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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五两墨纸乱心局

书名:丰腴丫鬟体甜香,首辅大人夜失控 作者:金卟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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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五两墨纸乱心局

第22章 五两墨纸乱心局青梅凑过来看了一眼,险些把眼睛看成了斗鸡眼。

“这字哪里丑?”

苏棠音提笔蘸墨,在裁剩的旧纸上写下一个“妇”字。墨迹落得尚算端正,最后一捺却虚浮发颤,生生拖出半截细尾。

她沉默片刻,将纸揉了。

“这里。”

“我瞧着挺好。”青梅把纸团捡回来,摊在掌心仔细端详,“比柳妈记衣裳数目时写的强多了。她那个‘三’字,活像三条蚯蚓晒在石头上。”

“柳妈的字又进不了书房。”

苏棠音重新铺纸,目光落在《内训》第一页。

前世牙行教她识过字。

教得不多,只够认曲目、看客帖,再将贵人的姓氏记清。至于笔墨,张妈妈嫌纸贵,轻易不肯叫她们碰。

后来到了陆府,她才对着账本一点点学。

账目只求清楚。横平竖直便能看懂,算不得好字。

陆砚纸条上那句“字丑的不收”,实实在在卡住了她的去路。

若被退回浆洗房,二两月银便没了。

苏棠音看了一眼桌角的旧纸。那是从针线房讨来的裁边,窄的只容两行字,宽些的也带着毛边。练字尚能将就,交到内书房却有些寒酸。

青梅趴在桌沿:“要不我替你去账房讨几张?”

“账房的纸都有数。”

“那去找砚秋。他在书房当差,指缝里漏两张也够你用了。”

苏棠音抬眼:“私取书房纸张,周嬷今日才说过。”

青梅缩了缩脖子:“那怎么办?”

“买。”

一个字出口,苏棠音心口跟着疼了一下。

纸铺最次的竹纸,一刀也要七十文。好些的小楷笔需四十文,墨条另算。她那五十三文针线钱,连半刀纸都换不来。

可二两月银就在前头悬著。

舍不得几十文,便要丢掉二两。这样的账,不难算。

当日下午,绿萼来取绣好的帕子。苏棠音把人留在院外,请她代买一刀竹纸和一块寻常墨锭,又多付了五文跑腿钱。

绿萼掂著铜钱,笑得眉眼弯弯。

“搬来书房旁边就是不同,连字都练上了。往后若做了案前女使,可别忘了针线房的旧姐妹。”

苏棠音将帕子递给她:“字还没送过去,先别替我抬身份。”

“府里早传开了。”

“传什么?”

绿萼向书房方向瞧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大人将你藏进独院,每月给二两银子,还不许旁人进门。红豆昨日气得扎破了手,血滴在陆姑娘要的帕子上,挨了韩织娘一顿骂。”

苏棠音面色未变:“院子是书房安置女使的地方。”

“府里人可不这样想。”

“那便让她们来问周嬷。”

绿萼笑容一僵。

乌木账板的威力,内院无人不知。谁敢为几句闲话撞到周嬷手里,多半要被罚去刷半个月恭桶。

“我只是提醒你。”绿萼收好帕子,“纸墨晚间给你送来。”

入夜后,海棠院的灯一直亮到子时。

苏棠音先将《内训》第一页逐字临过,又挑出写歪的重练。纸张铺不开,她便从边角写起,一张纸正反用尽,连空隙都填得密密麻麻。

墨色越写越淡,她舍不得添。

一更过后,胃里开始发空。

晚膳送来的两菜一汤,她当着砚秋的面吃了大半。待人一走,又将剩下的半碗饭扣进食盒底层。

吃得越饱,香气越盛。

独院虽无人擅入,离书房却不过百余步。夜里风向一变,奶甜气息便可能越过院墙。

她不敢赌。

手腕抬到第五遍时,指尖已经开始发颤。最后一笔落歪,墨点在纸上晕开,毁了大半页。

苏棠音闭了闭眼,端起半杯冷水。

青梅靠在门边打哈欠:“明日再写罢。再熬下去,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明日卯时要交。”

“写成这样还不够?”

“不够。”

苏棠音换了一张纸。

那一夜,烛火燃去大半。直到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她才从写过的纸里挑出最齐整的一张,压进《内训》。

翌日卯时,内书房已经亮灯。

陆砚端坐案后,手边放著待送入宫的折子。苏棠音将抄纸呈上,规矩退到三步外。

纸页翻开。

男人扫过第一行,眉心便淡淡压下。

“练了多久?”

“一夜。”

“只写成这样?”

苏棠音袖中手指微蜷:“奴婢底子薄。”

陆砚提起朱笔,在纸上圈了四处。一个“顺”字结构松散,“敬”字少了锋骨,另有两处收笔拖沓。

“重抄。”

她盯着那四个朱圈,心里迅速算过所剩竹纸:“何时交?”

“明日。”

苏棠音抬眸:“若明日仍不好呢?”

“继续抄。”

“纸墨算谁的?”

