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香痕直指晋王府

陆砚没有看她，只将那片烧焦的信角推到沈寒面前。半截修竹纹压在墨痕下，边缘已经焦卷，仍能瞧见竹叶间极细的水波暗纹。

“纸从哪里来？”

“尚未查明。”沈寒收起路引副本，“属下带回去验。”

苏棠音看着那截信角，忽然开口：“不必满京城查。”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她垂下杏眼，声音放得很轻：“这种笺纸摸著薄，烧后却不易碎，纸浆里应当添过竹纤。盛京气候干，做出的纸不会留水波暗纹，多半来自江南。”

陆砚指尖轻敲案面：“你用过？”

“在牙行学字时见过。”苏棠音答得平稳，“教习嬷嬷嫌价贵，只给客人写名帖，奴婢摸过一回。”

“只摸一回，便记到如今？”

苏棠音沉默片刻：“贵的东西，奴婢向来记得牢。”

沈寒眼皮微动。

这话倒很像她。八钱银裸子都能缝进腰带里，记住昂贵笺纸，也算不得稀奇。

陆砚却盯了她两息，才淡声吩咐：“先查扬州纸坊。”

“是。”

沈寒将证物收入黑木匣。那只装香粉的小瓷瓶刚放进去，苏棠音忽然伸手，指尖压住匣盖。

男人眉骨上的旧疤微沉：“还有话？”

“香粉不能直接送去药铺问。”

“为何？”

“若是寻常货色，顾长亭不会特意夹在信里。”苏棠音收回手，“知道此粉来处的人，未必只有咱们。贸然查问，卖粉之人今日开口，今晚便可能丢了性命。”

她说得太笃定。

陆砚眸色微敛：“依你之见，该如何？”

“先请可信的医者辨药。”苏棠音看向瓷瓶，“若能分出配料，再从药材进货处倒查，比直接问药铺稳妥。”

沈寒没有应声，只看向陆砚。

片刻后，一枚铜牌落在桌上。

“去请朱怀恩。”

半个时辰后，朱太医提着药箱跨进书房。他才坐下，那只小瓷瓶便被放在面前，旁边还摆着银针、白醋与一盏清水。

朱太医瞧见苏棠音也在，捋须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人是要老夫验香？”

“验。”

陆砚只落下一个字。

瓷瓶打开，淡黄粉末被拨出少许。朱太医先嗅过气味，又取银针挑入白醋，瓷盏里很快浮起一层浅淡桃红。

苏棠音眼睫微动。

顾长亭前世曾在她袖中藏过相似香粉。那时她不懂，只以为是寻常兰香，直到密信从她房里被搜出，那抹洗不净的褐红便成了她私通外人的铁证。

朱太医抬起瓷盏，面色渐渐凝重。

“兰草、苦楝，还有极少的茜根汁。”

沈寒问：“有毒？”

“量少，不足以伤人。”朱太医用银针压过桃红浮沫，“此物名为留痕粉。干时呈淡黄，沾水后转褐，若用白醋洗验，则会显桃红。”

陆砚看向苏棠音：“有何用处？”

朱太医替她答了：“藏进衣料，寻常洗涤难以除净。若有人事后查验，只需以醋水一浸，便知道那件衣裳碰过此粉。”

书房静了下来。

一封私信，一包留痕粉。

信若被烧，衣上的痕迹仍在。届时搜出带着同样香气的帕子，苏棠音纵有十张嘴，也难说清与写信之人的关系。

陆砚眼底冷意渐重：“京中何处有售？”

“此粉调制麻烦，寻常香铺不会备。”朱太医沉吟片刻，“老夫知道的只有三家。东市百草堂，长兴街闻氏药铺，还有槐树胡同的济安堂。”

槐树胡同。

沈寒与陆砚对视一眼。

秦姨娘遣杜嬷嬷去过那里。顾长亭也在那处出现过。

朱太医察觉气氛不对，收针的动作轻了几分：“老夫可以替大人问问三家药铺近半年的出货账。”

“不必。”陆砚道，“今日验过什么，太医只当没见过。”

朱太医指尖微僵，很快将药箱合上：“老夫明白。”

他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步。目光掠过苏棠音缠着细布的手掌，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扉合上，陆砚将瓷瓶推给沈寒。

“暗查。”

“药铺若有晋王府的人盯着，账册未必是真的。”

“先看进货。”苏棠音低声道，“茜根不贵，苦楝也常见，只有用来定香的兰髓难得。查哪家铺子大批买过兰髓，应当能寻到线索。”

陆砚抬眸：“你又知道？”

苏棠音心头一紧。

她捏了捏袖角，面上仍旧乖顺：“奴婢从前学过调香。若连兰髓值多少银子都不知道，便会叫掌柜骗去本钱。”

“你会的东西不少。”

“会得多，才能少吃亏。”

陆砚没有追问，只抽出一张白纸，将清风阁、留痕粉与槐树胡同写在上面。墨色落定，他才抬手指向外间。

“回去誊折子。”

苏棠音看了一眼那张纸：“大人不让我听了？”

“你还想听多少？”

“奴婢交了证据，总该知道能不能换赏银。”

陆砚薄唇轻抿：“案子未结，便惦记银子？”

“证物藏在衣柜里，险些叫虫蛀了。”她声音柔软，“多少也该算些保管钱。”

