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花厅银账藏杀机
书名:丰腴丫鬟体甜香,首辅大人夜失控 作者:金卟瑶
第二十八章 花厅银账藏杀机
第28章 花厅银账藏杀机顾长亭。
那三个字落在纸上,清瘦端正,像极了那人惯常示人的模样。
苏棠音指尖微微发冷,笔锋却没有停。墨迹沿着纸面落下,她将前一行官职誊完,才规规矩矩写下他的名字。
半点不曾出错。
垂帘后,纸页翻动声忽然停了。
苏棠音垂着眼,没有抬头。腕间那道红痕贴著桌沿,隐隐发疼,她便借着换纸的动作将手收回袖中。
陆砚没有出声。
片刻后,里间重新响起朱笔落纸的细响。
苏棠音心口那根弦却没有松开。
顾长亭已经进了晋王府,比前世早了近半月。她重生后改了自己的路,旁人的路也跟着变了。
今后再拿前世记忆当作铁律,早晚会死第二回。
“苏棠音。”
砚秋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秦院的人来催了,说家宴将开,叫你过去斟酒。”
苏棠音搁下笔:“这册还余两页。”
“桃枝在廊下等着呢。”砚秋压低声音,“说是秦姨娘亲自交代,误了时辰要拿你问话。”
帘后传来一声轻响。
朱笔搁下了。
陆砚声音冷淡:“书房的人,谁准她借?”
砚秋立刻垂下头:“小的这便去回。”
苏棠音怔了怔,隔着青灰垂帘福身:“多谢大人。”
“谢什么?”
“免了奴婢来回奔走。”
帘内静了一息。
“继续抄。”
三个字落下,连半分情面也听不出。可廊下很快传来桃枝压低的争辩声,又被砚秋一句“大人的话”堵了回去。
脚步渐远。
苏棠音重新提笔,唇角悄然弯了一下。
省下的不止来回工夫。陆清猗坐主位,她立在旁边斟酒,那场面若叫秦姨娘做成,府里明日便会传出另一套说法。
陆氏族女是未来主子,她只是伺候主子的奴婢。
如今陆砚一句不借,秦院费心摆好的席面便缺了最要紧的人。
这笔账,划算。
接连三日,苏棠音都在内书房誊抄旧折。
第一日是礼部核验地方乡试名册,第二日是工部重修盛京南渠,第三日又换成太常寺祭器损耗。折册虽多,内容却寻常,连一封涉及官员任免的公文也没有。
她很快看出了规律。
砚秋送到她案上的,全是已经明发各部的寻常公文。真正带有朱封的密折,皆由沈寒亲自送进里间,批完便落锁,她连封皮都看不见。
陆砚肯让她誊抄,却没有放下戒心。
“今日十二份。”
砚秋抱来折册,往小案上一放:“大人交代,每抄五页歇一刻钟。你若再偷偷赶工,我便要挨训。”
苏棠音翻开第一册:“你挨训,扣月银么?”
“不扣。”
“那便无妨。”
砚秋瞪大眼:“挨训的可是我。”
“你昨日说我写得慢。”
“我何时说了?”
“你抱走折册时叹了口气。”
砚秋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怪不得大人叫我少同你说话。”
苏棠音抬起杏眼:“大人还说过这个?”
里间翻动公文的声音慢了半拍。
砚秋后背一凉,抱起空木匣便走:“你听错了。”
苏棠音低头忍笑,将第一册公文摊平。
礼部的祭田折子抄完,下一份来自工部。她原以为仍是修渠造桥一类的杂务,视线扫过首行,笔尖却停在砚台上方。
晋王府西花厅年久失修,请拨官银一千八百两。
后头附有用料明细。金砖一百二十块,楠木二十六根,铁料四百余斤,另有石灰、细沙与工匠用银。
苏棠音眸色渐沉。
一间待客用的西花厅,纵然全部推倒重建,也用不到四百斤铁料。更何况晋王府修缮私宅,照例由宗人府与王府各出一半,工部最多核验用料。
这份折子却要从营缮司支出全数银两。
前世三个月后,晋王府设冬宴。席间一名兵部官员忽然中毒,毒物最后从陆砚送去的贺礼中搜出。
那场案子闹得极大。
御史接连上折,称陆砚结党营私,暗害军中重臣。元熙帝虽没有定罪,却夺了他半月入宫议政之权。
苏棠音那时困在陆府下房,只听顾长亭提过一句。
他说西花厅席面底下藏着鬼。
她当时以为是毒。
如今再看这四百余斤铁料,那句话未必只指一包毒药。
“怎么停了?”