陆砚的朱笔停了。

案边的砚秋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陆砚看着她:“你只惦记这个?”

“纸一刀七十文,墨锭三十五文。”苏棠音声音愈发恭顺,“奴婢还未领月银,先花出去一百零五文。若抄十日,月银未必够赔。”

“谁叫你赔了?”

“周嬷说书房物件样样有数。”

“你的纸墨不从书房出。”

苏棠音心里一沉:“那便还是奴婢自己买。”

陆砚沉默两息,将那张纸放到案角。

“出去。”

她拿不准这是留用,还是嫌弃。福身退到门边,陆砚却又开了口。

“五日后,再送一篇完整的。”

苏棠音脚步一顿。

五日。

一刀纸够她省著练五日,墨也勉强够用。若能过关,二两月银便稳了。

她低声应是,退出书房。

此后几夜,海棠院的灯都熄得极晚。

砚秋送饭时盯得越紧,她便把饭吃得越慢。等他走了,再借口积食绕着海棠树走上几圈,直到体内热意散去才敢提笔。

第五夜,风里带着薄寒。

陆砚批完最后一封密报,从内书房出来时已近子时。沈寒抱着刀跟在三步外,正要往前院走,前方的人却在月洞门旁慢了脚步。

海棠院的窗纸透著昏黄烛光。

一道纤细身影伏在案边,右手执笔,左手压着纸角。许是手腕酸了,她写两行便停下来揉一揉,随后继续落笔。

执笔姿势算不得熟练。

背脊却挺得很直。

陆砚站在墙外,没有出声。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漏出来,先送出一缕清苦墨香。那墨太差,烟气重,磨得又淡,闻著发涩。

墨香之后,藏着更浅的甜。

淡得几乎辨不清。

陆砚呼吸放轻,目光落在窗纸上映出的侧影上。

她又少吃了。

这个念头浮起时,他眸色冷了几分。分明答应过正常用饭,到了无人盯着的夜里,仍敢拿自己的身子赌。

窗内忽然传来青梅的声音。

“你手都抖了,还写?”

“这一行写完。”

“方才你也是这样说。”

“那是上一行。”

沈寒眼皮微抬,又很快垂下。

陆砚没有回头:“你有话?”

“属下没有。”

“那便收起那副神色。”

沈寒面无表情:“属下也没有神色。”

院内椅脚轻响。

陆砚指腹压住玉扳指,终于转身:“去库房。”

沈寒跟上:“取什么?”

“松烟墨。”

“库中有三种。”

“取徽州送来的那方。”

沈寒脚步微顿。那一匣松烟墨是江南贡墨坊所制,寻常官员想买也未必买得到。

“纸呢?”

“澄心堂纸。”

沈寒沉默了一息:“送进院里?”

陆砚冷冷瞥他。

“放门外。”

翌日清早,苏棠音拉开院门,脚尖险些碰到一只青竹纸匣。

上头压着一方松烟墨。

墨面细润,侧边镌著云鹤纹。纸匣掀开,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一刀澄心堂纸,纸色莹白,触手绵韧。

苏棠音愣了三息,抱起东西进屋。

没有署名。

也没有字条。

青梅追过来,伸手便要摸:“这是纸?”

“先别碰。”

苏棠音将她的手拍开,取出一张迎著晨光看了看。纸纹细匀,薄而不透,边缘裁得分毫不差。

她曾在纸铺见过。

这样一刀纸,少说三两。那方松烟墨再添二两,整套拿出去,四两银子轻易便能换到手。

她把纸放回匣中,指尖轻轻摩挲墨上的云鹤纹。

第一个念头,卖掉。

地砖下原有一两八钱二分。月银到账后,她添了二两,减去纸墨、灯油和必要花销,另留出零碎铜钱,可动的整银尚有三两四钱。

再添四两,便有七两四钱。

半个月。

最多再等半个月,她便能凑足八两。

青梅盯着她发亮的杏眼,小声问:“你不会想把它卖了罢?”

苏棠音抬眸:“五两银子的东西,摆着也是摆着。”

“可你今晚还要练字。”

“寻常竹纸也能写。”

“这是谁送来的?”

苏棠音没有回答。

能把东西放到独院门槛上,又不惊动守夜护卫,府里没有几个人办得到。

陆砚为何送她纸墨?

嫌她写得太丑,怕脏了内书房的案。又或是这五两银子,本就是另一场试探。

她将纸匣抱到桌前,取出昨日抄好的《内训》。

若用澄心堂纸交卷,字迹会比竹纸清晰许多。松烟墨细腻,也更容易控笔。五日考验一过,她便能留在案前。

近侍月银二两。

若往后能替书房誊抄寻常文书,份例还会再涨。周嬷身边几个得用的女使,每月能领三两半。

卖了,只得眼前四两。

留下,兴许能赚更多。

青梅看她半晌,小心翼翼问道:“还卖吗?”

苏棠音指腹压在纸匣边缘,没有作声。

八两银子的退路已经近在眼前。

可桌上这刀纸,偏偏替她铺出了另一条路。

攒够便走,还是留下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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