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属于银河的天才,属于我的【老板】
书名:星穹:灵魂彼岸,孤塔汍澜 作者:城上秋叶
第4章 属于银河的天才,属于我的【老板】
日常的心理治疗工作,都是由狱警将囚犯押送至危澜的办公室内进行。
一开始塞缪尔还担心在这种没有完备防御措施的空间内,危澜面对那些囚犯时候会有危险,然而在几天之后这个疑虑便被打消了。
无论有着怎样的恶名,被捕之后如何猖獗的暴徒,当他坐在危澜面前时,都会在瞬息之间变成一只温顺的绵羊。
那副样子,简直像是被偷换了灵魂。
除此之外,令塞缪尔和狱警们惊叹的,便是危澜那温和到极致的审讯技巧。
审讯用地位于监狱北部哨戒区内,四座全景光谱灯塔环绕此处,若是登上塔楼,便能够看到位于监狱后方的能源枢纽,它扎根于永冻的冰层之上,直入天际的螺旋式聚合器吸引著那遥远红巨星所残余的庞大热量,为整个诺顿监狱提供运转的能量。
哨戒区外,半自动机甲部队驻扎于此,并轮换交替著巡逻整个监狱的外围,
沉重的闸门缓缓开启,内部的封闭式走廊由近及远亮起灯光。
塞缪尔,格雷格,拉帝奥三人步入通道之中,隔着一面巨大的防爆玻璃墙,看着那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审讯室。
空旷的审讯室中唯有一张桌子及两把靠椅,危澜此刻已经身处其中,他戴着那副淡金色边框的眼镜,神色平和,而在他的对面是一名须发散乱的中年男人,他垂著头一言不发,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配着身上宽松的囚服,看起来相当邋遢。
三人走进监控室内,塞缪尔开口道:“这群囚犯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硬茬,软硬不吃,当初我们手段用尽了都难从他们嘴里撬出来一个字,好像只要能让我们不舒服,就算送命都无所谓。”
回想起那不愉快的一幕幕,塞缪尔皱起了眉,但很快便舒展开来。
“不过,有危先生在,我们便不需要再动用任何的手段。”
格雷格眼神阴郁,他紧盯着审讯室内的危澜,以及那名为安迪的囚犯,视线下意识望向拉帝奥。
而此刻的拉帝奥同样看向审讯室,他环抱着胳膊,双眼中尽是思索之色。
一旁的记录员们检查了监控用设备,并启动了反虚数粒子幕,这一切完成之后,塞缪尔下达了指令。
审讯开始。
隔绝声音的审讯室内寂静到让人不安,危澜双臂放于桌上,十指交错望着眼前的囚犯,温和开口。
面对危澜的询问,名为安迪的囚犯一言不发,依旧垂著头。
“我听说你来自一颗名为弥罗耶的行星,因为某些原因行星停转,所以那颗星球上的住民们以游牧为业,追随着晨昏线的脚步,也正是因为如此,你没有真正的家乡,因为那里没有任何一座能够被称为城市的地方。”
“所以,你选择了成为一名赏金猎人,你厌倦这种没有安全感且收入微薄的游牧生活,你需要足够的金钱,因为”
“你有两个孩子,和一个妻子要养活。”
话音未落,安迪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缓缓抬头望向危澜,然而从那杂乱发丝之间流露而出,是丝毫不掩饰凶意的眼神。
“公司狗!”
安迪声音沙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这群杂碎,迟早变成虚卒刀下的碎肉,古兽肚子里的一坨屎!”
然而危澜仿佛没有听到那充斥恶意的诅咒,他仰起头,似是回忆般说道。
“我的家乡叫风滚草,存在的星球名为萨尔索图,因为陨石雨的缘故,它也停止了转动,而风滚草也成为了唯一的移动城市,带着我们追赶晨昏交界,而我也一样,为了更好的生活,选择了离开家乡。”
“在我加入公司之前,我曾游历星海,巧合的是,我去过一次弥罗耶,遇见过一位叫罗勒的女士,她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一个叫”
“够了!”