沈寒低下头，像是忽然对木匣上的铜扣生出了兴趣。

陆砚拿起镇纸，在案面轻叩一声：“出去。”

苏棠音没讨到银子，杏眼里的期待淡下去。她规规矩矩福了一礼，抱起尚未抄完的旧折走出内间。

厚棉帘落下前，身后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

“结案后再算。”

她脚步一停，唇角这才翘起极浅的一点。

午后，三路暗卫从书房后门离府。

至暮色四合，沈寒先送回扬州纸坊的消息。修竹水波笺产自扬州清风阁，每年只做三百刀，其中大半供给盐运衙门与江南豪商。

陆砚翻过名册：“盛京谁在用？”

“清风阁每年送五十刀进京。”沈寒指向末尾一行，“明面买主是聚文斋，银钱却从城南一处私账支取。属下比过印鉴，与顾长亭缴租所用的是同一枚。”

“聚文斋的人扣下了？”

“没有惊动。”

陆砚颔首：“继续放著。”

第二道消息在入夜后送来。

百草堂半年未进兰髓，闻氏药铺只做宫中香药，数目与太医院账簿相合。剩下的济安堂，去年冬月一次购入六斤兰髓，账上却只卖出十二盒安神香。

沈寒将抄录的账页放下：“余下兰髓去向不明。”

“掌柜是谁的人？”

“铺面挂在方姓商户名下，真正的东家藏得很深。”沈寒顿了一息，“每月十五，晋王府采买都会去济安堂取药。单是今年，已经支出四百二十两。”

四百二十两，足够买下几十斤兰髓。

留痕粉的去处，终于有了答案。

陆砚望着那页账目，神色并无意外。顾长亭三年前进京，落榜后未曾回乡，隔年便进了晋王府。

府中给他的名目是清客，平日只替晋王誊写往来文书。暗地里，此人专挑权臣府中不得志的旧仆与女眷接近，许以前程或情意，再借他们的手往外递消息。

沈寒又放下一册薄薄的名录。

“户部侍郎府上失踪的婢女，翰林郑良早年纳过的外室，都曾与顾长亭来往。两人出事之前，府中各丢过一份文书。”

陆砚翻到最后一页：“人呢？”

“一个投井，一个被卖去关外。”

“顾长亭倒活得干净。”

声音很淡，沈寒却听出了杀意。

“要不要拿人？”

“现在拿，只能定他私递书信。”陆砚合上名录，“晋王府养一个清客容易，再换一个也容易。”

沈寒垂首：“属下继续盯。”

“秦院那边呢？”

“杜嬷嬷昨夜去过槐树胡同，停了两刻钟。秦姨娘手中的原信尚未送出，应当还藏在旧锦匣里。”

陆砚沉吟片刻，将所有证物放入密匣。铜锁咔哒合拢，连同顾长亭背后的晋王府，一并压进沉黑匣底。

“别动秦院。”

“是。”

沈寒退下后，书房重归安静。

外间的小案已经收拾干净，苏棠音抄完六十页旧折，拿着应得的月银回了海棠院。临走前还问过砚秋，今日的证物保管钱何时能发。

陆砚抬手揉了揉眉心。

指腹才按上太阳穴，耳畔忽然响起一阵水声。

冰冷，急促。

昏暗水面下，有人正在挣扎。纤细手指抓过河泥，一封展开的密信从岸边掠过，墨字被夜风吹得模糊。

陆砚呼吸一沉。

画面转眼散去，只剩书房里的沉木香。玉扳指被他碾得咯响，指骨也泛出冷白。

那封信，与今日密匣中的信角有着相同的修竹暗纹。

水里的人是谁？

陆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案边另一册密档上。

那是苏棠音入府前的所有记录。

江南商户之女，家败被卖，经牙行辗转入京。寥寥几行，干净得像是有人提前擦过。

她认识顾长亭的字，懂得留证，也知道何时不该惊动药铺。一个十九岁的贱籍女使，却比刑部经年的老吏还清楚该怎样顺藤摸瓜。

陆砚将密档压在掌下。

三十日了。

他还要等她自己开口多久？

陆砚没有看她，只将那片烧焦的信角推到沈寒面前。半截修竹纹压在墨痕下，边缘已经焦卷，仍能瞧见竹叶间极细的水波暗纹。

“纸从哪里来？”

“尚未查明。”沈寒收起路引副本，“属下带回去验。”

苏棠音看着那截信角，忽然开口：“不必满京城查。”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她垂下杏眼，声音放得很轻：“这种笺纸摸著薄，烧后却不易碎，纸浆里应当添过竹纤。盛京气候干，做出的纸不会留水波暗纹，多半来自江南。”

陆砚指尖轻敲案面：“你用过？”

“在牙行学字时见过。”苏棠音答得平稳，“教习嬷嬷嫌价贵，只给客人写名帖，奴婢摸过一回。”

“只摸一回，便记到如今？”

苏棠音沉默片刻：“贵的东西，奴婢向来记得牢。”

沈寒眼皮微动。

这话倒很像她。八钱银裸子都能缝进腰带里，记住昂贵笺纸，也算不得稀奇。

陆砚却盯了她两息，才淡声吩咐：“先查扬州纸坊。”

“是。”

沈寒将证物收入黑木匣。那只装香粉的小瓷瓶刚放进去，苏棠音忽然伸手，指尖压住匣盖。

男人眉骨上的旧疤微沉：“还有话？”

