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扳指错碾玲珑骨
书名:丰腴丫鬟体甜香,首辅大人夜失控 作者:金卟瑶
第四十二章 扳指错碾玲珑骨
翌日辰时,苏棠音照常抱着纸匣入内。门扉推开,砚秋正在更换冷茶,动作比往常轻了许多,见她过来,只朝厚棉帘后使了个眼色。
“今日当心些。”
苏棠音放下纸匣:“大人心情不好?”
“我哪里知道。”
砚秋压低声音:“一早送进去的折子,至今没翻过一页。沈侍卫进去两回,出来时脸也冷得能冻人。”
帘后毫无声息。
苏棠音没有再问,坐到小案前铺纸研墨。笔尖蘸饱墨汁,落在工部旧折上,一笔一画,仍旧端正。
只是今日的书房太静。
往常朱笔批折,纸页翻动,每隔一阵总能听见陆砚叩案的轻响。眼下一上午过去,里头那册折子始终停在同一页。
苏棠音抄完二十页,腕骨渐渐发酸。
棉帘仍未动。
午饭送来,一荤一素,另添一盅菌菇汤。砚秋摆好饭菜,脚底抹油似的退了出去,连句闲话都没留下。
苏棠音吃到七分饱,放下筷子。
帘后忽然传来一声。
“吃完。”
她看向剩下的小半碗饭:“奴婢饱了。”
“再吃三口。”
“饭冷了。”
“砚秋。”
门外的人忙应:“小的在。”
“换热的。”
苏棠音重新拿起筷子:“不必劳烦,奴婢还能吃。”
帘后不再出声。
三口饭咽下去,淡淡甜香随呼吸散开。苏棠音取出帕子擦净唇角,正要收拾碗筷,厚棉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
陆砚从内间走了出来。
玄色袖口压过桌沿,他没有回主案,而是在苏棠音对面落座。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案,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苏棠音握住筷子的手微顿。
“今日不批折子么?”
陆砚看着她:“你很关心?”
“奴婢怕今日的六十页无人核验。”
“少抄一日,扣不了你的银子。”
“那便好。”
她答得过于痛快。陆砚眸色沉了一分,视线掠过她腰间。那处缝著八钱银裸子,走动时看不出痕迹,坐下后却略微鼓起一线。
银子收得安稳。
人却未必。
陆砚指尖捻上玉扳指,缓缓转过半圈。
“苏棠音。”
她放下筷子,抬眼望他:“奴婢在。”
“你在陆府外面有认识的人么?”
杏眼中的神色微凝。
苏棠音很快垂下视线:“从前在江南认识几个人。进京以后,各自散了。”
“盛京呢?”
“没有。”
“永安巷也没有?”
她指尖一僵。
这个地名,顾长亭曾在第二封信中提过。那封信被陆砚烧了,她没有亲眼看见,只从前世记忆里知道,顾长亭入京后曾住在城南。
陆砚为何会问永安巷?
心念转过几回,苏棠音面上仍旧乖顺:“奴婢不曾去过永安巷。”
“没有相好?”
“没有。”
答得太快,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陆砚捻动扳指的动作停下:“想清楚再答。”
苏棠音抬起脸,一字一句道:“奴婢没有相好。过去没有,如今也没有。”
男人目光压下来,似在辨她话中真假。
半晌,陆砚从袖中抽出一张竹纸,铺到她面前。
“认得这字迹?”
苏棠音视线落下。
棠音二字映入眼底,后面写着昔年江南之诺。信中叫她挂白帕,许诺接她离开陆府,末尾还有一株墨画兰草。
她瞳孔微缩。
可下一息,目光便落在了纸角。竹纸崭新,没有折痕。墨迹也不对,顾长亭落笔时收锋锋利,眼下这封信虽模仿得仔细,笔力却浮软。
这是誊本。
第三封信进入陆府后,没有送到她手中。能够截住东西,又急着拿来做文章的人,眼下只有秦姨娘。
苏棠音捏住纸页边缘:“大人从何处得来的?”
“我在问你。”
“这字迹奴婢不认得。”
陆砚眼底冷意渐浓:“再答。”
“写信的人,奴婢或许知道。”
书房内陡然一静。
陆砚手掌压住案面:“方才为何说不认得?”
“因为这张不是他的字。”
苏棠音将纸往前推了半寸,指向末尾墨兰:“兰叶转折处多了一笔,起锋也轻。这封信由女子誊写,刻意仿了原信的字形。”
陆砚盯着她:“你见过原信?”