安迪猛然直起身子,他的双眼中遍布血丝,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这群下贱的公司狗,除了这些就没别的手段了?弥罗耶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灭亡于反物质军团了,我的家人早就死了!什么都没留给我,知道吗!别想用他们的名字,从我的嘴里套出一句话!”
危澜目光平静地看着暴怒的安迪,片刻后垂下眼帘。
“什么都没留下吗?”
“这可不一定。”
一边说著,危澜的手指探进了大衣胸前的口袋之中,取出了一张略微发皱的信纸。
“还想耍什么花样?”安迪阴恻恻地瞪着危澜,话语间带着丝丝的喘息。
然而危澜却是一言不发地摊开信纸,双手捏着边角浏览了一番,随后清了清嗓子。
“你还好吧,我亲爱的比尔”
当第一句话从危澜的舌尖流淌而出,安迪的呼吸骤然一顿。
比尔
那是他的小名,自从父母过世之后,唯有他的妻子私下会这么叫他。
“我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会被送到你的手中,不过我见到这位先生并请他送信时,已经是你离开的第三年了。”
“你知道吗,我和两个小捣蛋鬼赶着黑白线已经到了埃文斯母亲河,又过去了一年呐,家里的波迷图已经生产第五次了,等你回来后,我们至少会有三个牧群”
“徙群中的莫蒂去世了,你知道的,她的父母走得早,一直孤身一人,我帮她料理了后事,但可惜不能待太久,黑白线的动频忽然增加了,我们提前十天又要启程”
“最近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离开弥罗耶,那些来的人是什么我不懂,就像这位先生一样,我只是担心我们的两个小捣蛋鬼以后也想出去,我知道要让他们自由一点,但我总觉得那样很危险”
“对了,这几年来,我已经攒了很多蝇草金,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把家里的承运机重新扩张一下,方便在迁徙时运载更多家什,我攒的钱已经够了,而且等我们有了第三个牧群后,我们的钱会越来越多”
“生活会越来越好的,比尔,所以”
“请回家吧,在收到这封信后”
危澜眉眼低垂,声音柔和似水,逐字逐句地,将信纸上所承载的情感化为语言。
而在危澜面前,安迪坐在那里,他的双眼犹如失焦。
他的妻子总是叫两个孩子小捣蛋鬼
他的妻子读书少,只知道黑天白天,所以将晨昏线说成黑白线
家中的牲畜波迷图一年一产,他离开那年,家中的波迷图正好经过两次生产
他的妻子十分节约,他们在迁徙途中能够置办那么多移动家什,全靠她攒下来地钱
他想过要将承运机车送去扩充一下容量,那也只是夫妻的枕边话,因为那时他还没钱
太细致了。
如果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生活,不可能知道那么多的细节,除非
这封信,就是他的妻子所写。
“给我看。”
鬼使神差的,安迪身子倾向前,他脸上的方才的暴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不解。
“给我看!”
“求你了!”
放下手中的信纸,危澜看着眼前呼吸急促的安迪,他淡淡一笑,伸出手将信背面朝上放在桌上,随后推向安迪。
安迪眼神慌乱,他的双手此刻被禁锢著,不得已地俯下身子,他拼命地伸著头,才用牙齿艰难地咬住了信纸的一角。
然而,正当安迪心情激动且惶恐地将信纸翻到正面之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
那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感谢你的【信任】,安迪先生。”
就在这时,危澜那轻飘飘的,略带笑意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那么,请告诉我,【终末】其言,所指为何?”
