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收场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第二十一章 收场
!不不好了!宫里去了沈府,下了圣旨!将将云珩将军赐婚给沈女郎,为为正夫!”
当家丁连滚爬爬地将沈府接圣旨、圣上给沈女郎另赐正夫的消息传到林家书房时,林竟舟正接见着刚从苗疆风尘仆仆归来的萧时渊,端详他带回的“断情散”。
惊惶的通报声打断了这一切。
“哐啷——”
林竟舟手中把玩的一枚和田玉镇纸脱手而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裂响。他整个人如遭雷击,霍然起身,原本温润平和的面孔,在刹那间褪尽血色。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家丁吓得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地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林竟舟猛地低吼一声。
下一瞬,他手臂猛地一挥!
“哗啦啦——!”
桌上的所有东西,全被他一股脑狠狠扫落在地!笔墨纸砚、茶盏香炉、公文信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顷刻间将整洁雅致的书房变得一片狼藉。他撑著桌沿,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呼吸粗重。
旁边的萧时渊目睹这一瞬,也是又惊又怕,呆愣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林士升脚步仓皇地闯了进来,他官袍下摆甚至有些凌乱,显然来得极其匆忙。看到满地狼藉和侄儿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他脚步一滞,眼中漫上痛惜。
“叔父”林竟舟看到至亲,强撑的狠厉面具裂开一道缝隙,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见他如此,一贯在朝堂与后宅都以铁腕强硬、面不改色著称的林士升,竟也瞬间红了眼眶:“舟儿我苦命的孩子!”
“叔父!”林竟舟反手攥住林士升的手腕,“是不是弄错了?圣上怎么会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我才是年儿的未婚夫啊!全上京都知道!我们婚期都定了!礼都备了!怎么会这样?!”
“你沈伯母已经即刻进宫去了。方才方才那边递来的消息”林士升喉头滚动,后面的话难以启齿,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竟舟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消失,变得惨白如纸。最初的震怒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留下的是冰冷刺骨的现实——那是圣旨,总不能抗旨不遵。
林士升见他这般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但也只能声音嘶哑地劝道:“我的好侄儿,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我们得往前看,为自己打算。按圣旨的意思你若还愿入沈府,便只能只能是侧夫了。”他顿了顿,“侧夫太苦。舟儿,你自幼心高,才华过人,若实在不愿受这份委屈,这婚约咱们便去解了吧。想来,沈家也理解的。”
“不!”林竟舟声音决绝,“我不解除婚约!叔父,我看着年儿从小长大,守了她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如今我已快入而立之年,你让我怎么割舍?怎么甘心就这么放手?!”他眼中那份混合著绝望、痴恋与执拗的真情,在此刻毫无遮掩地爆发出来,连一旁低眉垂目的萧时渊,都不由得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恻隐之心。
即便深知这位主家手段酷烈,但此情此景,难免引人同情。
“你你当真想好了?哪怕是为侧?”林士升喉头哽咽,再次确认。
林竟舟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士升长叹一声,说道:“舟儿叔父虽需要你在沈府互为臂助,守望相护,可这侧夫的苦楚”他顿了顿,又艰难说道,“这苦,是上元佳节万家团圆时,你只能独对冷月孤灯,不得与妻同席共庆;是婚丧嫁娶、祭祀祖先诸般大礼,你只能立于堂下廊外阴影处,不得踏入正厅半步;是一生对着正夫,无论人前人后,都需卑躬屈膝,晨昏定省,伏低做小,哪怕他比你年幼、比你粗鄙;是将来你若有幸得子,那孩子的前程荫蔽,是荣是辱,全要看正夫的心情施舍”
他上前一步,扶住林竟舟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这里没有外人,萧大人也是心腹,叔父便与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剥了这层官袍与虚名。外人只看到我在朝堂位居首辅,似乎在内宅也能与他陈知冕分庭抗礼,不落下风。可嫡女是他的,沈府祠堂里供奉的祖宗牌位前,我没资格与他并肩执香;府中田产地契、库房钥匙,牢牢握在他手里;每月的初一、十五,每个年节、祭祀,我都得按这该死的规矩,穿戴整齐,去给他这个正夫跪着请安,口称‘拜见正夫哥哥’。”
他拍了拍侄儿冰凉的手背,满眼疼惜与忧虑:“舟儿,你自小也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精心教养长大的,才华横溢,心气何等高傲。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叔父需要你相助,却更怕是推你进了火坑,害了你一辈子啊!”
