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玄武门继承制（上）

朱棣看向孙子。

少年太孙的眼睛很亮：“那么多石头，那么多工匠，还要把所有死者的名字都查出来、刻上去——这得耗费多少国库银两？后世那个朝廷居然舍得为普通人花这么多钱？”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朱棣。

是啊，钱。

修那样一座巨碑，花费绝不会少。如果是皇帝为自己修陵寝、修宫殿，那理所当然。

可为百姓修碑？为那些死了的、连后代都可能找不到的普通人修碑？

除非除非在那个朝廷眼里，那些普通人的命，真的值那么多钱。

朱棣感到一阵眩晕。

他忽然意识到，天幕展现的不仅是一种理念，更是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治国逻辑。

清，紫禁城

乾隆已经气不动了。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天幕上“人民才是主人”那几个字，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苍凉。

“好啊好啊”他喃喃道，“朕修了一辈子园林，刻了一辈子自己的诗，觉得自己是天下之主，是万民之父。结果后世的人说朕不是主人，那些跪在朕面前的人才是主人？”

和珅跪在一旁，头埋得更低了，连“皇上息怒”都不敢说。

乾隆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下江南时，那些跪在道路两旁迎驾的百姓，黑压压的一片，像蝼蚁。他一直以为，那是百姓在朝拜他们的天。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那些蝼蚁才是天，而他这个皇帝，不过是

他不敢想下去。

天幕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座人民英雄纪念碑上，晨光为它镀上金边。

旁白做了最后陈述：

“所以，当有人问‘他是如何实现人民万岁的’——”

“答案就在这里：他把人民请回了历史的正中央。”

“不是作为背景，不是作为数字，不是作为沉默的大多数。”

“而是作为英雄，作为主人，作为——历史的创造者。”

光幕渐渐暗下，恢复平静。

正当各朝君臣以为这诡异的光幕今日不会再开口时，水波纹表面突然泛起一阵急促的涟漪。

这一次，画面切入得更加突兀——直接是一段快速剪辑的动画：宫门、刀剑、鲜血、龙椅。

配着节奏感强烈的鼓点音乐，完全不同于前几次庄重的风格。

天幕开始播放

一个年轻活泼的男声响起，语气里带着网路视频特有的调侃感：

“朋友们，今天咱们来聊个有意思的话题——”

画面定格在一座宏伟的宫门前，门匾上两个大字金光闪闪：玄武。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

“为什么说，你可以质疑玄武门继承制的正统性，但不能质疑它的含金量呢？”

唐，太极宫

李世民手中的奏折啪地掉在地上。

他身边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同时变了脸色。

玄武门——这三个字在大唐朝廷里，是所有人都知道但不能明说的禁忌。

那是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是血流成河的一天，是当今圣上登基的起点，也是永远无法洗刷的原罪。

“真，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因为愤怒得无法言语。

他抬头看天，那面光幕就像一面照妖镜，要把他最不堪的往事扒出来，晒在光天化日之下，晒给古往今来所有人看。

宫门外，一些年纪大的官员已经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他们中有人亲身经历过那个清晨，记得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是怎么死在乱箭之下的，记得玄武门的石砖被血染成了什么颜色。

天幕画面切换成一张唐朝皇帝世系图，从高祖李渊开始，一直列到末尾。

二十一个皇帝的头像排列开来，但大部分头像都是灰色，只有四个是金色。

“纵观整个唐代，二十一个皇帝——”旁白声音拉长，带着戏谑，“真正顺位继承的，却只有四个！”

“四个？”画面配合著弹出巨大的数字“4”，还配了夸张的音效。

“听起来是不是很离谱？”镜头拉近，特写那些灰色头像，“但正是这种谁赢谁太子的继承方法，让玄武门选出来的皇帝——”

画面突然切换成战场场面：唐军铁骑冲锋，战旗猎猎。

“不一定是明君，但绝对没一个是孬种！”

秦，咸阳宫

嬴政皱起眉头：“谁赢谁太子？如此继承，国本岂不动摇？”

李斯小心答道：“陛下，此乃取乱之道。若皇子皆可凭武力夺位，则朝纲崩坏，手足相残，永无宁日。”

嬴政点头，心中觉得有道理。

他想起自己的长子扶苏，太过仁弱，若真把江山交给他，能守得住吗？

会不会也发生玄武门继承制？

他摇摇头，把这荒唐念头甩出脑海。

汉，长安郊外

刘邦却乐了：“谁赢谁太子？嘿，这法子有意思！”

萧何苦笑：“陛下，万不可作此想。若皇子相争，必致内乱，届时外敌趁虚而入”

“得了吧，”刘邦摆摆手，“咱当年打天下，不也是谁赢谁坐江山？这唐朝后人倒实在，直接把话挑明了。”

他眯起眼，心里盘算：要是按这规矩，太子刘盈那软性子怕是不行。

可戚夫人的儿子如意呢？那小子倒是有点狠劲。

陈平在旁边低声道：“陛下，此等言论恐惑乱人心”

“人心？”刘邦灌了口酒，“人心就是谁赢跟谁走。这唐朝人看明白了，不装。”

天幕继续播放：

“哪怕血条见底的晚唐——”画面变成一副大唐地图，边疆不断被侵蚀，颜色越来越暗，“依然涌现出唐代宗、唐宪宗、唐武宗这样堪称战神的帝王！”

三个皇帝的画像弹出，配着战场背景，威风凛凛。

“尤其是第十六帝唐武宗时期，还能做到一边灭火救国，一边大败回鹘十万大军，亲手终结了回鹘持续半个世纪的藩镇割据乱象！”

动画演示：代表唐军的红色箭头以少胜多，将代表回鹘的蓝色箭头打得七零八落。

唐，太极宫

李世民愣住了。

“晚唐血条见底？”他咀嚼著这个词，虽然不懂“血条”具体指什么，但能猜到意思，“大唐快亡了，快亡还这么能打，难不成这玄武门继承制还真是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