“香粉不能直接送去药铺问。”

“为何？”

“若是寻常货色，顾长亭不会特意夹在信里。”苏棠音收回手，“知道此粉来处的人，未必只有咱们。贸然查问，卖粉之人今日开口，今晚便可能丢了性命。”

她说得太笃定。

陆砚眸色微敛：“依你之见，该如何？”

“先请可信的医者辨药。”苏棠音看向瓷瓶，“若能分出配料，再从药材进货处倒查，比直接问药铺稳妥。”

沈寒没有应声，只看向陆砚。

片刻后，一枚铜牌落在桌上。

“去请朱怀恩。”

半个时辰后，朱太医提着药箱跨进书房。他才坐下，那只小瓷瓶便被放在面前，旁边还摆着银针、白醋与一盏清水。

朱太医瞧见苏棠音也在，捋须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人是要老夫验香？”

“验。”

陆砚只落下一个字。

瓷瓶打开，淡黄粉末被拨出少许。朱太医先嗅过气味，又取银针挑入白醋，瓷盏里很快浮起一层浅淡桃红。

苏棠音眼睫微动。

顾长亭前世曾在她袖中藏过相似香粉。那时她不懂，只以为是寻常兰香，直到密信从她房里被搜出，那抹洗不净的褐红便成了她私通外人的铁证。

朱太医抬起瓷盏，面色渐渐凝重。

“兰草、苦楝，还有极少的茜根汁。”

沈寒问：“有毒？”

“量少，不足以伤人。”朱太医用银针压过桃红浮沫，“此物名为留痕粉。干时呈淡黄，沾水后转褐，若用白醋洗验，则会显桃红。”

陆砚看向苏棠音：“有何用处？”

朱太医替她答了：“藏进衣料，寻常洗涤难以除净。若有人事后查验，只需以醋水一浸，便知道那件衣裳碰过此粉。”

书房静了下来。

一封私信，一包留痕粉。

信若被烧，衣上的痕迹仍在。届时搜出带着同样香气的帕子，苏棠音纵有十张嘴，也难说清与写信之人的关系。

陆砚眼底冷意渐重：“京中何处有售？”

“此粉调制麻烦，寻常香铺不会备。”朱太医沉吟片刻，“老夫知道的只有三家。东市百草堂，长兴街闻氏药铺，还有槐树胡同的济安堂。”

槐树胡同。

沈寒与陆砚对视一眼。

秦姨娘遣杜嬷嬷去过那里。顾长亭也在那处出现过。

朱太医察觉气氛不对，收针的动作轻了几分：“老夫可以替大人问问三家药铺近半年的出货账。”

“不必。”陆砚道，“今日验过什么，太医只当没见过。”

朱太医指尖微僵，很快将药箱合上：“老夫明白。”

他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步。目光掠过苏棠音缠着细布的手掌，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扉合上，陆砚将瓷瓶推给沈寒。

“暗查。”

“药铺若有晋王府的人盯着，账册未必是真的。”

“先看进货。”苏棠音低声道，“茜根不贵，苦楝也常见，只有用来定香的兰髓难得。查哪家铺子大批买过兰髓，应当能寻到线索。”

陆砚抬眸：“你又知道？”

苏棠音心头一紧。

她捏了捏袖角，面上仍旧乖顺：“奴婢从前学过调香。若连兰髓值多少银子都不知道，便会叫掌柜骗去本钱。”

“你会的东西不少。”

陆砚没有看她，只将那片烧焦的信角推到沈寒面前。半截修竹纹压在墨痕下，边缘已经焦卷，仍能瞧见竹叶间极细的水波暗纹。

“纸从哪里来？”

“尚未查明。”沈寒收起路引副本，“属下带回去验。”

苏棠音看着那截信角，忽然开口：“不必满京城查。”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她垂下杏眼，声音放得很轻：“这种笺纸摸著薄，烧后却不易碎，纸浆里应当添过竹纤。盛京气候干，做出的纸不会留水波暗纹，多半来自江南。”

陆砚指尖轻敲案面：“你用过？”

“在牙行学字时见过。”苏棠音答得平稳，“教习嬷嬷嫌价贵，只给客人写名帖，奴婢摸过一回。”

“只摸一回，便记到如今？”

苏棠音沉默片刻：“贵的东西，奴婢向来记得牢。”

沈寒眼皮微动。

这话倒很像她。八钱银裸子都能缝进腰带里，记住昂贵笺纸，也算不得稀奇。

陆砚却盯了她两息，才淡声吩咐：“先查扬州纸坊。”

“是。”

沈寒将证物收入黑木匣。那只装香粉的小瓷瓶刚放进去，苏棠音忽然伸手，指尖压住匣盖。

男人眉骨上的旧疤微沉：“还有话？”

“香粉不能直接送去药铺问。”

“为何？”

“若是寻常货色，顾长亭不会特意夹在信里。”苏棠音收回手，“知道此粉来处的人，未必只有咱们。贸然查问，卖粉之人今日开口，今晚便可能丢了性命。”

她说得太笃定。

陆砚眸色微敛：“依你之见，该如何？”

“先请可信的医者辨药。”苏棠音看向瓷瓶，“若能分出配料，再从药材进货处倒查，比直接问药铺稳妥。”

