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歧与隐喻
书名:星穹:灵魂彼岸,孤塔汍澜 作者:城上秋叶
第6章 分歧与隐喻
“我就直说了吧,那个危澜肯定有问题。”
监区居住区内,格雷格在房间的窗前来回徘徊著,一脸凝重愤懑之色。
“你说他这种能力从哪里来的?资料中没有提及他所行走的命途,与思想有关的会是什么,记忆?智识?神秘?”
“无论是哪个,他的信息中不明了的地方还有太多,就说今天,他的个人信息上写的出生地是罗浮仙舟,审讯的时候就变成了萨尔索图,我知道为了审讯需要一些必要的欺骗手段,但他能够这么轻而易举骗过那些罪犯,为什么就不可能骗过狱警和那个眼里只有绩效的塞缪尔?”
格雷格越说越激动,他停下脚步,猛然转过身。
“拉帝奥教授,你也是接受委托来的,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
“你在做什么?”
此刻,拉帝奥就坐在塞缪尔眼前的沙发上,微垂着眼眸细细咀嚼著某物,而在他手指之间,正捏著一枚乳白色的巧克力。
“没有任何添加的糖分,只有牛奶,杏仁,以及原料为可可脂的纯黑巧克力。”
将一整个巧克力丢进嘴里,拉帝奥眉头微皱,似是有所不满。
“口感一般,加上作为基底的巧克力应该是劣质货,所以成品很差劲,我甚至能够想象那原本的黑巧克力应该是怎样的工业垃圾。”
“但鉴于制作者的手艺还算不错,所以,零分。”
面对着瞠目结舌的格雷格,拉帝奥轻描淡写地评价著,似乎并未在意他刚刚激烈的发言。
“那家伙给的东西就这么吃了?”
格雷格有些难以置信,他都能感觉到那个危澜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绝对不可能轻易接受他的赠与。
拉帝奥教授,这位传闻中“庸众院”的代表人物,就这么随意地踏进去了?
“雷克-法赫萨,这颗监狱星配备了公司目前研制的最新半自动机甲,有机与无机生物即时锁定装置,三条人造星环上分部三万一千八百四十二门拓扑流动能近防炮,以及一架最新的巨块模组推进型攻星战略机甲。”
“这样的火力防备,足够抵御由浩劫先锋所率领的反物质军团的进攻,你又在担心什么?一个连命途行者都不是的家伙能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
拉帝奥的声音冷淡,带着些许的讥诮,似乎是在讽刺格雷格那过于失态的行径。
格雷格一时间无言以对,拉帝奥说的没错,市场开拓部在这座监狱上投资相当之大,其防御工事坚实到只要不是令使亲自下场,都有足够的信心拖到公司的舰队跃迁来此。
格雷格很清楚这一点,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不安。
“我要向公司申请,对于这个危澜进行一次彻底的身份审查。”话语之间,格雷格转头望向窗外,看着寒冷天光之下,往返巡逻著整个监区的黑色机甲部队。
“他的来历,他的履历,他的能力,以及公司找到他的详细渠道,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么在这中间必然有人作梗,将他推到公司的视野中来。”
格雷格自言自语着,他并未注意到,身后拉帝奥那微红的眼角不著痕迹地抽动了一下。
“公司里盯着你的人很多,毕竟你从无名之辈走到拓荒执行官只用了五年的时间,很多人都在等着你犯错。”
“雷克-法赫萨内所有的事务,若要递交公司内部,都需要p44及以上人员进行审核,危澜同样如此,若是查不出来他有什么问题,你可是要被记录失职的。”
“无所谓,谁爱记谁记去吧。”格雷格冷哼一声,“如果他真没问题,那算我倒霉!”