一阵微风忽然吹向安迪的脸庞,吹动着那多日未曾打理,交错犹如树根般的头发和胡须。
他木然地抬起头,迎著那微凉的风,望向前方。
天空一片蔚蓝,雪白的云朵如羽絮飘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掠过天际。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远远地能够看到一群白色的生物群聚著,啃食著草叶,发出绵软的叫声。
那是波迷图,弥罗耶星球之上常见的动物,被这颗星球的住民用以放牧,是赖以生存的手段之一。
干枯开裂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著身下的青草,草叶锯齿状的边缘将安迪的手指划伤,然而他却似乎没有任何的感觉。
他看着身后那顶打着补丁,如旧友般熟悉的圆顶形帐篷,又抬头看向另一边。
那边的牧群之中,一名抱着头巾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身边跟着另一个活泼的小子,手中握著纤细的长棍,驱赶着离群的波迷图,在那遥远的天际,庞大的恒星散发着它的光辉与热量,静静地牵引著那条横亘于弥罗耶人心中的晨昏线。
安迪一脸木然地望着那边,久久没有动静,似乎是成为了一具雕塑,时间在他身上停驻。
“为什么”
许久之后,安迪低下头,他双手捂著自己的脸庞。
“为什么”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压而出,似是哽咽。
“安迪先生不喜欢这里吗?”
身后的木桶之上,危澜安静地坐在那里,他擦拭着眼镜的镜片,轻声问道。
“弥罗耶已经不在了,它早已是这片宇宙中微不足道的星尘。”
安迪放下手,他依旧低着头,视线落在眼前的草地之上。
“让我再一次看到这些,这些虚假的东西,不如现在就让我去死。”
话音落下,安迪却是自嘲般的笑了笑。
“当然,你们不可能让我死,因为想要的东西还没有从我嘴里撬出来,不是吗?”
“的确如此。”危澜毫不掩饰,“不过实际上我并非是为公司办事,还请安迪先生知晓这一点。”
安迪扭头瞥了危澜一眼,从齿间露出一丝冷笑。
“无所不用其极啊,先生,好吧。”
安迪站起身来,他视线依旧阴沉地望向危澜:“虚假也好,幻境也好,我对不起我的家人这件事情无可更改,我没有脸面去面对他们,但你能够让我再看他们一眼,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你想要的是【末王】的呓语吧,哼,我可以告诉你,但恐怕你要失望了。”
安迪转过身,他抬头望向晨昏线的位置,沉声道。
“我作为赏金猎人,在两年前执行任务途中,被空间裂隙的洪流袭击,所在的舰船与一颗死星擦肩而过,在那个时候,我的确听到了一段奇特的声音。”
“但很可惜,我并不知道祂在说什么,甚至凭我的记忆都无法复刻那段声音,我更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确信这段呓语的来源就是【终末】的星神,但即便是,我也只能告诉你们。”
“我不知道【末王】的呓语说什么,内容是什么,指向是什么,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说完这些,安迪转头望向危澜,冷笑一声。
“就是这样,如何,大张旗鼓的结果便是如此,满意了?”
危澜一言不发,他清澈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安迪,那目光倒是让安迪一瞬间有些不适。
“嗯,你没有说谎。”
当安迪想要移开视线时,危澜站起了身。
“这件事就告一段落吧,现在是另外一件事情。”
“安迪先生,请做好准备,五天后我带你越狱。”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僵硬。
“你说什么,越狱?”
安迪的神色惊疑不定,而危澜并未关注他的表情,平静地说道。
“其一,我来这个监狱的目的就是为了你,也就是为了【末王】的呓语,或许你我现在无法解开呓语内容是什么,但有个地方,有个人可以做到。”
“其二,公司一开始就想要用长期合同签下我,我没有同意,只签了临时合同,但这一次接触了与【末王】相关的你,公司绝不可能放我离开,所以,也该到我得按照计划退场了。”
危澜说的有理有据,然而安迪拧起了眉头。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可我们从这儿逃了之后能去哪儿?整个宇宙但凡是我们能够踏足的地方,哪里没有公司的眼线,就算成功逃出去了,不出三天就会被抓回来,有什么意义?我们用什么跟公司对抗?”
“稍安勿躁,安迪先生。”
危澜笑了笑:“我自然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就像我来这坐监狱,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背后也有人撑腰的。”
“什么人?难道他还能跟公司叫板不成?”安迪眼神充斥着质疑之色。
“你或许听过她的名字,毕竟在我看,这片宇宙中应该四处都存在着她的传说。”
“也是属于我的,亲爱的,尊敬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