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下馆子

两个小丫头互相搀著，一步三回头，杏儿跪在原地目送的那道黑衣背影已经没入人流，再也辨不清。

流儿眼圈还红著，手指绞着衣角，把那块粗布揉得皱成一团，焰儿咬著下唇，平日里最亮的眉眼此刻耷拉着，像两盏被风吹熄的灯笼。

林雪儿走在前头，墨色布带束著腰，黑衣在人流里并不显眼，灰蓝色的眼睛扫过街角一家卖糖人的摊子，又收回来，落在身后两个小人儿身上。

脚步慢了下来。

“抬头。”

声音不高，温温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流儿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眶里还蓄著泪。

“杏儿去学剑，你们哭什么。”林雪儿偏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息，“那是拜师，是机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们该替她高兴。”

焰儿瘪著嘴，声音闷闷的：“可可杏儿姐不在山上了，谁给我们梳头发，谁叫我们起床”

“好家伙，原来是保姆没了。”

“等她学成了，会御剑飞行。”林雪儿打断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想象一下，你们杏儿姐踩着剑，从云里落下来，衣摆带风，剑光如雪——那场面，不威风？”

流儿眨了眨眼，泪珠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威风”

“何止威风。”林雪儿嘴角微微一动，幅度极浅，却让整个冷冽的眉眼都软了一分，“日后她剑术大成，飞天遁地，你们想吃什么，她一剑就给你们捎来。到时候你们天天缠着她，她反倒嫌你们烦。”

焰儿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嘴，眼角还红著，嘴角却弯了。

林雪儿伸手，在流儿肩上按了一下，指尖传来布料下瘦削的肩胛骨：“这一年来，山上几个丫头多是杏儿在照顾，尤其是你们两个最小的，她费了多少心，你们心里没数？”

流儿低下头，手指松开了衣角，轻轻嗯了一声。

“她如今有了新师父，学了剑，有了自己的路。”林雪儿收回手，目光投向长街尽头，“你们该让她放心，而不是让她在别院里还惦记你们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话像一粒小石子投进湖里，涟漪很轻，却荡开了。

流儿抬手蹭了蹭眼角，焰儿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闷意吐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

林雪儿看在眼里，灰蓝色的眸光微微一闪。

“走。”她转身，黑衣袖摆在人流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好不容易来趟青云城，带你们吃顿好的。”

青云城主街有家酒楼叫“醉仙居”，三层木楼，檐角挂著铜铃，风一吹，叮当乱响。

门口迎客的伙计眼尖，见林雪儿虽著黑衣，但腰间的碧玉扳指和身后两个丫头干净齐整的衣裳，便知不是寻常散修，满脸堆笑地将人引上二楼雅间。

雅间不算大，一扇窗正对着街市，能瞧见底下人来人往。

两个小丫头皆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眼睛都不够使。

一会儿盯着墙上挂的一幅水墨山水画看了半天，一会儿又被桌上那套白瓷餐具吸引。

“师父，这地方贵不贵？”流儿凑近林雪儿，小声问。

林雪儿没有多说，只把菜单推到两人面前：“点。”

焰儿壮著胆子翻开，看见上头写的灵兽肉、灵米粥、蜜汁灵薯，喉咙动了动，指尖在“蜜汁灵薯”四个字上点了点，又缩回去，抬眼偷瞄林雪儿。

“想吃什么直说。”林雪儿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今日管够。”

这一句话像解了封印。

焰儿手指一连在菜单上戳了三个地方，流儿也红著脸补了两个。伙计唱喏的声音拖着长腔往楼下传，不一会儿，菜便流水似的端上来。

蜜汁灵薯泛著琥珀色的光，外酥里嫩，甜香直往鼻子里钻；灵兽肉炖得酥烂，汤汁浓白，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还有一笼灵米蒸糕，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焰儿夹了一块灵薯，吹了两下，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含糊糊地嘟囔：“好吃比杏儿姐烤的野薯好吃”

流儿也顾不上矜持，筷子在灵兽肉和蒸糕之间来回穿梭，嘴角沾了汤汁都没发觉。

林雪儿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小丫头从闷闷不乐到眉眼飞起，嘴角不由得扬起。

“慢些。”她伸手，替流儿把滑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没人跟你们抢。”

焰儿嘴里塞著半块蒸糕，使劲点头，又夹起一块灵薯，忽然想起什么，筷子停在半空：“前辈这个能带回去吗？柳儿姐和铮儿姐她们还有阿沅姐和墩儿姐”

“能。”林雪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走的时候让伙计打包，蜜汁灵薯多装两盒，你师姐们都有。”

流儿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点蜜汁，眼睛弯成了月牙：“师父真好。”

“少拍马屁。”林雪儿放下茶盏，嘴角却微微上扬，“快吃，吃完去坊市，还有正事。”

两个小丫头齐声应了一句，筷子动得更快了，碗碟碰撞的声音在雅间里响成一片，像一串被风吹乱的银铃。

下楼时，伙计已经把打包好的食盒递上来，三层檀木盒子，用细麻绳捆着，里头装着蜜汁灵薯、灵米蒸糕和几只炖烂的灵兽腿。

焰儿抱着食盒，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像抱着什么宝贝。

林雪儿走在前头，黑衣在夕阳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流儿和焰儿抱着食盒跟在后头，脚步轻快，偶尔低声议论著方才那道灵薯的甜度。