林竟舟听着这番肺腑之言,仿佛已提前尝到了那无边屈辱的滋味。但他知道,退一步,便是永远失去沈知年;进一步,纵然是刀山火海,至少还能留在她身边。他异常清晰坚定的答道:“叔父,我明白。这些苦我都能想到。可我离不开年儿。若是只有做侧夫,才能留在她身边,守着她我也认了。”
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模样,林士升心中五味杂陈,既是酸楚心痛,又有一丝扭曲的欣慰——这孩子,够狠,也够韧。他终是红着眼圈,重重拍了拍侄儿的肩膀,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声音带上了一丝属于内宅的冷硬与算计:“好孩子叔父就知道,没白疼你一场。事已至此,天意难违,但我们林家人,也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记住,无论名分如何,你永远是我林家的嫡系长孙,是我的指望。我们日后见招拆招便是。”
林竟舟的目光,掠过满地狼藉,落在了那个滚落角落、未曾打开的乌木小盒上。里面是萧时渊千辛万苦从苗疆带回的“断情散”,原本是他用来悄无声息除掉子英、清理障碍的利器。如今,这小小的障碍尚未入府,那边却有人横插一脚带着煌煌圣旨,抢了他的位置。这药眼下是用不上,也顾不上用了。
他疲惫而厌烦地挥了挥手,对一直静立的萧时渊吩咐道:“那药你先放这吧。眼下用不到了。”此刻他自顾不暇,那个小小的侍卫,更像是一块烫手山芋,留着徒增麻烦。他念头一转,又叫住正欲退下的萧时渊,“慢著。沈家那个侍卫,也寻个由头,尽快给沈家送回去吧。”
自上次对子英用刑已过去了一些时日,为了掩人耳目,他一直在给子英上去疤痕的药,这个时候送回去,就算是被沈知年看见肌肤,也看不出他受过伤。
“是,大人。”萧时渊躬身应下,心中了然。
萧时渊退下后,径直去了下人院,找到管事,将林竟舟的命令传达。不多时,子英被带了过来,形容憔悴却难掩俊朗颜色。
“我奉林大人之命,送你还回沈府。”萧时渊言简意赅。
子英眼中闪过亮光,虽不明所以,但能离开林府、回到沈知年身边,于他便是天大的好消息。他并未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安静地跟在萧时渊身后。
萧时渊行事低调,也未用林家车马,只如同寻常友人般,领着子英步行往沈府方向走去。
长街寂寂,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一段。还是子英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敢问大人林大人突然放我回去,可是府中出了什么变故?”
萧时渊脚步微顿,侧目看了他一眼,并未隐瞒:“圣上给沈女郎赐了婚,女郎正夫人选已定,并非林大人。”
子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怎会”林沈两家的婚约,几乎板上钉钉,谁能横插一杠?
“是刚刚奉旨回京的云珩将军。”
子英心头巨震,愣了片刻,才低声道:“多谢大人告知。”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声音忐忑,“云将军是个怎样的人?”
萧时渊目视前方,语气客观:“云将军常年戍守边关,战功显赫,用兵如神,在军中威望极高。至于私下性情如何”他摇了摇头,“我官职低微,并无交集,不甚了解。”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答案,子英心中反倒微微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一个久经沙场、胸怀家国的将军,总该比心思深沉、手段酷烈、善妒不容人的林竟舟要好相处些吧?至少,应当不屑于用那些后宅阴私手段来对付他这样一个侍卫出身的奴侍。
萧时渊似乎能猜到他所想,心中亦是五味杂陈。看着眼前这与自己年岁相仿、命运却更为坎坷的青年,想到自己奉命寻来的毒药,不免生出一丝愧疚。好在,此事半途而废,他未曾真正沾手这害人的勾当。
眼看沈府高大的门墙已在前方隐约可见,萧时渊停下脚步,转身对子英道:“前面就到了。虽仅有数面之缘,但也恭喜你了。待沈女郎与云将军大婚满月之后,想必便是你的喜日。”
子英闻言,只是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大人言重了。奴命贱,但求能安稳度日,侍奉女郎。只盼云将军能容人,赏奴一席立足之地,一口安稳饭吃罢了。”
萧时渊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将他交给沈府管家,又简单扯了几句别的原由便独自转身离去了。
萧时渊走在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上,心中却一片纷乱。想起高高在上、明月般的沈家女郎,她即将迎来战功赫赫的英勇夫婿,那边位高权重的林竟舟亦不肯放手,甘为侧室也要挤入她的后院,就连这个俊俏忠诚的小侍卫,也将名正言顺地成为她榻边之人她似乎拥有了世人羡慕的一切,坐享齐人之福,怕是早已不记得太学里,那个曾被她随手施恩、却从此将她刻入心底的寒门学子了。
又想起子英那句低语:“只盼云将军能容人”
一丝极其隐秘、连他自己都觉荒谬的期盼,竟悄然从心底滋生。是了,林竟舟那般酷烈善妒的性子,若他掌权,后宅怕是永无宁日,旁人更是难有立足之地。可若若这位云将军,真如外界所传那般心胸开阔呢?若他并非容不得人的性子那么,只要自己寻得合适的机会,是不是是不是他也有可能,在那院落里,谋得一个属于自己位置?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让他心头一阵滚烫,随即又因自己的痴心妄想而感到羞惭与恐慌。他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这不合时宜的妄念压下去,定了定神,这才加快脚步,朝着林府方向回去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