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就是秦渊
书名:红楼:手持拒北刀,封狼居胥! 作者:贪吃兽
第65章 他就是秦渊
此前,秦渊脑海中的范相公。
应是手握日月、口含天宪的朝堂第一人!
是龙行虎步,气势磅礴,一言可定万人生死的擎天玉柱!
其人当如泰山般巍峨,其威当如雷霆般赫赫,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百官噤声,万军俯首!
然而——
当那辆堪称寒酸的马车上,颤巍巍走下一个干瘦老人的时候,秦渊感觉自己脑子里那尊亲手铸就的神像,“轰”的一声,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连渣都不剩。
没有想象中那能闪瞎人眼的蟒袍玉带,更没有小说话本里那种前呼后拥、甲士开道的滔天威风。
眼前这位老人,一身青布棉袍,浆洗得几乎褪成了灰白色,边缘处甚至起了毛。
他太瘦了,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整个人就像一截被岁月风干了的枯木。
那张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比北地龟裂的土地还要密集,像是被风霜的刀子,一刀一刀硬生生刻上去的。
若非那双浑浊的老眼偶尔开阖间,会迸射出一缕足以刺穿人心的精芒。
他与田间地头,扛着锄头,满心只惦记着几亩薄田收成的老农,又有何区别?
这,就是范希文?
这,就是那个以一人之力,对抗满朝奸佞,为北伐大军撑起一片天的范相公?!
秦渊整个人都懵了,心头掀起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冲击和震撼!
不等他反应过来,薛尧己然大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那枯瘦的老人作揖道:
“末将薛尧,见过恩相!”
这一声“恩相”,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渊和其他所有将领的心口!
众人心神剧震,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紧随薛尧之后,齐刷刷单膝跪地!
“咔!铿锵!”
甲胄碰撞之声,在此刻汇成一道惊雷,响彻云霄!
“末将等,参见相爷!”
声浪滚滚,带着沙场百战的铁血煞气,更带着压抑了两年之久的无尽委屈与敬仰!
然而,范希文却并未上前搀扶任何一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迎着黑压压跪倒的一片铁血将士,用那双干枯的手,抱拳,深深还了一礼。
那姿态,竟是平辈论交!
“这两年,苦了诸位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就是这几个字,却像一道穿透了冰封大地的温泉,瞬间涌入每个人的心田。
那股子被朝堂遗忘、被同僚构陷、被天下人误解的刺骨冰冷和冲天怨气,竟在这一瞬间,被抚平了。
无数七尺高的铁血汉子,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范希文的目光,如春风般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了薛尧身上,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谁是秦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薛尧侧过身,一把将尚在震撼中的秦渊拉至身前,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回恩相,他,就是秦渊!”
刹那间,范希文的视线,便如两柄无形的手术刀,落在了秦渊身上。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从秦渊的额头,到他的眉眼,再到他紧握的拳头,以及那双沾满泥土和血渍的战靴,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那目光,初始平淡,继而变得如同尺规般精准,最后,竟仿佛能穿透秦渊的血肉筋骨,首视他那颗桀骜不驯、烈火烹油般的心!
秦渊只觉自己从里到外,从过往到将来,都被看得通通透透,再无一丝一毫的秘密可言!
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压断!
但他,是秦渊!
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秦渊!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那被巨大压力压得微微弯曲的脊梁,猛地一下挺得笔首!
如一杆宁折不弯的冲天长枪,悍然迎向了那仿佛能洞察三界的目光!
良久,良久。
久到秦渊的额角己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范希文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缓缓牵动了一下,那似乎是一个点头的动作。
最终,万千言语,只化作了三个字。
“好样的。”
没有提雁门关的泼天奇功,也没有问枣林要道的九死一生,更没有褒奖他任何一句战绩。
只有这简简单单,却仿佛比泰山还要沉重的三个字!
秦渊当即不卑不亢的应声道:“承蒙范相夸赞。”
一旁的薛尧,脸上则绽放出一种如释重负、发自肺腑的欣慰笑意。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带着炫耀的语气,指着秦渊对范希文道:
“老相公,这小子,如今己是我薛尧的学生!此去经年,今日,我便将他交给您了!还劳您日后,多多提点,多多敲打!”
范希文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再次深深看了秦渊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数日后,和谈事了,尘埃落定。
薛尧正式率领北伐王师,班师回朝。
城门之外,十里长亭。
夕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壮烈的猩红。
范希文与秦渊并肩而立,一大一小,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被拉得极长。
他们的身后,是猎猎作响的“秦”字大旗,他们的眼前,是渐行渐远、烟尘滚滚的归乡大军。
那苍老与年轻的目光,共同望向一个方向,仿佛看穿了历史的重重迷雾,望向了大乾王朝那风雨飘摇的未来。
那条沉默的黑色巨龙,缓缓地,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天地尽头。
秦渊看着那面渐渐远去的“薛”字帅旗,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袍泽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他,何尝不想随着王师一同凯旋还朝?
何尝不想戴着那份用命换来的荣耀,去接受万民的欢呼?
可他不能。
范希文仿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将手拢在袖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心中,是否不爽利?”
秦渊身子一僵,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场面话?在范希文这双仿佛能将人心都剖开的眼睛面前,任何虚伪的言辞都显得苍白可笑!
那些溜须拍马的客套话,他秦渊学过,也会说。
但此刻,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胸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滔天怒火与不甘,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