砚秋的声音从旁边落下。
苏棠音回过神:“这页用料多,怕抄错。”
砚秋探头扫了一眼:“晋王府修花厅罢了。工部年年都接这些活,照着抄便是。”
“王府修院子,也从国库出银?”
“亲王府邸由朝廷营建,修缮自然能报。”砚秋顿了顿,“至于准不准,要看上头怎么批。”
“若报多了呢?”
“营缮司会核验。”
苏棠音看向折子右下角。核验一栏已经盖了工部营缮司的印,墨色新鲜,旁边还签著主事冯汜的名字。
手续齐全。
正因太齐全,才显得那四百余斤铁料格外刺眼。
砚秋催道:“快些抄。大人酉时还要用这张案。”
苏棠音应了一声,垂眸落笔。
整份折子六页,她没有漏掉一个字。待墨迹干透,又按部院与年月分入不同纸夹,连那份工部折子也规规矩矩放好。
傍晚,沈寒从外头回来,带进两只待批木匣。
砚秋忙着去取灯油,外间无人。苏棠音将今日誊好的副本收进书柜,又抱起那摞工部旧折,走到内间案前。
陆砚尚未回来。
待批折子分作左右两摞。左边是吏部与户部,右边才是工部杂务。
苏棠音低头理了理纸角。
那份修缮西花厅的折子,被她从第三册下抽出,放在了右侧最上方。
动作不快,也没有遮掩。
她刚收回手,廊外便传来沉稳脚步声。
玄色衣摆越过门槛。陆砚扫过她尚未来得及放下的手,又看向桌案。
“做什么?”
苏棠音垂首:“折子边角乱了,奴婢替大人理齐。”
“谁叫你碰待批公文?”
男人声音很淡。
苏棠音指尖缓缓蜷进掌心:“无人吩咐。奴婢知错。”
陆砚走到案后坐下,没有责罚,也没有叫她出去。
“退到外间。”
苏棠音福身退开。
垂帘落下,将里外隔成两处。她回到小案旁,取出昨日尚未缝完的荷包,低头穿针。
细针穿过青布,留下一道齐整针脚。
她面上安静,耳朵却一直留意里间的动静。
纸页翻过两声。
第三声迟迟没有响起。
片刻后,锁匣打开,铜钥匙碰上匣沿,发出极轻的脆响。
苏棠音手中针尖一偏,扎进指腹。
血珠冒了出来。
她含住指尖,没有抬头。隔着垂帘,却能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沉冷,审慎。
看了许久。
直到沈寒进来回话,那道目光才收回。苏棠音垂眸看着荷包上的血点,心里飞快算了一遍。
陆砚看见了。
也看出了折子位置被人动过。
她这一步到底递对了,还是将自己也递到了他眼前,眼下尚未可知。
入夜,最后一名回话的官员离开书房。
苏棠音熄去外间一盏灯,将誊抄用过的笔洗净。砚秋先一步去了前院送册,书房里只余她与陆砚。
她抱起纸匣,正要退出去。
“站住。”
脚步停在门边。
苏棠音转身:“大人还有吩咐?”
陆砚靠坐在案后,指间缓缓转着玉扳指。白日那份工部折子放在他手边,封皮上的“晋王府”三个字正朝着她。
“今日那份折子,你看了?”
“看了。”
“看出什么?”
苏棠音没有急着答。
说得浅了,今日那番动作便显得多余。说得深了,她一个江南来的女使,不该知道晋王府的底细。
陆砚也不催,只静静看着她。
灯火压在他眉骨下,眸色深沉,像等着她自己走进一张已经张开的网。
苏棠音斟酌片刻,轻声道:“修一座花厅,用不到一千八百两。”
“还有呢?”
“铁料太多。”
“所以?”
她抬起杏眼,迎上他的视线。
“除非要修的地方,不只在花厅上头。”
玉扳指停住。
陆砚看了她半晌,眸中的审视渐渐沉入更深处。那目光压得人无处可躲,仿佛连她藏在袖中的指尖也要一并剖开。
“出去吧。”
苏棠音低头福身,转身跨过门槛。
门扉将合未合时,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自语。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