沈寒没有应声，只看向陆砚。

片刻后，一枚铜牌落在桌上。

“去请朱怀恩。”

半个时辰后，朱太医提着药箱跨进书房。他才坐下，那只小瓷瓶便被放在面前，旁边还摆着银针、白醋与一盏清水。

朱太医瞧见苏棠音也在，捋须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人是要老夫验香？”

“验。”

陆砚只落下一个字。

瓷瓶打开，淡黄粉末被拨出少许。朱太医先嗅过气味，又取银针挑入白醋，瓷盏里很快浮起一层浅淡桃红。

苏棠音眼睫微动。

顾长亭前世曾在她袖中藏过相似香粉。那时她不懂，只以为是寻常兰香，直到密信从她房里被搜出，那抹洗不净的褐红便成了她私通外人的铁证。

朱太医抬起瓷盏，面色渐渐凝重。

“兰草、苦楝，还有极少的茜根汁。”

沈寒问：“有毒？”

“量少，不足以伤人。”朱太医用银针压过桃红浮沫，“此物名为留痕粉。干时呈淡黄，沾水后转褐，若用白醋洗验，则会显桃红。”

陆砚看向苏棠音：“有何用处？”

朱太医替她答了：“藏进衣料，寻常洗涤难以除净。若有人事后查验，只需以醋水一浸，便知道那件衣裳碰过此粉。”

书房静了下来。

一封私信，一包留痕粉。

信若被烧，衣上的痕迹仍在。届时搜出带着同样香气的帕子，苏棠音纵有十张嘴，也难说清与写信之人的关系。

陆砚眼底冷意渐重：“京中何处有售？”

“此粉调制麻烦，寻常香铺不会备。”朱太医沉吟片刻，“老夫知道的只有三家。东市百草堂，长兴街闻氏药铺，还有槐树胡同的济安堂。”

槐树胡同。

沈寒与陆砚对视一眼。

秦姨娘遣杜嬷嬷去过那里。顾长亭也在那处出现过。

朱太医察觉气氛不对，收针的动作轻了几分：“老夫可以替大人问问三家药铺近半年的出货账。”

“不必。”陆砚道，“今日验过什么，太医只当没见过。”

朱太医指尖微僵，很快将药箱合上：“老夫明白。”

他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步。目光掠过苏棠音缠着细布的手掌，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扉合上，陆砚将瓷瓶推给沈寒。

“暗查。”

“药铺若有晋王府的人盯着，账册未必是真的。”

“先看进货。”苏棠音低声道，“茜根不贵，苦楝也常见，只有用来定香的兰髓难得。查哪家铺子大批买过兰髓，应当能寻到线索。”

陆砚抬眸：“你又知道？”

苏棠音心头一紧。

她捏了捏袖角，面上仍旧乖顺：“奴婢从前学过调香。若连兰髓值多少银子都不知道，便会叫掌柜骗去本钱。”

“你会的东西不少。”

陆砚没有看她，只将那片烧焦的信角推到沈寒面前。半截修竹纹压在墨痕下，边缘已经焦卷，仍能瞧见竹叶间极细的水波暗纹。

“纸从哪里来？”

“尚未查明。”沈寒收起路引副本，“属下带回去验。”

苏棠音看着那截信角，忽然开口：“不必满京城查。”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她垂下杏眼，声音放得很轻：“这种笺纸摸著薄，烧后却不易碎，纸浆里应当添过竹纤。盛京气候干，做出的纸不会留水波暗纹，多半来自江南。”

陆砚指尖轻敲案面：“你用过？”

“在牙行学字时见过。”苏棠音答得平稳，“教习嬷嬷嫌价贵，只给客人写名帖，奴婢摸过一回。”

“只摸一回，便记到如今？”

苏棠音沉默片刻：“贵的东西，奴婢向来记得牢。”

沈寒眼皮微动。

这话倒很像她。八钱银裸子都能缝进腰带里，记住昂贵笺纸，也算不得稀奇。

陆砚却盯了她两息，才淡声吩咐：“先查扬州纸坊。”

“是。”

沈寒将证物收入黑木匣。那只装香粉的小瓷瓶刚放进去，苏棠音忽然伸手，指尖压住匣盖。

男人眉骨上的旧疤微沉：“还有话？”

“香粉不能直接送去药铺问。”

“为何？”

“若是寻常货色，顾长亭不会特意夹在信里。”苏棠音收回手，“知道此粉来处的人，未必只有咱们。贸然查问，卖粉之人今日开口，今晚便可能丢了性命。”

她说得太笃定。

陆砚眸色微敛：“依你之见，该如何？”

“先请可信的医者辨药。”苏棠音看向瓷瓶，“若能分出配料，再从药材进货处倒查，比直接问药铺稳妥。”

沈寒没有应声，只看向陆砚。

片刻后，一枚铜牌落在桌上。

“去请朱怀恩。”

半个时辰后，朱太医提着药箱跨进书房。他才坐下，那只小瓷瓶便被放在面前，旁边还摆着银针、白醋与一盏清水。

朱太医瞧见苏棠音也在，捋须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人是要老夫验香？”

“验。”

