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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归朝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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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归朝

。沈知年派出去林家给子英送衣物的容袖也回来了。

沈知年正在镜前由侍女梳头更衣,预备着稍后去见母亲。

“女郎,衣物送到了。”容袖福身回禀,“子英侍卫现下和林府那些粗使家奴住在一处通铺里。奴婢见着他时,人看着精神尚可,只说一切都好,请女郎不必挂心。”

沈知年闻言,正欲簪发的手微微一顿。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她本以为,林竟舟即便再忙,也该为子英安排个清静的偏房,至少是份体面,也算照顾日后共处一府的情分。毕竟以后不管后院进了什么人,林竟舟和子英于她来说终归是不一样的。

她没说什么,只将那支白玉簪缓缓插入发髻,抿了抿唇。容袖最知她心思,见状忙轻声宽慰:“女郎,许是林大人近日既要备婚,又要兼顾翰林院政务,千头万绪,一时疏漏也是有的。再说,子英在咱们府上时,不也一直住在家奴院里么?他本是奴身,早已习惯了。至于情分待日后都进了您的院子,朝夕相对,您再慢慢调教不迟。林大人向来宽厚明理,定不会刻意苛待后院侍君的。”

沈知年听着,觉得也有道理。林竟舟素有贤名,连对流落京城的灾民都能妥善安置,对她更是体贴周全,爱屋及乌,想来也不会太过为难子英。

她本也对男女情事看得淡,自幼便觉读书明理、钻研学问比沉迷后宅有意思得多。只是大晏律法规定女子三十五前须纳足四房夫侍,她早盘算好了:子英是自幼相伴的情分,她自己做主留下;其余的人选,索性全交给林竟舟这个正夫去张罗。她乐得清闲,也信得过他打理后宅的能力和人品。

正思忖间,母亲院里的贴身侍女前来传话:“女郎,主母已在正厅等候。”

“知道了。”她敛了思绪,加快动作,收拾妥当便往正厅去。

本以为会见到母亲与父亲一同在座,踏入厅门,却只见母亲沈晚端坐于上,父亲陈知冕并不在侧,倒是一位让她颇感意外的人垂首侍立在下首——是母亲的侍君,郭麟威。

说来尴尬,郭麟威几年前还是她在太学的同窗师兄,比她长四岁。那时郭家尚有侯爵在身,风光无两。两人同在太学蹴鞠队,时常一同练习玩耍,沈知年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也常与他分享赏鉴,算得上颇有交情。

谁知后来郭家卷入朝堂风波,一夜之间爵位被削,家产抄没,郭家满门流放,郭家主母靠着和沈晚私交不错,把最小的儿子郭麟威硬塞进了沈晚的后院做奴侍,免了被流放的命运。

这一变故,让昔日同窗骤然变成了母亲的奴侍,两人关系、地位都尴尬至极。沈知年心底也同情郭麟威:虽沈晚身份贵重,但毕竟大了郭麟威二十岁,并非良配。他进了沈家后,因为母家有罪只能打成奴身,再也没法和她这个昔日同窗平起平坐,她可怜他的遭遇,怕他见了自己难堪,后来她在府里即便遇到了他,也都多悄然避开,给他保留一丝脸面。

郭麟威入府后,一向安分守己,存在感不高。沈知年只隐约听说,后来母亲怜他行事稳重、身世可怜,将他从“奴侍”晋为“侍君”。又知他精于算筹,便让他帮着打理沈家在京城的几处铺面,免得他在后院寂寞枯守。

她是从旁门进的,也没让侍女禀报,故在她看见厅里人时,厅里的人并没注意到她来了。

只见她母亲沈晚端坐在上首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雕花扶手椅上,郭麟威恭谨地垂首立在下方,姿态谦卑。沈晚似乎心情不错,朝他勾了勾手指。郭麟威便顺从地向前挪了半步,依旧低眉敛目。

沈晚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久未见面的感慨:“这些日子本君事务缠身,倒是许久未召你说话了。瞧着似乎比先前清减了些,近来可还安好?”

