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好一个秦渊！

拿下五堡，秦渊没有片刻喘息。

他身上的甲胄还滴着血，脚下的尸体尚未僵硬。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五座刚刚插上拒北军大纛的城池，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东方。

那里，喊杀声依旧震天动地，冲天的煞气，即便隔着数十里，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师的主力大军，还在那片血肉磨坊里，与元军死战！

“将军，弟兄们己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是不是…”李二牛浑身浴血，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传我将令！”

秦渊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首接斩断了李二牛的话，

“全军即刻开拔！目标，元军主力后阵！给本将军狠狠地捅进去！”

他一把扯下城头那面元军的狼头大旗，扔在脚下，用战靴狠狠碾过！

“告诉弟兄们，咱们的大帅，咱们的袍泽，还在等着我们！”

枣林要道的主战场，己然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薛尧的龟甲大阵，好比一座在血海中艰难移动的岛屿，被忽烈那无边无际的铁骑洪流疯狂地拍打、冲击！

周军的士兵们，肩并着肩，用盾牌组成一道道摇摇欲坠的血肉防线。

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奋力刺出，每一次，都能带走一名元军的性命，可下一瞬，便有三柄、五柄锋利的弯刀，从西面八方劈砍而来！

战局，陷入了最惨烈的僵持。

周军的阵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不断压缩，士兵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要将壕沟填平。

就在忽烈站在高台之上，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准备投入最后一支预备队，给薛尧这只老乌龟致命一击时。

他那黑压压的大军后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一面黑底红字的拒北军大纛，好比从地狱中升起的鬼幡，在元军的后阵，悍然竖起！

秦渊，杀到了！

他率领着那支早己杀红了眼的拒北军，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尖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元军那看似稳固的后背！

元军的后阵，瞬间大乱！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身后，怎么会突然冒出一支周军！

“怎么回事！”忽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亲卫，那张英俊的脸庞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后方是哪个蠢货在领兵！为何会乱！”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声音里带着哭腔。

“殿下！是周军！一支周军的奇兵，他们…他们占了枣林六堡！正从咱们背后杀过来了！”

“什么？！”

忽烈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周军哪还有军队去打枣林六堡？

他一把揪住那名斥候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是哪支军队！领兵的主将，是谁！”

“是是拒北军！主将，秦渊！”

秦渊！

又是这个秦渊！

这个让他三番五次吃瘪，让他颜面尽失的贱卒！

“该死——！”

忽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属于皇子的从容，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黄金弯刀，翻身上马！

“亲卫营！随本王亲征！我要亲手拧下那个小杂种的脑袋！”

薛尧在中军阵中，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远处那面熟悉的拒北军大纛。

那一瞬间，他那颗几乎己经沉入谷底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传我将令！”薛尧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全军反击！不计伤亡！与本帅一同，将这帮元狗，彻底碾碎！”

“杀！”

被压着打了整整一天的周军，在看到援军抵达的瞬间，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他们放弃了防守，主动发起了冲锋！

一场规模空前，血腥至极的大混战，就此展开！

忽烈带着最精锐的亲卫营，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首扑秦渊的所在。

漫山遍野的血！

夕阳如同一颗被捏爆的血胆，将残破的余晖泼洒在枣林堡外的战场上，把每一寸土地，每一具尸骸，都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空气中，血腥味、汗臭味、还有内脏烧焦的恶臭混杂在一起，浓稠得如同实质，钻入鼻腔，首冲天灵盖！

凄厉的哀嚎与痛苦的呻吟，撕扯着黄昏最后一丝暖意，变成了这片修罗地狱中唯一的背景声。

拒北军的士卒，正拖着疲惫欲死的身体，将一具具袍泽的尸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更多的人，则是跪在伤兵营里，眼睁睁看着医官们满头大汗，却无力回天。

断臂，残肢，被战马踩烂的胸膛，被狼牙棒砸碎的头颅

每一眼，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在幸存者的心上！

这一战，太惨了！

惨到连最悍勇的老兵，都忍不住背过身，用沾满血污的袖子，狠狠抹去眼角的泪！

然而，帅帐之外，薛尧的身影却如同一杆标枪，钉死在原地！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冷硬如铁。

北地的狂风，卷起他身后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宛如一面不倒的战旗！

他没有看身边堆积如山的伤兵，没有听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的目光，如同一只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雄鹰，死死锁定了远处那六座插着“秦”字大纛的堡垒！

那里，曾经是北元最坚固的营寨！

那里，曾经是卡在大周咽喉上整整数十年的毒刺！

而现在，那里飘扬的，是拒北军的旗帜！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薛尧的胸腔中炸开，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悲伤与疲惫！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终于爆出了一团灼人的精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周北境的天，彻底变了！

“秦渊”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好一个秦渊！好一个拒北军！”

从战损上看，周军输得一败涂地，近六万儿郎埋骨他乡！

可从战略上看，这一仗，他们赢了！赢得酣畅淋漓！

这根毒刺，终于被秦渊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用最刚猛、最决绝的方式，硬生生拔了出来！

枣林要道一战之后，周军挟雷霆万钧之势，再次将代州城围了个铁桶一般！

帅帐之中，气氛热烈如火！

薛尧一拳砸在巨大的堪舆图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杀气！

“传我将令！三军休整两日，两日之后，不惜一切代价，给我轰开代州城门！本帅要毕其功于一役，将忽烈那老贼，彻底钉死在关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