陆砚只落下一个字。

瓷瓶打开，淡黄粉末被拨出少许。朱太医先嗅过气味，又取银针挑入白醋，瓷盏里很快浮起一层浅淡桃红。

苏棠音眼睫微动。

顾长亭前世曾在她袖中藏过相似香粉。那时她不懂，只以为是寻常兰香，直到密信从她房里被搜出，那抹洗不净的褐红便成了她私通外人的铁证。

朱太医抬起瓷盏，面色渐渐凝重。

“兰草、苦楝，还有极少的茜根汁。”

沈寒问：“有毒？”

“量少，不足以伤人。”朱太医用银针压过桃红浮沫，“此物名为留痕粉。干时呈淡黄，沾水后转褐，若用白醋洗验，则会显桃红。”

陆砚看向苏棠音：“有何用处？”

朱太医替她答了：“藏进衣料，寻常洗涤难以除净。若有人事后查验，只需以醋水一浸，便知道那件衣裳碰过此粉。”

书房静了下来。

一封私信，一包留痕粉。

信若被烧，衣上的痕迹仍在。届时搜出带着同样香气的帕子，苏棠音纵有十张嘴，也难说清与写信之人的关系。

陆砚眼底冷意渐重：“京中何处有售？”

“此粉调制麻烦，寻常香铺不会备。”朱太医沉吟片刻，“老夫知道的只有三家。东市百草堂，长兴街闻氏药铺，还有槐树胡同的济安堂。”

槐树胡同。

沈寒与陆砚对视一眼。

秦姨娘遣杜嬷嬷去过那里。顾长亭也在那处出现过。

朱太医察觉气氛不对，收针的动作轻了几分：“老夫可以替大人问问三家药铺近半年的出货账。”

“不必。”陆砚道，“今日验过什么，太医只当没见过。”

朱太医指尖微僵，很快将药箱合上：“老夫明白。”

他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步。目光掠过苏棠音缠着细布的手掌，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扉合上，陆砚将瓷瓶推给沈寒。

“暗查。”

“药铺若有晋王府的人盯着，账册未必是真的。”

“先看进货。”苏棠音低声道，“茜根不贵，苦楝也常见，只有用来定香的兰髓难得。查哪家铺子大批买过兰髓，应当能寻到线索。”

陆砚抬眸：“你又知道？”

苏棠音心头一紧。

她捏了捏袖角，面上仍旧乖顺：“奴婢从前学过调香。若连兰髓值多少银子都不知道，便会叫掌柜骗去本钱。”

“你会的东西不少。”

陆砚没有看她，只将那片烧焦的信角推到沈寒面前。半截修竹纹压在墨痕下，边缘已经焦卷，仍能瞧见竹叶间极细的水波暗纹。

“纸从哪里来？”

“尚未查明。”沈寒收起路引副本，“属下带回去验。”

苏棠音看着那截信角，忽然开口：“不必满京城查。”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她垂下杏眼，声音放得很轻：“这种笺纸摸著薄，烧后却不易碎，纸浆里应当添过竹纤。盛京气候干，做出的纸不会留水波暗纹，多半来自江南。”

陆砚指尖轻敲案面：“你用过？”

“在牙行学字时见过。”苏棠音答得平稳，“教习嬷嬷嫌价贵，只给客人写名帖，奴婢摸过一回。”

“只摸一回，便记到如今？”

苏棠音沉默片刻：“贵的东西，奴婢向来记得牢。”

沈寒眼皮微动。

这话倒很像她。八钱银裸子都能缝进腰带里，记住昂贵笺纸，也算不得稀奇。

陆砚却盯了她两息，才淡声吩咐：“先查扬州纸坊。”

“是。”

沈寒将证物收入黑木匣。那只装香粉的小瓷瓶刚放进去，苏棠音忽然伸手，指尖压住匣盖。

男人眉骨上的旧疤微沉：“还有话？”

“香粉不能直接送去药铺问。”

“为何？”

“若是寻常货色，顾长亭不会特意夹在信里。”苏棠音收回手，“知道此粉来处的人，未必只有咱们。贸然查问，卖粉之人今日开口，今晚便可能丢了性命。”

她说得太笃定。

陆砚眸色微敛：“依你之见，该如何？”

“先请可信的医者辨药。”苏棠音看向瓷瓶，“若能分出配料，再从药材进货处倒查，比直接问药铺稳妥。”

沈寒没有应声，只看向陆砚。

片刻后，一枚铜牌落在桌上。

“去请朱怀恩。”

半个时辰后，朱太医提着药箱跨进书房。他才坐下，那只小瓷瓶便被放在面前，旁边还摆着银针、白醋与一盏清水。

朱太医瞧见苏棠音也在，捋须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人是要老夫验香？”

“验。”

陆砚只落下一个字。

瓷瓶打开，淡黄粉末被拨出少许。朱太医先嗅过气味，又取银针挑入白醋，瓷盏里很快浮起一层浅淡桃红。

苏棠音眼睫微动。

顾长亭前世曾在她袖中藏过相似香粉。那时她不懂，只以为是寻常兰香，直到密信从她房里被搜出，那抹洗不净的褐红便成了她私通外人的铁证。

朱太医抬起瓷盏，面色渐渐凝重。

“兰草、苦楝，还有极少的茜根汁。”

沈寒问：“有毒？”

“量少，不足以伤人。”朱太医用银针压过桃红浮沫，“此物名为留痕粉。干时呈淡黄，沾水后转褐，若用白醋洗验，则会显桃红。”

