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兰心的怀疑
书名:您的猫妃来自异世 作者:芥末胖头鱼
第66章:兰心的怀疑
夜已极深,围场的大部分喧嚣彻底沉寂下去,只余巡逻士兵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山林间永不停歇的风声呜咽。篝火熄灭后的余烬味混合着秋夜的寒露气息,弥漫在营地各处。
在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程度仅次于御帐的王后凤帐内,却依然亮着灯。帐内温暖如春,异香袅袅,与帐外的清寒恍如两个世界。
兰心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门内侧,对着端坐在铺着厚厚白虎皮的软榻上、正就着灯火翻阅一本陈旧书卷的赵凤仪,无声地屈膝行礼。
赵凤仪并未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泛黄的书页上,那正是《狸猫记》。她的指尖缓慢地划过书页上某个复杂的符文,神情专注,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学问,又仿佛只是在单纯地抚摸。烛火跳动,在她完美无瑕却冰冷异常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娘娘。”兰心低声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如同汇报最寻常的事务,“惊扰三殿下营帐之人,轻功极佳,身法诡异,未能擒获。”
赵凤仪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抬起眼。那双美得惊心动魄、却空洞得仿佛琉璃珠子的丹凤眼,看向兰心,里面没有惊讶,也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看清了么?”
“夜色太深,只瞥见模糊身影,娇小灵活,不似男子。”兰心回答,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但属下在追赶途中,于其逃脱处附近,捡到此物。”
那是一个素雅的锦缎香囊,颜色是温润的秋香色,边缘以同色丝线细细锁边,做工精致。赵凤仪的目光落在香囊上,并未立刻去接。
兰心会意,上前两步,将香囊轻轻放在赵凤仪手边的紫檀小几上,然后退开。
赵凤仪放下书卷,伸出保养得宜、指尖涂着淡蔻丹的纤手,拈起了那个香囊。香囊入手尚有余温,触感细腻,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冽的药草香气,并非她帐中惯用的浓郁异香。她的指尖摩挲着囊身,很快便触到了那一处微微凸起的刺绣痕迹。
她将香囊凑近烛火。
柔和的烛光下,那个用与锦缎同色、但丝线略暗的丝线绣成的小小篆体“李”字,清晰地显现出来。字形古朴,绣工匀整,是官宦人家女眷常用的标记手法。
“李……”赵凤
仪红唇微启,缓缓吐出这个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让帐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她的指尖停留在那个“李”字上,反复描摹其笔画,眼中那原本的空洞被一种冰冷的、极具穿透力的审视光芒所取代。
“李崇文……”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位三朝元老,太子太傅,清流领袖……他李家的人,深更半夜,不好好在自己帐中安寝,跑到景轩的帐篷附近做什么?”她抬眼,看向垂首肃立的兰心,“这次秋猎,李家带来了什么人?”
兰心早有准备,低声回禀:“回娘娘,李御史此番随行,只带了一位老仆和两名长随。但其以‘侄女久病初愈、需散心为由’,带了一位年轻女子同行,并称其为江南远亲之女,姓沈,名黎儿。此女亦有一位未婚夫婿同行,便是近来与四殿下有些往来、颇受李御史看重的那个江南茶商,陈真。”
“沈黎儿……陈真……”赵凤仪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幽深。那个“陈真”,在宫宴上得了皇帝两句夸赞,与老四走得近,她略有印象,不过是个有些门路的商人罢了。倒是那个“沈黎儿”……
她的脑海中,倏然浮现出白日开猎仪式时,在看棚中惊鸿一瞥的景象。在一众或兴奋张望、或矜持低语的女眷中,那个坐在李崇文附近、穿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她当时并未过多留意,只觉那少女容貌清秀,脸色略显苍白,符合“久病初愈”的说辞。但此刻回想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当自己目光无意扫过看棚时,那少女曾抬起眼……
对,就是那一眼。
那双眼睛……在周遭纷杂热闹的映衬下,过于清澈,也过于平静了。没有寻常闺秀见到天家仪仗时的激动或敬畏,也没有刻意回避的怯懦,就那么平平地望过来一眼,然后迅速垂下。当时只觉得那眼神有些异样,如今想来,那平静之下,或许藏着别的什么——警惕?审视?还是……别的?
一个久病初愈、来自江南的闺秀,会有那样的眼神吗?
一个李崇文突然冒出来的“侄女”,身上恰好带着李家标记的香囊,又恰好出现在三皇子密谋的现场附近……
巧合?赵凤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她从不相信巧合。
“这个沈黎儿,底细查过吗?”她问。
“奴婢查过,”兰心回答,“李家对外所言一致,江南沈氏,父母双亡,投靠舅家。李夫人确有一远嫁江南的姊妹姓沈,但已亡故多年,具体情形难以细究。此女入京后深居简出,除了李府和此次秋猎,几乎不见外人。”
“深居简出……”赵凤仪把玩着香囊,眼神莫测,“一个深居简出的病弱闺秀,却有那般身手,能在你眼皮底下逃脱?”她并未怀疑兰心的能力,正因如此,才更显那“刺客”的不凡。
“属下无能。”兰心低头。
“罢了。”赵凤仪将香囊随手丢回小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是不是她,试一试便知。”
她重新拿起那本《狸猫记》,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向跳动的烛火,仿佛在透过火焰看向更深远的地方。“景轩那边,计划照旧。你多派些人手,暗中盯紧李家的营帐,尤其是那个沈黎儿和陈真。明日的重头戏在围场,但戏台下的老鼠,也得防着它们乱窜。”
“是。”兰心应道。
“还有,”赵凤仪补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若是发现任何异常,或他们试图接近御驾、或与老四那边接触……你知道该怎么做。不必请示,干净利落些。秋猎之地,死个把‘意外’受惊坠马或失足落崖的人,再正常不过。”
“奴婢明白。”兰心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接受一项普通的指令。
赵凤仪挥了挥手,兰心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帐帘垂下,隔绝了内外。
帐内,赵凤仪独自坐在灯下,再次拿起了那个香囊。她盯着那个“李”字,良久,眼中寒光闪烁,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混合着厌烦与杀意的冰冷。
“李崇文……本宫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搅动多少风雨。”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那精致的香囊攥得微微变形,“还有那个眼神古怪的小丫头……不管你是人是鬼,最好别碍着本宫的事。”
烛火将她孤傲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老长,微微晃动,宛如蛰伏的鬼魅。
香囊已然成为引信,而怀疑的火焰,已在凤帐中悄然点燃。明日猎场,阳光下的杀机与阴影中的博弈,注定会更加诡谲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