话音落下,格雷格脚步“咚咚”作响,浑身散发著烦闷的气息转头回了自己房间。
拉帝奥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他的手指支撑著自己的脸庞,侧目望向那被轰然关闭的房门,许久之后,闭上双眼微微叹了口气,用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呢喃著。
“可别搞砸了。”
两天之后,审讯如安排的那般进行。
这一次,审讯记录中的信息指向了安迪最后一次星际航行,与死星擦肩而过时所发生的细节,甚至定位了他听到【末王】呓语之时,所处位置的宇宙坐标。
一切看起来离答案都已经很近了。
对于这件事情最高兴的自然是塞缪尔,他已经想好如何去写产出报告,来渲染这个坐标信息的来之不易了。
然而,格雷格的心态就没有那么好了,尤其是当他听到两天后还要在进行一次审讯时,不由地发出质疑。
“危医生,我想知道,关于【末王】呓语的问询到何种程度了,还需要几次审讯才能够得到初步结果?”
而危澜则是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不急不缓地开口:“我是第一次于凡人身上发掘星神事迹,进度缓慢实属无奈,【末王】的呓语诉说与他,证明他的确有不同常人之处,我们需要循序渐进”
“危医生,我们没有太多循序渐进的时间。”
打断危澜的话,格雷格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代表公司,对于他的人生轨迹如何没有丝毫兴趣,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如果危医生真的喜欢发掘他身上的秘密,不如先把我们的任务完成之后再说。”
格雷格的语气咄咄逼人,然而危澜并未反驳,只是眼含笑意静静地看着格雷格,似是在等待什么。
“格雷格先生,你说的话有失偏颇。”
没过几秒钟,一旁的塞缪尔忽然站上前来,一脸严峻地面对着格雷格。
“危先生已经阐释地很清楚了,【终末】呓语无法像其他的信息那般可以直接从意识中发掘,必须由浅及深逐步寻找,如今我们已经获得了相当多的有效信息,公司也未设定死线,你这般着急是为何?”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塞缪尔竟然会针对自己,格雷格怔愣片刻,脸色猛地一变。
“塞缪尔典狱长,你要明白你现在是为公司在工作,就应该在各种任务上提高效率,而不是等著上头来跟你划定死线!”
“我当然明白我在为谁工作,而有一件事情我
“这里的一切,我说了算!”
强烈的气势弥漫于塞缪尔的周身,那平日里略显佝偻的身躯此刻挺立起来,却是异常魁梧。
看着眼前脸色生硬的塞缪尔,格雷格在惊愕之间,忽然意识到。
近几日因为因为塞缪尔那为了任务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已经忘记了这位曾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
目光阴沉地默然良久,格雷格回过头。
“拉帝奥教授,你觉得呢?”
一直默不作声似是在看戏般的拉帝奥忽然被cue,似是有些厌倦地淡淡哼了一声。
“我觉得的确差点意思。”
拉帝奥一开口,格雷格的表情正要由阴转晴,然而下一秒
“那块巧克力应该是用某种纯黑巧克力融化之后加上其他配料做成的,牛奶是好牛奶,杏仁也是上品,但那块巧克力不行,哪怕是二次制作品,我都能联想到那仿佛石灰一般的口感。”
在格雷格愕然的目光中,拉帝奥自顾自地说著。
“下一次,我觉得可以额外加入果糖,或是蜂蜜来中和口感,应该会有更好的效果。”
“感谢点评,拉帝奥先生。”
危澜的眉眼之中喜悦毫不掩饰:“我吃不了甜的东西,牙会痛,但又实在热衷于巧克力才会这般。”
“不过拉帝奥先生的提议我会考虑,至少以后要赠与他人的巧克力,会酌情额外加入糖分。”
“哈哈,的确,危先生的巧克力口感的确独特,一开始我总以为是我这种粗人吃不来这种精细的东西。”
塞缪尔此刻也是一转笑颜,兴致勃勃地点评道。
一行四人,唯有格雷格此刻插不上嘴。
“我会向上头确定此次任务的死线。”
说完这句话后,格雷格压抑著嘴角的抽动,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
“总部来的人都是这样,总是把效率挂在嘴边,丝毫不管实际情况。”塞缪尔哼了一声,“危先生别往心里去。”
“没什么,格雷格先生毕竟公务在身,心急当然可以理解。”
