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查宗室

第76章 查宗室萧承璟将折子放下，声音不重，却压得殿内人人低头：“朕昨日见太子吃糖人，今日听你们为一匹小木马争规矩。朕倒想知道，大昭的规矩，究竟是管小孩吃糖，还是管大人卖孩子。”

殿中几名官员脸色变了。宋维桢垂眸，不再多言。

萧承璟看向珠帘：“皇姐。”

萧明棠掀帘而出，她今日穿一身绛色宫装，眉眼明艳，步子稳得像踩在众人心口上：“臣在。”

不少朝臣眼皮一跳。

长公主不是寻常宗室女眷。她守寡多年，封地、府兵、声望皆在，皇帝敬她，宗室怕她。

萧承璟道：“宗室内宅之事，京兆府不便尽查。此事交由皇姐协同京兆府。”

萧明棠笑了：“陛下放心，臣最爱查那些藏在帘子后的烂事。”

这话一出，几个宗室旁支官员脸都白了。

宋维桢眉头轻皱：“陛下，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若查民间收养，是否”

萧明棠转头看他：“宋尚书怕本宫累著？”

宋维桢拱手：“臣不敢。”

“那就是怕本宫查著什么？”

宋维桢脸色不变：“殿下言重。”

萧明棠轻笑：“本宫言重不要紧，孩子命轻才要紧。”

团团听得眼睛发亮，漂亮菩萨果然会打人。虽然没动手，但话打得啪啪响。

沈宴辞余光看见团团的小表情，伸手轻轻按住她脑袋。别太明显。

萧承璟道：“裴照。”

京兆尹裴照出列，黑著一张脸：“臣在。”

“萧贵一案，严审。”

“臣遵旨。”

“凡以冲喜、积福、收养之名牵涉孩童买卖者，列册呈上。”

裴照拱手：“臣明白。”

萧承璟又看向沈宴辞：“永宁侯。”

沈宴辞俯首：“臣在。”

“你既提出律法漏洞，便协同京兆府整理旧案与律条。”

“臣遵旨。”

御史脸色灰败。他弹劾沈宴辞教女无方，结果沈宴辞不但没被罚，还借这件事撬开了宗室冲喜案。

他忍不住看向宋维桢。宋维桢仍旧平静，只是袖中手指慢慢收拢。

朝会散后，沈宴辞牵着团团往外走。

团团走得很慢，她时不时回头看那些大人。

顾砚舟追上来，压低声音道：“永宁侯。”

沈宴辞停步。

顾砚舟看了一眼团团，神色复杂：“今日之事，沈小姐那句话很厉害。”

团团仰头看他：“状元叔叔，厉害可以吃吗？”

顾砚舟被噎住。

沈宴辞淡声道：“她饿了。”

顾砚舟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一块油纸包的桂花糕。他有些不自在：“翰林院点心，没动过。”

团团眼睛亮了：“谢谢状元叔叔！”

沈宴辞看着那块糕，没拦。

顾砚舟耳根有些红，咳了一声：“我只是怕她在宫门口喊饿。”

团团已经拆开咬了一口：“好吃！”

顾砚舟嘴角刚要翘，又听团团认真道：“就是没有皇后娘娘那里的软。”

顾砚舟：“”

沈宴辞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宫门外，长公主的车驾停著。

萧明棠掀帘：“团团。”

团团立刻抱着糕跑过去：“漂亮菩萨姨姨！”

周围宫人齐齐低头。

萧明棠笑得肩膀一颤：“上来。”

沈宴辞道：“殿下。”

萧明棠看他：“本宫借你女儿说几句话。”

沈宴辞看了团团一眼。团团已经努力爬上马车，萧明棠伸手把她抱进去。

车帘落下。

萧明棠低头看她：“怕不怕？”

团团嘴里还含着糕：“怕什么？”

“满朝大人都看着你。”

团团想了想：“有一点点怕。”

萧明棠问：“那你还说？”

团团把糕咽下去，小声道：“他们说积福，我就想起爹抱着我敲鼓。团团要是被积福走了，爹就没有团团了。”

萧明棠眼底笑意淡了。

团团继续道：“那别的小孩被积福走，她们爹娘也没有她们了呀。”

车厢里安静下来。

萧明棠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小脑袋，歪归歪，倒还知道疼人。”

团团认真纠正：“团团脑袋不歪，帽子歪。”

萧明棠扑哧笑出声，眼底那点冷意却没有散。她掀开车帘，看向沈宴辞：“本宫会去查宗室。”

沈宴辞拱手：“多谢殿下。”

萧明棠道：“不必谢。本宫不是为你，是为那些被积福的小姑娘。”

她说完，放下车帘。车轮滚动，长公主的车驾往宗人府方向去了。

沈宴辞站在宫门前，目送车驾远去。

裴照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冷声道：“你倒会找人。”

沈宴辞道：“殿下比我合适。”

裴照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查宗室内宅，比查户部账还麻烦？”

沈宴辞道：“知道。”

“知道还把火往那边引？”

沈宴辞看向他：“裴大人，当初若不是团团一句话，萧贵会不会被当作普通拐子处置？”

裴照沉默。

萧贵背后牵宗室，牵老王府，牵一串说不清的“收养文书”。若不把火烧大，案子很可能止于一个中间人。

裴照脸更黑了：“你们父女真会给本官找事。”

团团从马车窗里探出头，冲他挥手：“黑脸叔叔！团团有糕！”

裴照额角一跳：“叫裴大人。”

团团想了想：“裴大人叔叔！”

顾砚舟在旁边没忍住笑。

裴照转头瞪他。顾砚舟立刻收声，假装看天。

沈宴辞把团团抱下来，正准备上自家马车，忽然有一名长公主府侍卫快马折返。

侍卫翻身下马，向沈宴辞和裴照行礼：“裴大人，侯爷，殿下命属下传话。”

裴照皱眉：“何事？”

侍卫声音沉下去：“长公主刚到宗人府，便查出近半年京中有三名女童失踪，户籍皆被改为‘投亲’。”

团团手里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

侍卫继续道：“殿下说，这三名女童，最后都与宗室冲喜有关。”

长公主府的侍卫话音一落，宫门外的风都冷了几分。

裴照脸色彻底沉下去：“宗人府怎么说？”

侍卫道：“宗人府录册上写得干净，三家皆有亲族画押，说女童是自愿投亲，后被宗室收养积福。”

“自愿？”裴照冷笑一声，“三五岁的孩子，会写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