“见过一封类似的。”
“何时?”
“十余日前。”
“谁送来的?”
“不知。”
“信呢?”
苏棠音静默片刻:“烧了。”
陆砚脸上最后一点温度褪尽。
他伸出手,扣住她尚且压在信纸上的手指。拇指从食指指节缓缓碾过去,力道不重,骨缝却被压得发酸。
苏棠音下意识缩手。
五指仍被牢牢扣在案上。
“烧了不给我看。”
平淡的一句陈述,压得人心口发紧。
苏棠音忍住指骨酸麻:“那时只收到一封,奴婢不知道送信人与府中谁有牵连。若直接交给大人,送信的人被惊动,这条线便断了。”
陆砚拇指又碾过一处指节:“所以你自己查?”
“大人公务繁忙。”
“这便是你瞒报的理由?”
“奴婢想等大人有空查这条线时再交。”
“如今有空了?”
苏棠音看他一眼,声音放轻:“大人连折子都不翻了,想来确实有空。”
陆砚眸色一顿。
她趁他失神,想将手抽回来。男人五指却骤然收拢,将那截纤细手指重新按住。
“还敢顶嘴。”
“奴婢只是在答话。”
“证据呢?”
“灰烬、信封碎片,还有信中夹带的香粉,都藏在海棠院衣柜隔层。”
碾在她指节上的拇指停住。
陆砚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她的手指纤细瓷白,指腹因握笔磨出薄茧,方才被他碾过的骨节已经泛起浅红。
他捻扳指惯了。
方才满腔冷意压着,竟将她的手当成了那枚玉石。
陆砚松开五指。
苏棠音忙把手收回袖中,轻轻揉了揉酸麻的指节:“大人若再问几句,奴婢今日恐怕握不住笔。”
“握不住便少抄。”
“月银照发么?”
“扣一半。”
她立即放下手:“已经好了。”
陆砚薄唇微抿,起身退回帘后:“去取证据。”
“奴婢这便去。”
苏棠音行至门边,身后久久没有动静。她刚抬手碰到门闩,帘后才落下一声极轻的冷嗤。
“胆子不小。”
语气里压着怒意,又像藏了几分别的东西。
苏棠音回头看了一眼。厚棉帘垂得严实,只映出一道冷硬身影。
她没有分辨,快步回了海棠院。
青梅正在院中晒衣裳,见她这个时辰回来,忙将陆砚那件洗净的玄袍从竹竿上收下。
“姐姐,你被赶回来了?”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苏棠音推门进屋:“手被人当扳指盘了几下。”
青梅没听明白,跟到门边:“什么扳指?”
“守着院门。有人过来便咳两声。”
衣柜打开,最下层旧棉衣被搬到床上。苏棠音拆开夹层针脚,从暗缝中取出一只油纸包。
里面压着烧焦的信封一角。
修竹纹样只剩半截,边缘沾著淡黄色粉末。另有几片未烧尽的纸灰,上头还残留两道墨痕。
苏棠音将东西重新包好,转身出门。
青梅看见那只油纸包,圆眼微睁:“这里头是什么?”
“值钱的东西。”
“能卖多少银子?”
苏棠音想起顾长亭前世欠下的那条命,杏眼冷了冷。
“卖不了银子。”
她将油纸包收入袖中:“却能送一个人入狱。”
回到书房时,沈寒已经等在案侧。
油纸层层打开,焦黑的信角落在乌木案上。沈寒戴上薄手套,先看修竹暗纹,又用银刀刮下一点淡黄香粉,放到鼻下轻嗅。
“兰草香里混了苦楝。”
苏棠音道:“香粉沾过水会转褐。写信的人大约想叫我带在身上,搜出来便说是私相授受的信物。”
陆砚抬眼:“你试过?”
“取一小撮验过。余下的没有动。”
沈寒将香粉收入瓷瓶,又取出顾长亭路引副本,对着残留的两道墨痕逐笔比照。
书房静得只剩纸页轻响。
片刻后,他抽出另一张密报,压在信角旁。
“修竹纹出自临川顾氏常用的私笺。永安巷的房契虽是假名,缴租银票却由晋王府外账支出。”
陆砚指尖落在顾长亭三个字上。
沈寒抬眸,沉声落下最后一句。
“写信之人,正是晋王府幕僚,顾长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