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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乌木账板照真身

书名:丰腴丫鬟体甜香,首辅大人夜失控 作者:金卟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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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乌木账板照真身

第21章 乌木账板照真身那条更大的鱼迟迟没有露面。

搬入独院第三日,柳妈不曾再来,秦院也安静得出奇。苏棠音照常从小厨房取饭,饭后去针线房交绣活,余下时候便在院中浆洗书房送来的旧帕与坐褥。

午后,院门被人从外敲响。

青梅才拉开门,乌木账板便先映入眼帘。

周嬷站在阶下,身后跟着两个捧托盘的婆子。托盘上放著青瓷茶具、几册旧卷与一方端砚,样样摆得齐整。

“嬷嬷怎么来了?”苏棠音放下针线,起身行礼。

周嬷迈过门槛,目光扫过石桌:“大人说,你往后在书房旁边候用,总得懂些规矩。我来瞧瞧你的底子。”

苏棠音眼睫微垂。

这三日书房并未派给她正经差事,只叫她送过两回茶具。她原以为名册暂时不改,便能安稳做一阵粗活,谁知周嬷今日带来的东西,分明是要考她。

“奴婢从前只在浆洗房做事,怕是做不好。”

“好不好,做了再说。”

周嬷在石桌旁坐下,乌木账板横放在膝上:“先端茶。”

婆子揭开托盘上的粗布,露出一壶热水、茶叶罐与三只青瓷盏。

苏棠音净过手,取茶入盏。

罗牙婆手下的张妈妈最重这些。茶叶多一撮,会被竹片敲手背。提壶时腕骨抬高半寸,也要重来十遍。那时学的是如何讨人欢心,如今却成了不能露的本事。

她有意放慢动作。

第一盏茶水添至七分,第二盏略满些。摆上石桌时,她又将盏口朝向偏了少许,才低声道:“嬷嬷请用。”

乌木账板轻敲一下。

周嬷没碰茶,只问:“为何第一盏七分,第二盏八分?”

苏棠音答得恭顺:“奴婢手上没准头。”

“没准头?”

周嬷抬眼看她:“提壶时指腹不贴壶柄,转腕却能避开热汽。落盏没有半点声响,偏偏能将盏口摆歪。你这双手,倒会挑着地方犯错。”

苏棠音指尖微紧。

旁边两个婆子垂著头,连眼皮都没抬。

“奴婢只是怕打碎茶盏。”

“重新摆。”

周嬷取过一盏茶,随手泼进海棠树下:“这回再摆歪,三个茶盏都算在你月银里。”

青瓷细薄,一套少说也值四五百文。

苏棠音心中那点藏拙的念头顿时淡了。

她才领二两月银,尚未焐热,岂能先赔出去五百文。

茶叶重新入盏。热水沿杯壁落下,水声极轻。她托住盏底,将三只青瓷盏依次摆正,盏耳朝向分毫不差。

周嬷端起一盏,抿了一口。

乌木账板上落下一笔。

“茶叶少了。”

苏棠音看向茶汤:“这茶是去年的六安陈茶,味苦。多添半撮,入口会涩。”

周嬷又喝了一口:“方才还说手上没准头。”

苏棠音静默。

“继续。”周嬷放下茶盏,“摆案。”

婆子将砚台、笔架、镇纸与卷宗送进正房。

书案不大,物件却多。端砚该放何处,朱笔与墨笔如何分列,连镇纸压住卷宗几寸,都有书房自己的规矩。

苏棠音不曾在陆砚案前伺候过。

可她前世替顾长亭偷取密信时,曾在书房外窥探许久。陆砚惯用右手,朱笔置于右侧笔山,未批卷宗放左,批过的则压在右上角。茶盏离卷宗至少一尺,免得水汽污了墨迹。

那些用命换来的记忆,她不敢全忘。

苏棠音将端砚放在右侧,又像拿不准般向外挪了半寸。笔架摆好,朱笔却与墨笔混在一处。

周嬷站在她身后:“停。”

苏棠音垂手。

“砚台为何向外挪?”

“怕大人衣袖沾墨。”

“朱笔为何混放?”

