚刚自己是在为他担心什么。随即摇了摇头:

“暂时还是算了。我那负心的妻,正儿八经还在兴头上。前几日我去她面前抱怨了几句,她当即便训斥我不识大体,不如陈知冕那个贱人会讨她欢心。若我们这个时候往她枪口上撞,未免做得太明显。还是静观其变吧,等她新鲜劲过了,我总有法子一笔一笔把账算回来。”

林竟舟没再接话,只低着头,望着窗外那丛被晒得发蔫的竹子,心里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清楚。

林士升无话可说,便转了话头说起了朝廷里的事:“你可听说了,圣上又开恩科取士之意,漏出来风声,要重启科举制。我年纪大了,是快半隐退了,但你在翰林院风头正盛,又快要接我的位置,这个消息应当比我灵通才是。”

林竟舟这才抬起头来,点了点头:“确实听到一些风声。只是不知圣上心意到底有多坚决,还在观望。”

大晏开国还不算长,又经历过大疫,官吏选拔制度尚不完善。此前选官一直采取推恩制,要想入朝为官得靠着世族举荐,再交由六部审判,最终交给皇上定夺。因此士族报团,寒门机会少之又少。一旦开了这个先河,相当于给了天下寒门学子一个平等的机遇,但也势必朝中大变,世家势力也会受很大冲击。

林士升放下茶盏,低声说了句:“若是真的,咱们也该为父家和妻家,都提前做做打算。”

————

同一日,沈知年把子英筛出的良家子又过了一遍,挑出三个合眼缘的,她不知谢映止到底想安几个人进去孟府,索性让她自己定夺。

“你带着这三幅相画,送去二皇女府上。”

子英站在一旁,闻言愣愣地抬脸看向她,忡怔地问了一句:“女君挑这些人,不是给自己留的吗?”

沈知年听出他话里的异样,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没想到她帮二皇女办事儿,倒是让自己的人儿误会了。

她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哪用得着相看这些。那是替婉君挑的人,二皇女吩咐的。”

他长舒了一口气,差点落下泪来。他本以为,她宁愿纳那些陌生冒昧的小郎君,也不愿意给他一个他守候多时的名分。

还好还好不是,或者说,还好不是现在。

她见他明明比她高好几寸的个子,却低着头不敢看她,委屈巴巴的,一时心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再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她忽然觉得指尖触到的地方有些不对劲。她手下用了点力,按了按他后肩——他似乎吃痛,极快地绷紧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

沈知年皱了皱眉:“你近日去了哪儿?”

子英垂着眼没敢看她,声音也轻:“没没去哪儿。”

“说实话。”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静心斋那边。”

沈知年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她没再多问,只是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瓷盒,打开来是淡青色膏体,一股清凉的药草味缓缓散开。她将他按坐下来,撩开他衣领看了一眼。背上那片新的痕迹,深的浅的,一看就是不久前被人用鞭子一遍一遍鞭笞。

她叹了口气,又低下头,用手指蘸了药膏,一点一点地给他抹上。她的指腹很轻,覆在那些肿起的渗著血丝的伤处上。子英坐在那里,背脊僵直,一动也不动,只觉那药膏凉丝丝的,从皮肉一路渗进骨头里。

沈知自然想得到他是为何被父亲罚,她也心有不忍,但毕竟正院的正夫是后院之主,父亲罚谁都是天经地义。她已经有了两房丈夫,又是家族唯一嫡女,诸事繁多,也不能时时刻刻护住他。

“往后别去那边了。”她声音很轻,“他若要找你,你可以先来告诉我。”

子英没有回头。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实现的,他是陈知冕的人,哪能真的避而不见。

女君对他好点,他能好过些日子。女君稍微冷落他了,他心里难受,正院那边也要罚他。

他在这之间来来回回,像一只被人捏在手里的鸟,轻轻一攥就能让他喘不上气。

“女君让奴回您身边做侍卫吧。”

沈知年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起十岁那年,她刚搬进内院,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夜里连风声都带着回音。林竟舟白天来教她功课,可太阳一落山便走了。只有子英,夜里就守在廊下。她在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便在外头陪着她翻来覆去。遇上电闪雷鸣的雨夜,她吓得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他便冲进来,跪在她床边,伸手捂住她的耳朵,一遍一遍地说“奴在呢,女郎别怕”。有一回她抬头看他,借着闪电的白光瞧见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当然知道子英是父亲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一举一动,他都会报给静心斋。她恼怒过,也疏远过,可终究舍不得他。

本来借着前段时间林竟舟要人那一事,她顺势也能卸了子英贴身侍卫的职。如今看着他背上那些伤,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罢了,高门大户,她自小就被多双眼睛盯着长大,也不在乎多他这一双了。

她把药膏盖子拧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那你便继续跟着我吧。除了日常打理店铺和我交代的其他事,剩下的时间,都跟在我身边便是。”

子英轻轻点头。

沈知年又解释:“如今自我大婚也快满月,不是不想纳你,只是任谁也没想到婚前出了变故,一次迎了两个新君。到底也该空一些日子。我若一次纳三个有名分的夫侍,传出去,外人只当你是蓄意勾引,当我是贪得无厌、玩物丧志呢,还得是等时局稳定下来,我自会再为你安排,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她说得在理,语气也温和,像是真的在替他着想。可当时大婚时,一日纳双夫,她也没有考虑过云将军的想法

子英安安静静地听着,眉眼低垂,目光落在她衣襟上一枚小小的盘扣上,视线却没有焦点。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被掏空了的壳,里面什么也没剩。

所以,牺牲的永远都是他,他们只是投胎的时候运气好了些,所以他们位高权重,所以她可以为他们坏了常理,一日迎双喜。而他身份低贱,即使他付出再多,在这个府里,也只能任由主家鞭笞,任由深爱之人冷落。

是世上男子都这么苦吗?还是只有他这么苦?

他看着她的红唇张张合合,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子英?子英!”直到沈知年发现他的走神,出声提醒,他才回神。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道:“女君,奴都晓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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