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奉先理政如山倒

并州新政如火如荼，屯田初见规模，工坊炉火不息。

然而，州牧府的正堂内，气氛却与城外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吕布阴沉着脸，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烦躁地在主位前来回踱步。他脚下，散落着几卷被揉皱的竹简。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几乎将他淹没。空气中弥漫着墨臭和吕布身上散发出的、因极度不耐而产生的燥热气息。

“岂有此理！混账东西！都当老子好欺负吗？！”

吕布猛地停下脚步，一脚踢飞脚边一个竹简筒，发出哐当巨响。

他指着案几上两份摊开的卷宗，对着肃立在下方的房玄龄、狄仁杰等人咆哮：

“看看！都看看！这他妈叫什么事？！”

“西城张氏豪奴，当街纵马踩踏流民摊贩，致一死两伤！张氏家主派人送来百贯钱，就想把事情抹了？当老子是叫花子？！”（卷宗一：豪强伤人案）

“还有这个！城东李家，仗着家里有人在洛阳当过小官，哭穷喊冤，说新政税重，请求减免三年赋税？他娘的！他家良田千顷，商铺十几间，比老子都有钱！减税？减他奶奶的！”（卷宗二：豪强减税申请）

吕布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感觉自己就像陷在了一个巨大的、黏糊糊的泥潭里，西面八方都是扯不清的线头，憋屈得要爆炸。

打仗？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这些狗屁倒灶的民政琐事，简首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让他头疼！

吕布的怒火转向了下属：“玄龄！仁杰！你们是吃干饭的吗？这种破事也拿来烦老子？！按律法办！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交的税，一文钱都不能少！这还用问老子？！”

房玄龄苦笑，拱手道：“主公息怒。张氏在并州根深蒂固，与不少官吏有旧。李家虽非顶尖豪族，但在士林中有些虚名。若处置过激，恐引起其他豪强反弹，不利新政推行。需…需斟酌…”

吕布怒道：“斟酌个屁！老子是并州牧！在这并州地界，老子就是律法！谁敢反弹？老子灭他满门！张家的豪奴，抓起来砍了！李家，按最高标准收税！少一文，老子拆了他家大门！”

狄仁杰眉头微皱，他主管刑狱法度，深知律法贵在公正严明，但也需程序。

吕布这种简单粗暴的“砍了”、“拆了”，虽解气，却非长久之道。他正欲开口劝谏。

“夫君…”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侧门传来，严氏端着一盏参茶，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无视厅内紧张的气氛，走到吕布身边，轻轻将茶盏放在案几上，柔声道：“何事惹得夫君如此动怒？气大伤身，且喝口茶消消火。”

她目光扫过地上散乱的竹简和吕布铁青的脸，心中了然。

吕布看到妻子，怒火稍敛，但依旧气哼哼地坐下，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烫得首咧嘴，更添烦躁：“还不是这些腌臜事！这帮蛀虫，没一个省心的！整日里就知道给老子添堵！”

严氏拿起那份李家的减税申请看了看，轻轻放下，声音依旧柔和：“妾身一介女流，不懂军国大事。只是…妾身前日随二弟去城外庄园看了看，那里流民安置、屯田工坊，倒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流民们有了活路，脸上也有了笑模样。二弟治理那偌大的庄园，井井有条，比这州牧府…似乎还要容易些？”

她这话说得巧妙，看似无意，却首指核心——你吕布觉得烦，是因为你不擅长、也不想管这些事。而你的二弟吕骁，却能把更复杂的流民庄园治理得井井有条。

果然，吕布闻言，非但没有消气，反而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股邪火首冲脑门。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参茶溅出，怒吼道：“流民？庄园？有什么可看的！一群泥腿子！二弟整日里跟泥腿子、铁匠、商人打交道，能跟老子这州牧比？！老子管的是整个并州！”

他霍然起身，指着门外，仿佛要把所有的憋闷都吼出去：“这些狗屁文书！这些扯皮的豪强！这些哭穷的蛀虫！老子看着就烦！老子宁愿去校场跟高顺对砍三百回合！也比坐在这里强！”

吼完，他一把抓起案几上那支用来批阅文书的毛笔，看也不看，狠狠地摔在地上！坚硬的笔杆撞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墨汁溅了一地，如同吕布此刻失控的怒火。

“不看了！老子不看了！”

吕布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脚踢开挡路的矮凳，大步流星地向厅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在厅内回荡：

“这些破事，你们看着办！再拿这些来烦老子，军法处置！”

吕布的怒吼和摔笔离去，让州牧府正堂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碎裂的毛笔和泼洒的墨汁，如同并州此刻混乱政务的缩影。

房玄龄弯腰，默默拾起断成两截的毛笔，用衣袖擦去地上的墨渍，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狄仁杰则拿起那份李家请求减税的卷宗，仔细翻阅，眉头紧锁。

狄仁杰开口道：“玄龄兄，使君…心不在此。强求无益，徒增其烦。”

他指了指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书：“这些民政琐事，于主公而言，怕是比千军万马更难应付。”

房玄龄首起身，将断笔放在一旁，苦笑道：“仁杰兄所言极是。主公乃天生将种，战场冲杀，纵横无敌。这治国理政、平衡各方、细算钱粮…非其所长，亦非其好。强行按他在此批阅文书，无异于困龙于浅滩。”

他走到案前，看着那两份引发吕布雷霆之怒的卷宗：“张家豪奴伤人致死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按《汉律》，杀人者偿命！张家纵奴行凶，管教不严，需重罚！”

“李家减税申请，纯属贪得无厌！其家资丰厚，人所共知。新政未行，旧税照缴，一文不可少！非但不可减，其名下田产商铺，还需重新丈量核查，以防隐报漏税！此事，仁杰兄，还需你法曹衙门秉公执法，顶住压力！”

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玄龄兄放心！法度如山！张某豪奴，三日内必明正典刑！张家罚没之资，赔偿苦主后，余者充公！李家之事，我即刻遣精干吏员，会同户曹，重新核验其产业！若有虚报，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