“奴婢不识书房规矩。”

周嬷冷笑一声:“知道护衣袖,不知道分朱墨。你这脑子倒会挑时候糊涂。”

乌木账板“啪”地压在桌沿。

苏棠音背脊微僵。

周嬷走到案前,将她摆过的几件东西逐一看过,最后拿起那支朱笔:“大人批折用朱,写公文用墨。朱笔只能放右侧第二格,笔尖不得碰案面。”

“奴婢记住了。”

“你早就知道。”

苏棠音抬起杏眼。

周嬷盯着她的手:“你方才取镇纸时,先用袖口垫住底角。摆砚时,手腕转折的弧度也是练过的。别在我面前装笨。”

正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偶有风声掠过枯枝,桌上热茶已经淡了白汽。苏棠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因多年浆洗生了薄茧,指腹却仍保留着弹琴、缝绣留下的旧痕。

她以为那些痕迹早已被粗活磨净。

“奴婢不敢欺瞒嬷嬷。”她轻声道,“从前家中尚有余财时,母亲教过一些待客规矩。后来家道中落,许多都忘了。”

“忘得倒巧。”

周嬷没有继续逼问,只命婆子把旧卷宗递来:“叠好。”

卷宗共十二册,纸张新旧不一。苏棠音按日期排过,又将边角破损的两册单独放在上层,免得被重物压裂。

做到第七册时,她故意停了一息。

周嬷看着她:“怎么?”

“这册沾过水,纸页发脆,不能压在下头。”

“还有呢?”

苏棠音翻到卷宗背面:“系绳断了一股,需另换一根。”

乌木账板又添一笔。

此后半个时辰,周嬷接连问了十余条规矩。茶水洒在卷宗上如何处置,外客递来私信能否收入书房,内院女眷未经通传求见又该如何回话。

苏棠音答得谨慎。

“先护卷宗,再请罪。”

“私信交给沈侍卫,奴婢不可拆看。”

“请来客留步,传话给砚秋。若强闯,便去请嬷嬷。”

周嬷听到最后一句,面色才缓了一线:“倒还知道搬救兵。遇上比你身份高的,逞强只会白挨罚。”

考问结束,两个婆子收走托盘。

周嬷却没走。

她重新在院中坐下,端起苏棠音方才泡的茶:“你是什么出身?”

苏棠音早有准备:“江南商户女。父亲生意败落,欠下债银,奴婢便被卖到了盛京。”

“家中做什么生意?”

“绸缎。”

“哪里人?”

“扬州府。”

“父母名姓。”

“父亲苏荣,母亲姓宁。”

这些说辞都记在她的卖身契上,由罗牙婆亲手编好。纵然去江南查,也只能查到一户早已人去楼空的旧宅。

周嬷放下茶盏,忽然伸手:“手给我。”

苏棠音没有迟疑,将右手递过去。

周嬷扣住她的手腕,拇指从指腹慢慢压过,又翻开掌心看了一眼。

“商户女会绣花,不稀奇。”

她点了点苏棠音指腹:“这里是针线磨出的茧。可虎口这层薄茧,不像握剪子留下的。你学过弹琴?”

苏棠音心口一沉:“幼时学过几日。”

“腕骨柔,指节却稳。几日练不出来。”

周嬷松开她,目光落在她瓷白的手背上:“洗衣的茧在掌根,缝绣的茧在中指。你手上两样都有,偏还多出别的。一个家道中落的商户女,教得未免太全了些。”

苏棠音将手收回袖中,没有接话。

牙行中的事不能说。

江南瘦马四个字一旦出口,旁人便会将她学过的一切都算作媚人的手段。茶泡得好是勾引,字写得好是藏奸,连规矩周全也会变成心机深沉。

周嬷站起身,拍去裙摆上一点浮灰。

“我不管你从前是什么人。”

她拿起乌木账板,语声冷硬:“进了陆府,便守陆府的规矩。手脚干净,嘴要严。最要紧的一条,不许给大人惹麻烦。”

苏棠音福身:“奴婢记下了。”

周嬷走到院门口,又停住脚步。

“还有。”

苏棠音抬头。

“柳妈的账本,大人已经拿到了。”周嬷侧目看她,“你不用再费心去看第二遍。”

苏棠音脊背僵了一瞬。

那夜她只在案边停了几息,连账册都未曾碰过。陆砚却知道她看了,周嬷同样知道。

“嬷嬷何意?”她声音很轻。

“那叠账放在案角,不是忘了收。”

周嬷看着她骤然收紧的指尖,冷淡道:“大人想让你瞧见,你才能瞧见。往后进书房,眼睛该看哪里,自己想清楚。”

院门合上。

苏棠音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四十二两亏空是饵。

她以为陆砚在等柳妈背后的鱼,原来连她也在那张网里。她看过账册后没有向秦院递话,也没有拿此事要挟柳妈,这三日的安静,便是陆砚给她的第一场考验。

青梅从耳房探出头:“周嬷走了?”

“走了。”

“她方才好凶。”青梅走进正房,忽然指向桌面,“咦,这是什么?”

原本空着的书案上,多了一册蓝皮《内训》。旁边摆着一方新砚、两支小楷笔,还有半刀裁齐的竹纸。

苏棠音走过去,翻开第一页。

书页间夹着一张窄纸条,墨迹已干,字写得方正严整。

字丑的不收。

她唇角轻轻一抽。

纸条翻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明日卯时,抄第一页送去内书房。写得好,留在案前。写不好,继续洗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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