陆砚看向苏棠音：“有何用处？”

朱太医替她答了：“藏进衣料，寻常洗涤难以除净。若有人事后查验，只需以醋水一浸，便知道那件衣裳碰过此粉。”

书房静了下来。

一封私信，一包留痕粉。

信若被烧，衣上的痕迹仍在。届时搜出带着同样香气的帕子，苏棠音纵有十张嘴，也难说清与写信之人的关系。

陆砚眼底冷意渐重：“京中何处有售？”

“此粉调制麻烦，寻常香铺不会备。”朱太医沉吟片刻，“老夫知道的只有三家。东市百草堂，长兴街闻氏药铺，还有槐树胡同的济安堂。”

槐树胡同。

沈寒与陆砚对视一眼。

秦姨娘遣杜嬷嬷去过那里。顾长亭也在那处出现过。

朱太医察觉气氛不对，收针的动作轻了几分：“老夫可以替大人问问三家药铺近半年的出货账。”

“不必。”陆砚道，“今日验过什么，太医只当没见过。”

朱太医指尖微僵，很快将药箱合上：“老夫明白。”

他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步。目光掠过苏棠音缠着细布的手掌，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扉合上，陆砚将瓷瓶推给沈寒。

“暗查。”

“药铺若有晋王府的人盯着，账册未必是真的。”

“先看进货。”苏棠音低声道，“茜根不贵，苦楝也常见，只有用来定香的兰髓难得。查哪家铺子大批买过兰髓，应当能寻到线索。”

陆砚抬眸：“你又知道？”

苏棠音心头一紧。

她捏了捏袖角，面上仍旧乖顺：“奴婢从前学过调香。若连兰髓值多少银子都不知道，便会叫掌柜骗去本钱。”

“你会的东西不少。”

陆砚没有看她，只将那片烧焦的信角推到沈寒面前。半截修竹纹压在墨痕下，边缘已经焦卷，仍能瞧见竹叶间极细的水波暗纹。

“纸从哪里来？”

“尚未查明。”沈寒收起路引副本，“属下带回去验。”

苏棠音看着那截信角，忽然开口：“不必满京城查。”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她垂下杏眼，声音放得很轻：“这种笺纸摸著薄，烧后却不易碎，纸浆里应当添过竹纤。盛京气候干，做出的纸不会留水波暗纹，多半来自江南。”

陆砚指尖轻敲案面：“你用过？”

“在牙行学字时见过。”苏棠音答得平稳，“教习嬷嬷嫌价贵，只给客人写名帖，奴婢摸过一回。”

“只摸一回，便记到如今？”

苏棠音沉默片刻：“贵的东西，奴婢向来记得牢。”

沈寒眼皮微动。

这话倒很像她。八钱银裸子都能缝进腰带里，记住昂贵笺纸，也算不得稀奇。

陆砚却盯了她两息，才淡声吩咐：“先查扬州纸坊。”

“是。”

沈寒将证物收入黑木匣。那只装香粉的小瓷瓶刚放进去，苏棠音忽然伸手，指尖压住匣盖。

男人眉骨上的旧疤微沉：“还有话？”

“香粉不能直接送去药铺问。”

“为何？”

“若是寻常货色，顾长亭不会特意夹在信里。”苏棠音收回手，“知道此粉来处的人，未必只有咱们。贸然查问，卖粉之人今日开口，今晚便可能丢了性命。”

她说得太笃定。

陆砚眸色微敛：“依你之见，该如何？”

“先请可信的医者辨药。”苏棠音看向瓷瓶，“若能分出配料，再从药材进货处倒查，比直接问药铺稳妥。”

沈寒没有应声，只看向陆砚。

片刻后，一枚铜牌落在桌上。

“去请朱怀恩。”

半个时辰后，朱太医提着药箱跨进书房。他才坐下，那只小瓷瓶便被放在面前，旁边还摆着银针、白醋与一盏清水。

朱太医瞧见苏棠音也在，捋须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人是要老夫验香？”

“验。”

陆砚只落下一个字。

瓷瓶打开，淡黄粉末被拨出少许。朱太医先嗅过气味，又取银针挑入白醋，瓷盏里很快浮起一层浅淡桃红。

苏棠音眼睫微动。

顾长亭前世曾在她袖中藏过相似香粉。那时她不懂，只以为是寻常兰香，直到密信从她房里被搜出，那抹洗不净的褐红便成了她私通外人的铁证。

朱太医抬起瓷盏，面色渐渐凝重。

“兰草、苦楝，还有极少的茜根汁。”

沈寒问：“有毒？”

“量少，不足以伤人。”朱太医用银针压过桃红浮沫，“此物名为留痕粉。干时呈淡黄，沾水后转褐，若用白醋洗验，则会显桃红。”

陆砚看向苏棠音：“有何用处？”

朱太医替她答了：“藏进衣料，寻常洗涤难以除净。若有人事后查验，只需以醋水一浸，便知道那件衣裳碰过此粉。”

书房静了下来。

一封私信，一包留痕粉。

信若被烧，衣上的痕迹仍在。届时搜出带着同样香气的帕子，苏棠音纵有十张嘴，也难说清与写信之人的关系。

陆砚眼底冷意渐重：“京中何处有售？”

“此粉调制麻烦，寻常香铺不会备。”朱太医沉吟片刻，“老夫知道的只有三家。东市百草堂，长兴街闻氏药铺，还有槐树胡同的济安堂。”

