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当朝发难

第74章 当朝发难团团认真想了很久，从小包袱里摸出那张包糖兔的油纸。油纸上还有一点黏黏的糖印。

沈宴辞眼疾手快按住她：“这个不行。”

团团有些遗憾：“这是糖兔住过的房子。”

内侍肩膀抖了一下。沈忠赶紧转身，假装看门外。

沈宴辞从她手里拿过油纸，面不改色道：“等你想好干净的，再送。”

团团点头：“那团团送他一个新碗。”

沈宴辞：“为何？”

团团抱着小木马，很认真：“太子哥哥吃饭要有人问，他有自己的碗，就可以大声说，我要吃这个。”

沈宴辞一时没有说话。

内侍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他在东宫伺候，知道太子殿下每日用膳皆有定例。银碗玉盏，哪一样不是贵重之物。

可沈小姐说的“自己的碗”，好像与那些都不同。那是一个孩子能自己开口的东西。

内侍低下头：“奴才会将沈小姐的话带回东宫。”

沈宴辞看他一眼，没有阻止。

东宫内侍离开后，团团抱着小木马满院子跑。

她跑去给沈忠看，跑去给修屋顶的匠人看，又跑去自己的小屋，把木马放在枕边：“你睡这里。”

沈宴辞站在门口，看着她给木马盖上自己的小帕子。帕子洗得发白，上面绣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沈宴辞忽然想起，沈团团长这么大，从前竟没几件像样玩具。

侯府嫡女，却把一只破碗当宝贝，把别人送的小木马当客人。他眼底冷意渐渐沉下去。

团团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她趴在床边，对小木马小声说：“你不要怕，我们家以前漏雨，现在不漏了。你要是冷，团团给你盖帕帕。”

沈宴辞转身出去。

沈忠跟在后面，低声道：“侯爷，东宫送礼的消息，只怕很快会传出去。”

沈宴辞道：“已经传出去了。”

沈忠一惊。沈宴辞看向府门方向。街角有个卖果子的摊贩，挑着担子，头压得很低。可沈宴辞看见，东宫内侍离开时，那人根本没看果子，只盯着锦盒。

“有人等著。”

沈忠脸色一沉：“二房？陈王？”

沈宴辞淡声道：“都有可能。”

沈忠急道：“那这小木马”

沈宴辞回头，看见屋里团团已经把木马摆正，还拿了一块小点心放在木马旁边。

她小声道：“你先闻闻，不能吃也没事。”

沈宴辞眸色柔了一瞬：“收著。”

“可是侯爷”

沈宴辞道：“孩子之间的东西，若有人非要扯成朝堂罪名，正好。”

沈忠心头一跳：“侯爷是说”

沈宴辞抬眼，声音很轻：“我正愁没有人把‘孩子’两个字，递到金殿上。”

话音刚落，府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这一次是京兆府的差役。

差役进门行礼，神色凝重：“永宁侯，裴大人让小的传话，明日早朝，有御史要参您。”

沈忠脸色变了。

屋里的团团听见“参”字，抱着小木马跑出来：“爹，参你是什么？吃饭的餐吗？”

沈宴辞垂眸看她，片刻后，他伸手接过那匹小木马：“不是。”

他看向差役：“他们要拿你，弹劾你爹。”

团团眨眨眼，小脸慢慢皱起来：“木马这么小，也能砸人吗？”

第二日天还未亮，沈宴辞便换好了朝服。

团团也醒了。她抱着小木马，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一团被风吹过的蒲公英。

沈宴辞推门进来时，她正努力把木马塞进小包袱。塞不进去，她急得小脸通红。

沈宴辞走过去：“做什么？”

团团仰头：“带木马上朝。”

沈宴辞道：“不带。”

团团愣住：“可是他们要弹木马。”

沈宴辞替她理好衣襟：“他们弹的是爹。”

团团抱紧木马：“那团团更要去。”

沈宴辞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朝堂不是小孩该去的地方。可这桩事从一开始，别人就没打算放过她。五岁的孩子，太子的朋友，东宫的小木马，教女无方。

他们把一只小木马推到金殿上，不是为了讲规矩，是为了逼他低头。

沈宴辞伸手，把木马从她怀里取出。

团团眼圈一下红了：“爹”

“木马留在家里。”沈宴辞把木马放到她枕边，“你跟爹去。”

团团眼泪立刻收住：“真的？”

“嗯。”

“团团不乱说话。”

沈宴辞看她一眼，这句话的可信度，比侯府账本还薄。他道：“问你再说。”

团团点头点得很用力：“问团团再说，不问团团，团团就把嘴关起来。”

她两只小手捂住嘴。

沈宴辞替她披上小斗篷，抱她出门。

朝会时，金殿之上文武分列。

沈宴辞带着团团进殿，立刻引来无数目光。有人皱眉，有人冷笑，也有人眼底藏着看戏的光。

顾砚舟站在翰林队列里，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他低声道：“又抱娃上朝？”

旁边老翰林瞪他一眼：“噤声。”

顾砚舟抿唇，眼神却忍不住落到团团身上。

团团今日穿着新斗篷，是皇后送来的料子改的，红边白绒，衬得脸更圆。她被沈宴辞抱着，努力把嘴闭紧，小脸憋得有点严肃。

萧承璟坐在御座上，一眼便看见了。他眉梢微动。刘德全低头，嘴角压了压。

早朝刚开始，礼部一名御史便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萧承璟道：“奏。”

御史抬头，声音清朗：“永宁侯沈宴辞，纵女无状，扰乱宫规。其女昨日于东宫伴太子嬉闹，又受太子私赠玩物。储君尊贵，岂可与臣女私交过密？沈宴辞教女无方，借幼女亲近东宫，其心可疑。”

殿内气息一紧。

团团听见“玩物”，小眉毛动了一下。她想说木马不是玩物，是太子哥哥的朋友。可她记得爹说过，不问不说。她两只手紧紧捂住嘴。

御史继续道：“太子乃国本，一言一行皆关社稷。沈氏女年幼无知，口无遮拦，昨日已在御花园妄议太子身份。此风若长，宫规何在？君臣之别何在？”

这话一落，几个老臣跟着皱眉。

宋维桢站在礼部队列前，神色平和，袖口一尘不染。他没有出列，却微微垂目，像是在等火烧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