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凶器
书名:夫侍宅斗日常 作者:麦子熟了一千次
第十八章 凶器
二皇女呷了口茶,面上掠过一丝冷意:“知年,你素日里在宫外走动得多,交际也广。可知道哪里能寻到出身清白、性子伶俐的良家子?”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知年,直言不讳,“模样要周正些,性子须得温顺懂事。寻着了,便给我引荐两个。我找个由头,安排进婉君的院子里。”
沈知年闻言,握著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她转头看向谢映止,初时确有惊愕,但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这虽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婉君的正夫李瑾的小性子到底是触怒了二皇女些许,仗着其父李太傅与二皇女的师徒情分与拥戴之功,便“恃宠生娇”。二殿下性情分明,后宅琐事,她本不愿多管,可一旦闹到她眼皮底下,便是自己恩师家的嫡子,也是要敲打敲打的。
沈知年早知二皇女心性,肯为人君、能争储位者,哪有心软的。
所以她大抵也明白母亲不肯介入下一代皇权夺嫡之争的原因:帝王家翻脸无情,今日是友,明日或成棋子。不如不表立场,还能左右逢源、见机行事。
此刻,谢映止如此直白地将这份“敲打”的手段展露在她面前,甚至让她参与其中,沈知年心中不免微微震动。她原以为,对方拉拢自己,多少会遮掩些锋锐。
谢映止仿佛看穿她心思,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坦然:“惊讶什么?我虽有心拉拢你,却不想遮遮掩掩。为君者,杀伐决断,平衡制衡,本就是应有之义。我坦荡示之,是盼你日后若真愿与我并肩,是因看清我为人、认同我手段,心甘情愿而来,而非仅凭几分旧日情谊。”
谢映止这份敞亮,反倒让沈知年心下微松。不得不承认,若未来真要在两位天家贵胄中择一而从,比起那心思难测、行事阴诡的大皇子,二皇女明晃晃的阳谋和平衡手段,倒让人更愿跟随些。
“还记得小时候么?”谢映止语气缓了缓,追忆起了过去,“婉君那时最是活泼爱闹,成天嚷嚷着日后定要纳上七八房俊俏夫侍,轮流伺候她,日子才叫快活。如今她成婚最早,反倒被拘得最紧。”她轻轻摇头,似有无奈,“说来也有本宫的不是,当年这桩婚事,是本宫牵得线。谁能料到,李太傅对咱们这些学生要求严苛,对自家儿子却疏于管教,纵得他不知轻重。”
听她提及幼时趣事,沈知年紧绷的心弦也略略松弛。左不过是后院添奴加侍的家事,不涉朝堂党派,算不得违背沈家“不站队”的默示。她略一沉吟,便颔首应下:“殿下思虑周全。不过是几房侍奴,往日婉君碍著李郎君性子,不敢纳侍。如今若有殿下赏赐之名,他便不敢再阻挠。此事便我自会办妥,权当是送婉君的一份心意。”
谢映止朗声一笑,眉宇舒展:“有你操持,我便放心了。”
话锋一转,她又说道:“还有一事。此前你在大悲山遇险,我始终觉得蹊跷。听你说是山石滚落,若非你的侍卫拼死相救,后果不堪设想。事后我私下遣了可靠之人,重新仔细勘察了那处山道。”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物,置于桌上。
那是一个构造精巧的金属器件,形似翘板,一端有握柄,另一端则可卡入重物之下。
“此物名‘撬机’,专为撬动重物而制。握此一端发力,便能轻易撬动事先安置好的巨石。”谢映止目光锐利地看着沈知年,“也就是说,你那日所遇,绝非天灾,而是人祸。”
沈知年瞳孔微缩,心中剧震。她事后并非没有查过,只是怕母亲担忧,未敢大张旗鼓,只派了亲近的两人悄悄去看,什么也没发现。没想到,谢映止不声不响,竟查出了这等关窍!
想来她一向不与人结仇,到底是谁害她?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一礼:“多谢殿下示警。此事臣女定会暗中详查。”
“多加小心。”谢映止颔首,未再多言。
沈知年告退离去,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一直静静侍立在一旁、为二人添茶续水的近侍女官文漪,此刻方才上前,动作轻柔地收拾茶具。她是谢映止自幼贴身的心腹,最知主子心意。
谢映止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踱至书案前,信手拈起一支笔,在铺开的宣纸上随意练字,心中显然还在思量方才之事。
“文漪,”她忽然开口,语气听似随意,“我这两位幼时密友,你看如何?”
文漪动作一顿,垂首恭谨道:“婢子身份卑微,不敢妄议尊上。”
“此处只有你我,但说无妨。”
文漪这才低声回道:“两位女郎皆是金枝玉叶,人中翘楚。孟女郎对殿下忠诚不二,只是沈女郎似乎总有些瞻前顾后,只愿维系私交,不愿明确支持殿下大业,显得不够义气。”
谢映止笔下未停,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了表面。婉君性子爽直,待我赤诚,只是心思终究单纯了些。而知年”她笔锋一顿,墨迹在纸上氤开一小团,“她心思缜密,性情沉静,遇事能谋能断,才是真正堪当大任之人。”
文漪替她换了盏热茶,顺着话道:“可惜了,沈女郎这般重要,如今却只能靠私交情分,请她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关键不在于她为我做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谢映止搁下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而在于,要让人‘看见’她在为我做事。她究竟是不是我这一派,眼下倒没那么紧迫。紧迫的是,要让朝野上下都‘以为’她已是我谢映止的人,已为我所用。”
她转过身,眼神清明而冷静:“如此一来,即便她本人仍想保持距离,不愿明确结盟,至少我们的对手,也不敢再轻易拉拢她们。”
“至于她何时能真正归心”谢映止语气放缓,带着一种笃定的掌控感,“往小了说,她与我自幼相识,知根知底,情分匪浅,若能得她真心辅佐,必是我左膀右臂。往大了说,沈家是追随太祖开国的百年世家,根基深厚,食邑万户,其力不可小觑,必须为我所用。”
“她如今这般,大约是自幼顺遂,未经历过真正的风浪,缺乏危机之感。还没看清,朝堂沉浮,她沈家早已无法独善其身。无妨,本宫可以等,也可以推她一把。本宫有信心,她迟早会迈出那一步的。”
文漪心悦诚服,躬身道:“殿下思虑深远,必能如愿。”
谢映止重新提笔,落字如行云流水,才气纵横。片刻后,她又似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要说眼下真正的麻烦云珩将军即将回京,倒不知父皇此番,究竟要在其中做何文章。”
宫室深寂,唯余笔锋游走宣纸的沙沙轻响。谢映止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写下的几个字上,笔尖悬停,低声自语:“沈家、林家、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