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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接受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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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接受

云珩赤著上身,手中长刀劈开微风,一招一式都凌厉沉猛,刀刃破空声尖锐刺耳,汗水顺着紧实的脊背蜿蜒而下,多年沙场厮杀锤炼出的身体,可以把力量控制到极致。

两个时辰前,圣旨同时抵达将军府。彼时他正与麾下议事,闻讯只是微微一怔,旋即单膝跪地,平静接旨,面上波澜不惊。边关十余载,刀山血海都闯过来了,这点变故,尚不足以让他失态。

可心里的总有股无名火,得找个出口。他便来到院里舞剑,一直以来练武都是他抒发情绪的惯用方式。

最后一式收刀,他静立原地,胸膛起伏,汗水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条滴落。近侍递上帕子,他接过,随意抹了把脸,汗湿的皮肤在日光下泛著健康的古铜色光泽,肩背处几道陈年旧伤若隐若现。

老管家云福端著茶水匆匆赶来,看他这副模样,眼眶又红了。云福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人,云家父母去得早,这些年说是主仆,情分早已如同父子。

“少爷”云福声音发哽,“夫人和老爷去得早,就留下您这一根独苗。就算是按如今这世道,男子要入女家,可可咱府里情况特殊,哪怕是寒门女子,只要愿意入赘咱云府,咱们也不挑。怎能让您就这么这么随意被指了婚,还是去人家府上做正夫!夫人老爷在天上看着,怎能安心呐!”

云珩接过茶水饮尽,喉结滚动,声音沉稳:“福叔,事已至此,圣命难违。咱们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话音未落,心腹副将王桓疾步而入,行礼后低声道:“将军,北关那边您麾下兵力,圣上已明令划归云涧将军统辖,另派了兵部侍郎周崇安前往北境,从旁协助,共御北境。圣上还口谕,说北关暂安,让将军您安心留在京中备婚,边关事宜便不必操心了。”

云珩握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眸光沉了沉。

王桓忍不住愤然道:“将军,依末将看,这哪是什么体恤您成家,分明是借机削权!云涧将军虽是您叔父,可军中威望远不及您,那周崇安一个文官,懂什么打仗?这是要一点点把云家世代用命换来的兵权收回去啊!可惜您云家世代驻守,立下汗马功劳,也抵不过上面的疑心。北关将士只知军令,不知圣旨,这十几年对您唯命是从,咱们不能就这么”

云珩抬手止住他,语气平静,“婚事是圣旨,抗不得。该备的礼,照备。但想拿走云家的东西”他顿了顿,缓缓攥紧了茶碗,“也没那么容易。”

老管家不关心军中事宜。云家父母早逝,这些年把云珩看作自己半个孩子,只是对他的终身大事挂在心头。

“少爷,从前你在关外,老奴一直担惊受怕的,要老奴说,那军功虽好,却凶险万分,若是能留在京中,安安静静享受些富贵日子,未尝不是好事。唉,老奴本就盼著您能寻一门好亲事,能娶个女郎入家中,到时候,就算是女郎还要按法令纳小侍君,左右是在咱家,越不过您去。可如今”

“如今一旨皇令,咱等于是盲婚哑嫁,我云家素来与京中大家来往不多,也不知这沈家女郎性情如何,是否已有相好的侍君,您是否会受委屈!”

老管家直叹气。

云珩心里也五味杂陈。要说这军中的事他游刃有余,但他到了年纪,从未和女郎相处过,更是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婚事。就算是日后终身不成婚,好像也是理所当然。

再者,他自觉性情刚直,不善逢迎,若是成婚,不仅要面对妻子,将来后院还可能添进旁人,那些弯弯绕绕,还要让他统管后院,他光是想想就头疼。

如今倒好,直接成了高门正夫。

他嘴上应着“遵旨”,心里其实也忐忑。

至于那沈家女郎

他不认识,也不感兴趣,只是忽然想起几日前进城时,街边匆匆一瞥。人群之中,那少女静静立著,目光清澈,不卑不亢地望过来。只那一眼,不知怎的,竟让他记住了。

旋即他暗自摇头,笑自己荒唐。圣旨已下,婚事已定,那画本子上情深似海、两情相悦的男女之情,到底不是他有资格肖想的。

——

赐婚的消息传到沈知年耳中时,她正在京郊猎场,与二皇女谢映止、孟婉君纵马驰骋。

贴身侍女容袖气喘吁吁来禀报:“女郎!家里遣人来报,宫里宫里降了圣旨,把刚回京的云珩将军赐婚给您,为正夫!主母已经进宫去求见过圣上,可那边那边说圣意已决,再无转圜!”