危澜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和,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那就好,今天辛苦危先生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在塞缪尔的示意下,数名警卫护送著危澜上了来时的车。
隔着车窗,危澜指尖捏著一块刚刚剥去锡纸的黑巧克力,他望向窗外,朝着目送他的塞缪尔微微一笑。
而在危澜回头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与拉帝奥交错而过,相比于拉帝奥那略显严肃的视线,危澜那向来温和且充盈笑意的双眼中,却是隐隐多了一丝戏谑。
拉帝奥:“”
危澜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拉帝奥微微皱眉,尽可能地维持着神色不变。
明明孤立无援,还敢跟他使眼色,胆子可真够大。
嗯鉴于目前的表现,可以给个及格分。
然后就要看看,他能不能完成赌约了。
另一边,格雷格回到房间后,立刻向市场开拓部发送了工作报告,并申请了对危澜信息的二次审查。
办完这一切后,格雷格走出房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沙发上的拉帝奥,他的坐姿一如既往的随意慵懒,手指若有若无地撑著脸庞,而另一只手中拿着一本袖珍的小书,拇指按著书页,缓慢地翻阅著。
那是格雷格一直捧在手中的读物,然而那并非是什么珍稀货,不过是一本简单的《星际和平公司员工守则》罢了。
格雷格一言不发,他抬脚走到拉帝奥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沉默著杵在那里,像是一个木头桩子。
眉头微皱,拉帝奥抬眼瞥向格雷格,随后收回视线。
“你的表现,我只能给零分”
“我才不在乎你给我几分。”格雷格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拉帝奥教授,你受了公司双方委托,那我希望你能好好观察一下那个危澜究竟有没有问题,而不是在关键时候跟他聊什么破巧克力!”
“他是一个心理医生。”拉帝奥淡淡开口。
“是,我知道,那又怎么了?”
“因此他十分善于引导情绪,并从中获益,格雷格先生,你难道觉得现在跟典狱长站在对立面很有趣吗,假如危澜真如你想象的那样有所谋划,那么让你和典狱长产生隔阂便是遂了他所愿,毕竟在这里,塞缪尔的话才具有着短时间内的最高决策性。”
“综上所述,格雷格,零分我觉得我给高了,你那副离开生意之后就变得蠢笨无比,只会情绪化的脑子,应当是负分才对。”
拉帝奥毫不留情的讽刺,让格雷格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几乎头能看到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然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格雷格那直挺挺的身子倒回了沙发中,他阴沉着脸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那个药瓶,又吞了两枚药片下去。
“就当你说的对吧,拉帝奥教授。”
格雷格抬头看着天花板,他脸色阴沉,似是自言自语般喃喃著。
“在没有忆泡技术的介入下,我们无法确定他究竟在那个安迪的脑子里搞了什么,虽然有审讯记录,且在审讯过程中他们两人的对话未曾中断,但我觉得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沉重的鼻息声在室内回荡著,许久之后,格雷格坐起身来,他的神色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感谢你,拉帝奥教授,虽然说话刺耳了一点,但的确点醒了我。”
“我没必要在危澜身上浪费时间,明明能够挖出缺口的地方多得是,何必跟他死磕。”
话音落下,格雷格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朝着房间外走去。
“”
看着格雷格离去的背影,拉帝奥坐起身来,合上了手中的书。
窗外的冷光映着他的眼尾,拉帝奥瞥了一眼那往返巡逻的机甲部队,淡淡一哼。
危澜,目前看起来似乎挺有自信的。
有点意思,那他就在赌约允许的范围内,给这位优秀的心理医生稍微上点强度。
不过,这一切还是要看格雷格的选择,如果他选择了放下面子跟塞缪尔好好谈谈,或许对于危澜来说的确是不小的危机。
那只能说,静待好戏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