槐树胡同。

沈寒与陆砚对视一眼。

秦姨娘遣杜嬷嬷去过那里。顾长亭也在那处出现过。

朱太医察觉气氛不对，收针的动作轻了几分：“老夫可以替大人问问三家药铺近半年的出货账。”

“不必。”陆砚道，“今日验过什么，太医只当没见过。”

朱太医指尖微僵，很快将药箱合上：“老夫明白。”

他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步。目光掠过苏棠音缠着细布的手掌，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扉合上，陆砚将瓷瓶推给沈寒。

“暗查。”

“药铺若有晋王府的人盯着，账册未必是真的。”

“先看进货。”苏棠音低声道，“茜根不贵，苦楝也常见，只有用来定香的兰髓难得。查哪家铺子大批买过兰髓，应当能寻到线索。”

陆砚抬眸：“你又知道？”

苏棠音心头一紧。

她捏了捏袖角，面上仍旧乖顺：“奴婢从前学过调香。若连兰髓值多少银子都不知道，便会叫掌柜骗去本钱。”

“你会的东西不少。”

陆砚没有看她，只将那片烧焦的信角推到沈寒面前。半截修竹纹压在墨痕下，边缘已经焦卷，仍能瞧见竹叶间极细的水波暗纹。

“纸从哪里来？”

“尚未查明。”沈寒收起路引副本，“属下带回去验。”

苏棠音看着那截信角，忽然开口：“不必满京城查。”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她垂下杏眼，声音放得很轻：“这种笺纸摸著薄，烧后却不易碎，纸浆里应当添过竹纤。盛京气候干，做出的纸不会留水波暗纹，多半来自江南。”

陆砚指尖轻敲案面：“你用过？”

“在牙行学字时见过。”苏棠音答得平稳，“教习嬷嬷嫌价贵，只给客人写名帖，奴婢摸过一回。”

“只摸一回，便记到如今？”

苏棠音沉默片刻：“贵的东西，奴婢向来记得牢。”

沈寒眼皮微动。

这话倒很像她。八钱银裸子都能缝进腰带里，记住昂贵笺纸，也算不得稀奇。

陆砚却盯了她两息，才淡声吩咐：“先查扬州纸坊。”

“是。”

沈寒将证物收入黑木匣。那只装香粉的小瓷瓶刚放进去，苏棠音忽然伸手，指尖压住匣盖。

男人眉骨上的旧疤微沉：“还有话？”

“香粉不能直接送去药铺问。”

“为何？”

“若是寻常货色，顾长亭不会特意夹在信里。”苏棠音收回手，“知道此粉来处的人，未必只有咱们。贸然查问，卖粉之人今日开口，今晚便可能丢了性命。”

她说得太笃定。

陆砚眸色微敛：“依你之见，该如何？”

“先请可信的医者辨药。”苏棠音看向瓷瓶，“若能分出配料，再从药材进货处倒查，比直接问药铺稳妥。”

沈寒没有应声，只看向陆砚。

片刻后，一枚铜牌落在桌上。

“去请朱怀恩。”

半个时辰后，朱太医提着药箱跨进书房。他才坐下，那只小瓷瓶便被放在面前，旁边还摆着银针、白醋与一盏清水。

朱太医瞧见苏棠音也在，捋须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人是要老夫验香？”

“验。”

陆砚只落下一个字。

瓷瓶打开，淡黄粉末被拨出少许。朱太医先嗅过气味，又取银针挑入白醋，瓷盏里很快浮起一层浅淡桃红。

苏棠音眼睫微动。

顾长亭前世曾在她袖中藏过相似香粉。那时她不懂，只以为是寻常兰香，直到密信从她房里被搜出，那抹洗不净的褐红便成了她私通外人的铁证。

朱太医抬起瓷盏，面色渐渐凝重。

“兰草、苦楝，还有极少的茜根汁。”

沈寒问：“有毒？”

“量少，不足以伤人。”朱太医用银针压过桃红浮沫，“此物名为留痕粉。干时呈淡黄，沾水后转褐，若用白醋洗验，则会显桃红。”

陆砚看向苏棠音：“有何用处？”

朱太医替她答了：“藏进衣料，寻常洗涤难以除净。若有人事后查验，只需以醋水一浸，便知道那件衣裳碰过此粉。”

书房静了下来。

一封私信，一包留痕粉。

信若被烧，衣上的痕迹仍在。届时搜出带着同样香气的帕子，苏棠音纵有十张嘴，也难说清与写信之人的关系。

陆砚眼底冷意渐重：“京中何处有售？”

“此粉调制麻烦，寻常香铺不会备。”朱太医沉吟片刻，“老夫知道的只有三家。东市百草堂，长兴街闻氏药铺，还有槐树胡同的济安堂。”

槐树胡同。

沈寒与陆砚对视一眼。

秦姨娘遣杜嬷嬷去过那里。顾长亭也在那处出现过。

朱太医察觉气氛不对，收针的动作轻了几分：“老夫可以替大人问问三家药铺近半年的出货账。”

“不必。”陆砚道，“今日验过什么，太医只当没见过。”

朱太医指尖微僵，很快将药箱合上：“老夫明白。”

他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步。目光掠过苏棠音缠着细布的手掌，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扉合上，陆砚将瓷瓶推给沈寒。

