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制度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第十七章 制度
随后数十年间,大晏朝渐渐步入正轨,虽贫富依旧悬殊,但总体国力日盛,市井也日益繁华。
仓廪实而知礼节,丰裕的物质,催生了另一种变化——人们在女子的角色和地位上思想的解放,先是越来越多的女子接受了教育,越来越多的殷实人家,开始让女儿读书识字。接着,部分有识之士开始倡导男女平等,出现很多杰出的女作家、女将军、女文官,学堂也渐渐对女子开放。
变革的种子正在悄然萌芽,但谁也没想到,就在一切向好之际,会有一场席卷天下的疫病彻底改写大晏人伦与法度。
一切始于岭南的瘴疠之地。有采药人深入原始山林,许是被什么毒虫咬了,归家后便突发恶疾,高热呕血,药石罔效,撑了一个月后便死了。可怕的是,此疫会传染,死亡率十之二三。不分老幼,触者即染。疫情如野火燎原,官府仓促设卡,却难挡其势。
一时间人心惶惶。好在此疾并非感染即死,十人中尚有七八能侥幸存活,大晏才未遭灭顶之灾。
本来活下来的人都感慨自己福大命大,但没想到十几年后,系统性的后遗症才显现——人们慢慢发现新生儿中,男孩占十之八九,女孩占十之一二。就这样经历了一代人,男女比例显著失衡,大晏社会也因此矛盾重重:
虽然性别比变了,但男女两性的身体特性没变。男性天生身材更高大、脾气莽撞,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女子生来更随和、温柔。到了适婚年纪,只有家境好又运气好的极少数郎君能娶到妻。无数寒门男子因娶不到妻、成不了家,生活失去依托,或沦为流寇劫掠四方,或占山林为匪,社会治安急剧恶化,刚有起色的经济民生也岌岌可危。
当时的仁宗皇帝眼见开国基业将毁,急召内阁重臣日夜商议,最终下定决心颁布新政——推行一妻多夫的婚姻制度。
为确保法令落地,朝廷手段雷霆:上至皇室,仁宗皇帝率先遣散后宫嫔妃,为皇后甄选世家子弟为侍,以身作则;下至民间,官府明文规定,每家女郎按人头,年满二十五岁时需至少纳两位夫侍,三十五岁时至少四位夫侍。至于是女郎嫁入男君家,还是男君赘入女郎家,形势不限。
但即使是女郎入了男君家,男君家族也必须操持为女郎按律法纳足夫侍,如不执行,穷人克重税,富人服徭役,贵族降爵位,可谓是精准找到各阶级最在意的东西,刀刀致命。
故几十年来,凡是成婚男女,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均遵守一妻多夫的法令不敢违抗。原本在疫前,女子地位就有一定提升,此番婚制,更利于晏朝的女郎一步步走向高台。社会变革得很快,一切也都在随之变化、转向。
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即便婚姻制度统一,各家的相处模式也千差万别。
有像沈晚这样的,正夫原本得体懂事,又纳了个更强势的侧夫,闹的鸡飞狗跳的,也有像林竟舟的母亲林夫人这样,嫁入了男方家中不得不看人脸色,却又忍不住在外面偷偷勾搭各色小侍步步试探的,再有就是像孟婉君这种,虽纳了正夫入府,但这头一个丈夫格外强势,事事夫管严的。
孟婉君要长沈知年两岁,早两年便纳了礼部尚书李家的嫡子李瑾为正夫。长平侯府虽有爵位,却因孟婉君母亲体弱多病、性情优柔寡断,渐渐落寞;而李家虽是寒门出身、没有爵位,却步步攀升、手握实权。两家联姻是取长补短、各取所需。
但李瑾生性强势善妒,加之李家手握实权,故婚后,孟婉君竟被这正夫管得严严实实,成婚两载,尚未纳一侍。
宫中暖阁,茶香袅袅。此时,沈知年正与谢映止、孟婉君一同赏玩新得的《雪溪垂钓图》,闲谈间,话题又绕回了即将归京的云珩将军。
孟婉君轻啜一口茶,感叹道:“如今虽多是郎君入赘女家,但我猜,圣上会为云将军指一位女郎嫁入云家。毕竟云将军戍边多年,功勋卓著,圣上总要为他云家留一支血脉。若是云将军入了女郎家,依如今这多夫的律法,再一旦运气不好不受妻子的宠,即便是正夫,也未必能有自己的孩子”
“那倒未必。”谢映止打断她,指尖划过画卷上的寒江,“正夫与侧夫、侍君终究不同。再不得宠的正夫,家中女郎为全颜面、稳后院,至少也会保他一个嫡出的孩子。”
沈知年心思更细,轻声道:“名分固然有别,可一旦入赘,便是万般不由己了。纵使原先如何位高权重,进了别家后院,许多事便难自主。不过我也觉得,圣上许云将军一位妻室入云家的可能性更大。于情于理,云家满门忠烈,总该照顾些。”
不过,她倒有点同情这位女郎了,虽说云将军劳苦功高,值得嘉赏,但现在世家女郎谁不想留在自己家纳侍,若是入了男君家,连纳侍也做不了主,属实不爽利。
正闲谈间,外边宫女禀报有人求见,得了二皇女的应允后,宫女引著孟家的一名侍女入内。那侍女先向谢映止与沈知年恭敬行礼:“婢子叩见二殿下,沈女郎。”而后转向孟婉君,低眉顺眼:“主母,正夫大人遣婢子来请您回府,说是天色不早了,他有家事,需与您商议。”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滞。谁都知晓,孟婉君的正夫李瑾生性强势,只是没想到,即便她与二皇女在一处,李瑾也敢这般堂而皇之地派人来催,这般行事属实娇纵了些。
李瑾的父亲曾任太学太傅,正是谢映止的授业恩师,多日为师,情分匪浅,李家也早已是二皇女一派,此事众人心照不宣。当年孟李两家的婚事,谢映止亦在其中撮合牵线。也正因此,李郎君才敢如此“不识趣”,即便妻子正在宫中与皇女叙话,也敢径直派人来催。
此刻天色确已向晚,谢映止面上并无愠色,反而挑眉一笑,打趣道:“哟,什么商议家事,分明是你家郎君怕我们带坏了婉君,催著回家查岗呢。”
那侍女连忙躬身,口称“婢子惶恐”。
谢映止摆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罢了,玩笑话。婉君,天色不早,你便先回吧。可别让李郎君久等,真误会我们拉你去哪儿寻欢作乐,再给他添几房‘’兄弟’就不好了。”
孟婉君面颊通红,家中正夫强势并非一日,纵觉颜面有失,一时也无可奈何,只得告退。
见孟婉君离去,沈知年也欲起身告辞,却被谢映止伸手轻轻按住手腕。
“知年且慢,”谢映止敛了方才的戏谑,眸光转为沉静,“茶水还未凉,再陪本宫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