震惊是有的,但只是一瞬。她很快沉静下来,心里飞速思索:圣上明知她与林家已有婚约,仍下此旨,意图必定坚决,且指不定圣上另有其他打算和深意。既是如此,对臣子而言,便绝无转圜余地。母亲贸然进宫去求,只怕不但无用,反而会让沈家陷入被动。

伴君如伴虎。她在心里默默斥责母亲沈晚行事鲁莽,也告诫自己往后务必加倍谨慎,慢慢观察,总能寻出后路来。

当下要紧的,倒是和竟舟哥哥原先的婚约,不知该如何收场。

她笃定了主意,便跟二皇女、孟婉君即刻辞行要走。

孟婉君也很震惊圣旨的安排,只是劝慰沈知年不要心急,总有办法。

二皇女依旧端坐马上。她微微颔首,宽慰道:“你自去吧。凡事自有定数,不必太过忧虑。”

沈知年先回了安宁君府,一进门便直奔母亲书房。沈晚正在案后沉思,神色凝重,见她过来便直切主题:“圣上明知你与林家已有婚约,却仍下了这道赐婚旨意。我入宫试探了几句,他竟明说,让林公子给你做侧夫。”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轻叹,“圣意难测啊。”

沈知年走到案边坐下,将一路上的思虑慢慢理了出来:“女儿从二皇女那边探得些风声——圣上早对云家兵权心存忌惮,云珩在北境威望太高,几乎盖过了皇权。这道赐婚,怕是想把他拴在京城,时日一长,云家在边关的威望自然也就松动了。”

沈晚听完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也不知圣上怎么就偏偏选中了刚订完婚的我们沈家,既不能抗旨,那林家那边婚约可怎么交代?”

沈知年垂下眼:“圣上既已明示让竟舟哥哥做侧夫,便说明,他只要求云珩入我沈府做正夫,别的他都不在意。如此一来,便看竟舟哥哥自己的意思了。他若愿意,大可与正夫同日进门;若介意为侧,我们不能强求,也只能解了婚约。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等再过些时日,您和林首辅都退了位,若他另许了别家女郎,万一不巧偏又与沈家站到了对面,终究是个麻烦。”

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先去林家一趟,当面与他问问。母亲这些年虽不争不抢,可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他若愿意留下做侧室,多一份助力,总比多一个对头强。”

沈晚看了看沉着冷静的女儿,欣慰点了点头:“去吧。侧室又如何,他叔父这些年不也过来了。”

沈知年朝母亲微微颔首,便转身推门出去了,径直去了林府找林竟舟。

沈知年到了林府,禀报后由管家领了进去。

林竟舟正在后花园,湖心亭处,呆滞望着湖面。突见沈知年来,有种恍若隔世不真实感。

“年年儿?”

沈知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她心头一酸,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竟舟哥哥”

她唤了一声,喉间也有些发堵。定了定神,她才开口:“事情我都知道了。母亲已经进过宫,圣意已决,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竟舟哥哥委屈你了。”

林竟舟垂下眼,睫毛轻轻颤著,半晌才低声道:“是我自己没用”

“你别这样说。”沈知年握紧他的手,“这门婚事,是我们早就定下的。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是咱们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你若你若实在不愿受这份委屈,我们便便解了婚约吧。只当是我沈知年没有这个福气,辜负了你这些年”

“年儿!”林竟舟猛地抬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疼了她。他眼眶泛红:“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来!婚约是万万不可解除的!”

沈知年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放缓,却字字恳切:“年儿,我虽是被叔父安排到你身边的,可这些年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我教你读书识字,陪你长大,看你从那么小的孩童变成今日亭亭玉立的女郎。我早就把你当成当成”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喉结滚动。

沈知年到底和他相伴了这么多年,看他如此心口也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片刻后,林竟舟才转回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年儿,我不求别的。我只是想守着你,在你身边,看着你平安喜乐。至于争宠我从没想过。你有云将军也好,有旁人也罢,我都认了。”

“年儿,我愿为侧夫,只要你不解除婚约,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就知足了。”这话说得温柔又卑微。

“竟舟哥哥,你别说这种话。”她握住他的手,郑重道,“你既心意已定,愿为侧夫,那便都依你。”

相伴这么多年,她终究还是心疼他的。心绪转了转,她知道圣上只在乎把云将军塞进她后院就行,左右她尊了圣旨,但林竟舟相伴多年的情谊在,云珩那边却和她素昧平生,只是她阴差阳错单方面见过一眼的生人罢了。

她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让林竟舟舒心一些,便开口道:“我怎可看你受委屈?咱们的婚约本就是定了的,那些仪制、那些礼数,原本就是为你准备的。如今即便云将军为正夫,你也绝不能受半分薄待。我决定了——纳你为侧的礼,和正夫进门的礼,放在同一日办!”

林竟舟一愣,眼中闪过惊喜:“同一天?”

“圣上那边已经明示了可以纳你为侧,这既不违背圣旨,也是依照我朝律法之鼓励而行事。同一日行纳正、侧二夫之礼,没什么不可。”沈知年看着他,目光坚定,“婚礼当日,除了正门你不能走,其他一切仪制、排场,都与正夫看齐。对外只说是双喜临门,我断不会让你没脸。”

林竟舟听着,心中总算是稍有慰藉。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年儿,你你这样待我,我”

“你不必说什么,”沈知年抬头,轻抚他的脸,“竟舟哥哥,除了祖宗铁律改不得,日后在我这里,我会尽量让你们平起平坐。不会让你受委屈。”

事已至此,似是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一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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