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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刻在石头上的名字(下)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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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刻在石头上的名字(下)

汉,长安郊外军营

刘邦手里的酒碗又放下了。

“人民英雄?”他咀嚼著这四个字,眉头皱成了疙瘩,“英雄是卫青、霍去病那样的,是韩信、张良那样的,百姓百姓也能叫英雄?”

萧何这次没有立刻反驳,他也盯着那面天幕,心中翻江倒海。

作为丞相,他太清楚“名分”的重要性了。

英雄这个称呼,从来都是留给极少数人的。如果种田的、修路的、当兵的都成了英雄,那英雄还有什么分量,那有什么号召力,怎么坐上那个位置?

但天幕上那座碑,实实在在地立在那里,那么高大,那么庄严。

营外马厩旁,那个年轻士兵看着天幕。

“英雄”他低声重复,声音发颤,“当兵的也能是英雄?死了也能被刻在石头上?”

他想起老家村口那座贞节牌坊,只有乡绅家的寡妇才有资格立。

他娘守寡二十年,拉扯他长大,没人说要给她立牌坊。

可现在天上说,要给普通人立碑。

镜头开始向纪念碑基座拉近。

特写基座上的浮雕:硝烟弥漫的战场,士兵冲锋;热火朝天的工地,民夫劳作;奔腾的江河畔,百姓治水每一幅浮雕里,都是普通人。

“纪念碑的浮雕上,没有皇帝,没有将军,没有宰相。”

旁白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宣告的力量:

“有的是冲锋的士兵,是支前的民夫,是治水的百姓。

画面切换到一段模糊的历史影像:那个清癯的身影站在高台上,面对下方汹涌的人海,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浓重的口音,却字字清晰: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唐,太极宫

李世民浑身一震。

“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他喃喃重复,这句话比人民万岁更让他心惊肉跳。

作为皇帝,他当然知道百姓重要——没有百姓种粮纳税,哪来的大唐盛世?

但他内心深处始终认为,历史是由英雄推动的,是由像他这样的明君、像房玄龄这样的贤臣推动的。

百姓只是土壤,英雄才是从土壤里长出来的参天大树。

可现在天上这个人说:土壤本身才是动力?大树只是土壤的产物?

长孙无忌已经脸色惨白:“陛下,此论颠倒乾坤!若百姓是动力,那置圣君贤臣于何地?置纲常伦理于何地?”

魏征却罕见地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进谏时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已经算是惊世骇俗了。

可天幕上这话,直接把水说成了推动舟船前进的力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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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继续推进,聚焦在纪念碑的碑文上。

金色的大字,庄严肃穆:

【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镜头一行行扫过这些文字,然后突然拉远,展示纪念碑的全貌——它那么高,高得仿佛要刺破天空。

“永垂不朽。”旁白重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敬意,“过去这个词只用于帝王将相,只用于圣贤英烈。但从这座碑立起来的那天起——”

画面切换成快速闪过的特写:密密麻麻的名字,刻在纪念碑内部的石壁上。一个个,一行行,一片片。

“每一个牺牲的普通士兵,都有了名字。”

“每一个倒在路上的民夫,都有了名字。”

“每一个为这片土地流过血、流过汗、付出过生命的人,都有了名字。”

汉,未央宫

刘彻猛地站了起来,打翻了身旁的香炉。

“不可能”他声音发颤,“这不可能?”

刘彻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是对天幕的恐慌,是对某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东西的恐慌。

如果后世真的这样书写历史,那他这个汉武帝,在史书上会是什么位置?一个窃取百姓功绩的贼?

“司马迁!”他突然吼道,“司马迁来了没有?!”

“臣在。”老史官从角落走出,躬身行礼。

“你”刘彻指着他,手指在抖,“你写《史记》,写不写士卒的名字?写不写民夫的名字?”

司马迁沉默良久,缓缓跪下:“陛下,史书有体例,臣”

“朕问你能不能写!”刘彻咆哮。

“能。”司马迁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但臣不敢。”

不敢。

不是不能,是不敢。

刘彻踉跄后退两步,扶住了柱子。他懂了。

画面再次切换,回到那个执笔老人的背影。

他已经写完了字,放下笔,缓缓起身。镜头跟随他走到窗边,窗外是万家灯火。

旁白声变得温和,却更有力量:

“他说:过去的历史书,写的是帝王将相的家谱。但真实的历史,是人民创造的。”

“他说:皇帝会死,王朝会亡,但人民永远活着。”

“所以,要把历史还给人民。”

镜头拉远,那个背影站在窗前,身后的桌案上,刚写完的墨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人民,才是天下的主人。】

【人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

明,应天府城头

朱元璋的拳头砸在墙砖上,砸出了血。

“主人?创造者?”他眼睛赤红,“放屁!全是放屁!没有咱朱皇帝,他们这些泥腿子早就被蒙古人杀光了!是咱救了他们!是咱给了他们地种!他们感恩戴德还来不及,还敢当主人?!”

徐达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想起自己也是泥腿子出身,当年跟着朱元璋造反,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吗?

城下那个农妇已经放下了喂鸡的瓢,呆呆站着。

她男人从屋里走出来,夫妻俩一起望着天。

“当家的,”农妇小声说,“天上说咱是主人。”

男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挺直了总是弯著的腰。

他想起自己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耕作,交租,纳税,服役。

爹累死了,爷爷累死了,太爷爷也是累死的。

但他们从来不是主人,从来都是被驱使的牛马。

可今天,天上说:你们是主人。

这话像火种,掉进了干透的柴堆里。

明,北京紫禁城。

朱棣背着手,站得像一杆枪。

朱高煦还在骂:“荒谬!简直荒谬!百姓要是主人,还要皇帝干什么?!”

朱高炽擦著汗,这次连“慎言”都说不出来了。

他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如果,只是说如果,真的有一个时代,百姓不需要皇帝也能过得很好,那会是什么样?

朱瞻基忽然说:“皇爷爷,孙儿在想那座碑,要花多少钱才能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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