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玄武门的含金量(下)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第八章 玄武门的含金量(下)
唐代宗?唐宪宗?唐武宗?这些庙号他都没听过,显然是后世之君。
大唐国都六陷,天子九迁——是不是说明当时唐朝很弱呢?”
画面弹出这八个字,每个字都血淋淋的。
李世民脸色一白。国都六陷?天子九迁?长安被攻破六次?皇帝逃难九回?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可天幕话锋一转:
“不不不!国都六陷,意味着国都虽然被占过六次——但最后打回来了五次!天子九迁,说明皇帝虽然被迫迁移九次——却成功迁回来八次!”
动画演示:长安城一次次被攻破,又一次次被收复。
皇帝的车驾一次次出逃,又一次次还朝。
“要是换做其他朝代,玉玺都得倒好几手了!”
汉,未央宫
刘彻冷哼一声:“国都六陷,天子九迁,还有脸说?”
但话说完,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要是匈奴真打进了长安他能收复几次?一次?两次?五次?
卫青沉声道:“陛下,此虽耻辱,但能屡败屡战、屡失屡复,亦需莫大坚韧。观史书,都城一失,往往江山倾覆。唐朝能六陷六复,确非常人所能。”
刘彻不说话了。
他想起了高祖白登之围,想起自己继位初期对匈奴的隐忍。
要是长安真丢了,他能不能打回来?
他不知道。
明,应天府
朱元璋直接骂出了声:“丢人!丢六次都城,逃九次难,还有脸吹?!咱大明要是丢一次应天,咱都没脸见祖宗!”
徐达低声道:“陛下,但能次次打回来”
“打回来也是丢人!”朱元璋眼睛一瞪,“都城都能丢,要你们这些将军干什么?要皇帝干什么?
可他心里知道,这话说得轻巧。
真到了那份上,是死社稷容易,还是忍辱负重、一次次打回来容易?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天幕画面加快节奏:
“反观唐朝,不仅在四十年间中兴了三次,而且还把吐蕃、回鹘、南诏这三个周边政权按在地上打!”
地图动画:唐朝疆域在安史之乱后急剧收缩,却又三次反弹扩张,把周边三个国家的颜色压得死死的。
“要不是最后朱温篡权,唐朝估计还能打几次复活赛。”
“复活赛”三个字配了个搞笑的音效,一个卡通唐朝小人从地上爬起来,头上飘着“再来一局”。
最后画面定格,那个年轻男声做了总结:
“所以不得不说,选太子这一块儿,玄武门继承制——还是太权威了!”
唐,太极宫
死寂。
长达十息的时间里,整个太极宫前广场,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李世民的嘴一抽,站在那儿,脸色从白转红,从红转青,最后变得紫黑。
“权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香案!
香炉、贡品、文书散落一地。
“放肆!!”他咆哮,声音震得殿瓦都在颤,“放肆!!!后世子孙后世这些这些混账!!竟敢竟敢如此评价玄武门?!竟敢说说这是‘继承制’?!还权威?!”
“竞敢如此辱朕,如此辱朕。”
长孙无忌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后世之人妄言,必遭天谴!”
“天谴?”李世民指著天上那面光幕,眼睛赤红,“这不就是天在说话吗?!这不就是后世之人,在评判朕吗?!”
他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羞耻,是愤怒,是无法忍受的屈辱。
玄武门——那是他一生的痛,一生的罪。
他杀兄逼父,午夜梦回时,常看见建成和元吉满身是血地站在床前。
他勤政爱民,开创盛世,有一半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皇位,为了向天下、向历史、向自己证明:朕虽然得位不正,但朕是个好皇帝!
可现在,后世之人轻飘飘一句玄武门继承制,把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罪与罚,都简化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谁赢谁太子的笑话。
一个虽然不正统但很有效的笑话。
此时的李承干和李恪对视一言。
李承干从李恪的眼神中知道了他的心意。
李恪从李承干眼神中知道了李建成知道了他的心意。
而在另一个时空——晚唐。
唐,会昌六年,长安大明宫
已经病入膏肓的唐武宗李炎靠在榻上,看着天幕,忽然笑了。
“国都六陷天子九迁”他重复著这几个字,笑得很苦,“说得轻巧他们知不知道,每一次迁回来,要死多少人?要耗多少国力?”
身边宦官低声劝:“皇上息怒”
“朕不怒。”李炎摆摆手,喘了口气,“朕只是觉得后世之人看我们,就像看戏。他们不知道甘露殿冬天有多冷,不知道神策军那些将领有多跋扈,不知道河朔三镇那些节度使有多难对付”
他顿了顿,看着天幕上那个打了几次复活赛的卡通小人,忽然又笑了:
“但他说得对。咱们李唐的皇帝,确实没一个是孬种。”
哪怕是他这个从小被宦官扶持上位的皇帝,不也硬生生打垮了回鹘,打压了佛教,给这个奄奄一息的王朝,又续了一口命?
“谁赢谁太子”李炎喃喃道,“若真按这规矩朕那几个侄子,谁该赢呢?”
他想起自己没儿子,皇位要传给叔叔还是堂弟,那些宦官和朝臣已经吵翻天了。
要是按玄武门的规矩让他们打一架?
这念头让他忍不住又笑了,笑着笑着咳出血来。
天幕恢复了平静。
但各个时空都记住了两件事:
第一,唐朝有个玄武门继承制。
第二,这制度,挺权威。
李世民在太极宫前站了一夜。
他想起死在自己箭下的兄长,想起跪在自己面前痛哭的父亲,想起这二十年来每一个不敢深睡的夜晚。
最后他抬头,对着已经平静的天幕,轻声说:
“朕宁愿你们骂朕是暴君,是篡位者,是弑兄逼父的罪人。”
“也不要你们把玄武门说成一个笑话。”
晨风吹过,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