长街尽头，别院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

两个小丫头互相搀著，一步三回头，杏儿跪在原地目送的那道黑衣背影已经没入人流，再也辨不清。

流儿眼圈还红著，手指绞着衣角，把那块粗布揉得皱成一团，焰儿咬著下唇，平日里最亮的眉眼此刻耷拉着，像两盏被风吹熄的灯笼。

林雪儿走在前头，墨色布带束著腰，黑衣在人流里并不显眼，灰蓝色的眼睛扫过街角一家卖糖人的摊子，又收回来，落在身后两个小人儿身上。

脚步慢了下来。

“抬头。”

声音不高，温温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流儿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眶里还蓄著泪。

“杏儿去学剑，你们哭什么。”林雪儿偏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息，“那是拜师，是机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们该替她高兴。”

焰儿瘪著嘴，声音闷闷的：“可可杏儿姐不在山上了，谁给我们梳头发，谁叫我们起床”

“好家伙，原来是保姆没了。”

“等她学成了，会御剑飞行。”林雪儿打断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想象一下，你们杏儿姐踩着剑，从云里落下来，衣摆带风，剑光如雪——那场面，不威风？”

流儿眨了眨眼，泪珠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威风”

“何止威风。”林雪儿嘴角微微一动，幅度极浅，却让整个冷冽的眉眼都软了一分，“日后她剑术大成，飞天遁地，你们想吃什么，她一剑就给你们捎来。到时候你们天天缠着她，她反倒嫌你们烦。”

焰儿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嘴，眼角还红著，嘴角却弯了。

林雪儿伸手，在流儿肩上按了一下，指尖传来布料下瘦削的肩胛骨：“这一年来，山上几个丫头多是杏儿在照顾，尤其是你们两个最小的，她费了多少心，你们心里没数？”

流儿低下头，手指松开了衣角，轻轻嗯了一声。

“她如今有了新师父，学了剑，有了自己的路。”林雪儿收回手，目光投向长街尽头，“你们该让她放心，而不是让她在别院里还惦记你们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话像一粒小石子投进湖里，涟漪很轻，却荡开了。

流儿抬手蹭了蹭眼角，焰儿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闷意吐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

林雪儿看在眼里，灰蓝色的眸光微微一闪。

“走。”她转身，黑衣袖摆在人流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好不容易来趟青云城，带你们吃顿好的。”

青云城主街有家酒楼叫“醉仙居”，三层木楼，檐角挂著铜铃，风一吹，叮当乱响。

门口迎客的伙计眼尖，见林雪儿虽著黑衣，但腰间的碧玉扳指和身后两个丫头干净齐整的衣裳，便知不是寻常散修，满脸堆笑地将人引上二楼雅间。

雅间不算大，一扇窗正对着街市，能瞧见底下人来人往。

两个小丫头皆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眼睛都不够使。

一会儿盯着墙上挂的一幅水墨山水画看了半天，一会儿又被桌上那套白瓷餐具吸引。

“师父，这地方贵不贵？”流儿凑近林雪儿，小声问。

林雪儿没有多说，只把菜单推到两人面前：“点。”

焰儿壮著胆子翻开，看见上头写的灵兽肉、灵米粥、蜜汁灵薯，喉咙动了动，指尖在“蜜汁灵薯”四个字上点了点，又缩回去，抬眼偷瞄林雪儿。

“想吃什么直说。”林雪儿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今日管够。”

这一句话像解了封印。

焰儿手指一连在菜单上戳了三个地方，流儿也红著脸补了两个。伙计唱喏的声音拖着长腔往楼下传，不一会儿，菜便流水似的端上来。

蜜汁灵薯泛著琥珀色的光，外酥里嫩，甜香直往鼻子里钻；灵兽肉炖得酥烂，汤汁浓白，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还有一笼灵米蒸糕，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焰儿夹了一块灵薯，吹了两下，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含糊糊地嘟囔：“好吃比杏儿姐烤的野薯好吃”

流儿也顾不上矜持，筷子在灵兽肉和蒸糕之间来回穿梭，嘴角沾了汤汁都没发觉。

林雪儿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小丫头从闷闷不乐到眉眼飞起，嘴角不由得扬起。

“慢些。”她伸手，替流儿把滑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没人跟你们抢。”

焰儿嘴里塞著半块蒸糕，使劲点头，又夹起一块灵薯，忽然想起什么，筷子停在半空：“前辈这个能带回去吗？柳儿姐和铮儿姐她们还有阿沅姐和墩儿姐”

“能。”林雪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走的时候让伙计打包，蜜汁灵薯多装两盒，你师姐们都有。”

流儿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点蜜汁，眼睛弯成了月牙：“师父真好。”

“少拍马屁。”林雪儿放下茶盏，嘴角却微微上扬，“快吃，吃完去坊市，还有正事。”

两个小丫头齐声应了一句，筷子动得更快了，碗碟碰撞的声音在雅间里响成一片，像一串被风吹乱的银铃。

下楼时，伙计已经把打包好的食盒递上来，三层檀木盒子，用细麻绳捆着，里头装着蜜汁灵薯、灵米蒸糕和几只炖烂的灵兽腿。

焰儿抱着食盒，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像抱着什么宝贝。

林雪儿走在前头，黑衣在夕阳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流儿和焰儿抱着食盒跟在后头，脚步轻快，偶尔低声议论著方才那道灵薯的甜度。

长街尽头，别院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