“暗查。”

“药铺若有晋王府的人盯着，账册未必是真的。”

“先看进货。”苏棠音低声道，“茜根不贵，苦楝也常见，只有用来定香的兰髓难得。查哪家铺子大批买过兰髓，应当能寻到线索。”

陆砚抬眸：“你又知道？”

苏棠音心头一紧。

她捏了捏袖角，面上仍旧乖顺：“奴婢从前学过调香。若连兰髓值多少银子都不知道，便会叫掌柜骗去本钱。”

“你会的东西不少。”

陆砚没有看她，只将那片烧焦的信角推到沈寒面前。半截修竹纹压在墨痕下，边缘已经焦卷，仍能瞧见竹叶间极细的水波暗纹。

“纸从哪里来？”

“尚未查明。”沈寒收起路引副本，“属下带回去验。”

苏棠音看着那截信角，忽然开口：“不必满京城查。”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她垂下杏眼，声音放得很轻：“这种笺纸摸著薄，烧后却不易碎，纸浆里应当添过竹纤。盛京气候干，做出的纸不会留水波暗纹，多半来自江南。”

陆砚指尖轻敲案面：“你用过？”

“在牙行学字时见过。”苏棠音答得平稳，“教习嬷嬷嫌价贵，只给客人写名帖，奴婢摸过一回。”

“只摸一回，便记到如今？”

苏棠音沉默片刻：“贵的东西，奴婢向来记得牢。”

沈寒眼皮微动。

这话倒很像她。八钱银裸子都能缝进腰带里，记住昂贵笺纸，也算不得稀奇。

陆砚却盯了她两息，才淡声吩咐：“先查扬州纸坊。”

“是。”

沈寒将证物收入黑木匣。那只装香粉的小瓷瓶刚放进去，苏棠音忽然伸手，指尖压住匣盖。

男人眉骨上的旧疤微沉：“还有话？”

“香粉不能直接送去药铺问。”

“为何？”

“若是寻常货色，顾长亭不会特意夹在信里。”苏棠音收回手，“知道此粉来处的人，未必只有咱们。贸然查问，卖粉之人今日开口，今晚便可能丢了性命。”

她说得太笃定。

陆砚眸色微敛：“依你之见，该如何？”

“先请可信的医者辨药。”苏棠音看向瓷瓶，“若能分出配料，再从药材进货处倒查，比直接问药铺稳妥。”

沈寒没有应声，只看向陆砚。

片刻后，一枚铜牌落在桌上。

“去请朱怀恩。”

半个时辰后，朱太医提着药箱跨进书房。他才坐下，那只小瓷瓶便被放在面前，旁边还摆着银针、白醋与一盏清水。

朱太医瞧见苏棠音也在，捋须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人是要老夫验香？”

“验。”

陆砚只落下一个字。

瓷瓶打开，淡黄粉末被拨出少许。朱太医先嗅过气味，又取银针挑入白醋，瓷盏里很快浮起一层浅淡桃红。

苏棠音眼睫微动。

顾长亭前世曾在她袖中藏过相似香粉。那时她不懂，只以为是寻常兰香，直到密信从她房里被搜出，那抹洗不净的褐红便成了她私通外人的铁证。

朱太医抬起瓷盏，面色渐渐凝重。

“兰草、苦楝，还有极少的茜根汁。”

沈寒问：“有毒？”

“量少，不足以伤人。”朱太医用银针压过桃红浮沫，“此物名为留痕粉。干时呈淡黄，沾水后转褐，若用白醋洗验，则会显桃红。”

陆砚看向苏棠音：“有何用处？”

朱太医替她答了：“藏进衣料，寻常洗涤难以除净。若有人事后查验，只需以醋水一浸，便知道那件衣裳碰过此粉。”

书房静了下来。

一封私信，一包留痕粉。

信若被烧，衣上的痕迹仍在。届时搜出带着同样香气的帕子，苏棠音纵有十张嘴，也难说清与写信之人的关系。

陆砚眼底冷意渐重：“京中何处有售？”

“此粉调制麻烦，寻常香铺不会备。”朱太医沉吟片刻，“老夫知道的只有三家。东市百草堂，长兴街闻氏药铺，还有槐树胡同的济安堂。”

槐树胡同。

沈寒与陆砚对视一眼。

秦姨娘遣杜嬷嬷去过那里。顾长亭也在那处出现过。

朱太医察觉气氛不对，收针的动作轻了几分：“老夫可以替大人问问三家药铺近半年的出货账。”

“不必。”陆砚道，“今日验过什么，太医只当没见过。”

朱太医指尖微僵，很快将药箱合上：“老夫明白。”

他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步。目光掠过苏棠音缠着细布的手掌，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扉合上，陆砚将瓷瓶推给沈寒。

“暗查。”

“药铺若有晋王府的人盯着，账册未必是真的。”

“先看进货。”苏棠音低声道，“茜根不贵，苦楝也常见，只有用来定香的兰髓难得。查哪家铺子大批买过兰髓，应当能寻到线索。”

陆砚抬眸：“你又知道？”

苏棠音心头一紧。

她捏了捏袖角，面上仍旧乖顺：“奴婢从前学过调香。若连兰髓值多少银子都不知道，便会叫掌柜骗去本钱。”

“你会的东西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