“奴侍一切皆好,不敢劳主母挂心。”郭麟威的声音平静无波。

沈晚见他模样俊秀,因年岁尚轻,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稚嫩之气,心下微软,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温声道:“一会儿好生带着知年去看看咱们家的铺子。今夜本君去你屋里。”

恰在此时,沈晚抬眼,发现了已静立片刻的女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知年来了。”

郭麟威迅速后退一步,脸色瞬时羞红。

沈知年只当未见,如常上前行礼:“母亲安好。”

沈晚已有几日未见女儿,此刻见她亭亭立于眼前,气度初成,想到她即将成家立业,心中不由欣慰。她连连招手,示意女儿近前。待沈知年走近,她亲昵地拉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满是慈爱:

“你已及笄,转眼便要纳夫成家。母亲身子虽还硬朗,却不能护你一辈子。你也不能总埋头在书本学问里,是该慢慢学着接手府里的大小事务了。”她一边说著,一边爱怜地抚了抚女儿的鬓发,“先从家里的铺面生意入手,过些年,再接替我沈家在内阁的席位。待你能独当一面,母亲也好卸下担子,带着你父亲他们,去苏杭你祖父留下的园子里,过几天逍遥自在的日子。”

沈知年对母亲这般外露的亲昵略感不自在,微微颔首,便寻了由头告退出来。

到了京城的朱雀大街外,景象豁然开朗。街道宽阔,车马如流,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酒肆茶楼人声鼎沸,绸缎庄、珠宝行、香料铺里流光溢彩,胡商牵着骆驼悠然走过,夹杂着各色口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确是一派海晏河盛、万国来朝的太平繁华气象。

沈知年在前,郭麟威垂手跟随,郭麟威一路并未与她闲谈叙旧,只是恪守本分,语气平稳地介绍著:“安宁君府名下,在京城内外共有各类商铺三十七间。其中成衣铺八间,以‘云锦阁’、‘霓裳坊’生意最盛;粮食铺五间,把控著西市两成米粮流通;客栈四间,尤以南市的‘悦来轩’客流最大,日进斗金”

他如数家珍,数据清晰。“还有一事,”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如今京城里最负盛名的‘听雪楼’,实则是老太爷当年的产业。现下那里已成南北商贾与不少官员私下议事的首选,以隐秘周全著称。主母此前一直吩咐保密,直至您及笄,开始逐步接手家业,才准许我今日透露给您。不过,沈家如今只求安稳,素来与世无争,故而此楼目前只是经营,未作他用。”

正说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官兵开始清道,呼喝百姓避让。沈知年身为君府嫡女,本可不必退避,但她素来不喜张扬惹眼,便示意随从与她一道,随着人流退至街边。

蹄声如雷,由远及近。只见一队玄甲骑士护着一人,缓缓行来。为首之人坐于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那人面容因常年征战而染上风霜之色,肤色是偏深的麦色,和上京的文人墨客们颇为不同。轮廓如同被边关的冷风精心雕琢过——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如峰,下颌线条清晰而刚毅。若抛开身份不谈,属实是个俊朗清逸的男子。

他似乎察觉到侧方的注视,目光随意扫过,就在那一刹,两人的视线,于涌动的人潮之上,于弥漫的尘土之间,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的锐利又沉静,仿佛蕴藏着大漠孤烟的苍茫。

“是云珩将军!”身旁有百姓低声惊呼,语气充满崇敬,“刚打了大胜仗回来!”“不仅是有英雄气概,还俊朗非凡!”

队伍迅速地经过,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喧闹复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肃穆只是一场幻觉。

郭麟威仿佛无事发生,继续用近两个时辰,将沈家所有铺面的情况、关节、掌柜背景、账目要点,一一向沈知年交代清楚。末了,又将几本厚厚的账册交到她手中:“主母吩咐,这些账册,还请女郎带回府中仔细翻阅。”

沈知年接过那沉甸甸的账本,“倒也无需这般着急,眼下不是还有你打理着么?”

郭麟威垂眸道:“有备无患。奴也不知何时便会随主母南下江南。这些铺子,总归是要交到女郎或是您日后的夫郎手中。”

眼看已近沈府后门,郭麟威身为侍君,出入皆需主母准许,此番回去,怕是又要许久不得外出。

在即将踏入角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清晰地叫了一声:

“沈知年。”

他唤了她的名字,而非尊称,这一刻,他便是要唤起昔日同窗身份,而非君王府的嫡女和侍君。

沈知年驻足,回身看他。

郭麟威抬起头道:

“后院男子过得辛苦,希望日后待你掌家,能心疼他们一二,让这世上的可怜男子,少一个算一个吧!”

沈知年心中倏然一酸。不过短短几年的后院生活,就把他磨平了棱角,沈知年还记得他在蹴鞠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对他来说,应该也是仿佛如隔世了。现在的他,只能守着后院自己小小的一方院子,不得沈晚同意不得外出,能帮助管理几间铺子,已是妻子的嘉赏了。

“那是当然,我日后自不会让我的男君受苦。”沈知年斩钉截铁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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