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灭七国(2)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第四十八章 灭七国(2)
画面中,无数秦军士兵茫然地站着。他们的刀,没有敌人可砍了。
“更讽刺的是——”
“统一之后,秦国的压榨,反而比打六国的时候更狠了。”
“打六国的时候,老百姓还能有个盼头,打完这一仗,分了这块地,日子就好了。”
“现在统一了,盼头没了,但徭役还在,赋税还在,连坐的法还在,甚至更重了。”
“翻译过来就是秦朝强的时候,法令严苛,天下都怕;等到它衰的时候,老百姓满肚子怨气,全国都反了。”
秦,咸阳宫。
嬴政的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又从铁青变得灰败。
“所以,统一之后,秦国其实是在打一场新的战争。”
“这场战争的敌人,不是六国,是——”
旁白停顿了一秒。
“是那些刚刚被统一的百姓,也包括那些老秦人自己,因为秦国的制度不能让百姓闲起来,没有战争,就用其他的各种苦役,遥设代替战争”
画面切换,一个老秦人家庭的遭遇。
父兄在灭赵之战中战死,儿子靠着父兄的军功分了点地,但还没捂热,就被征发去修直道。
儿媳妇在家交不起赋税,被官府抓去抵债。
老太太一个人守着空屋,望着北方,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儿子。
“老秦人,也开始恨了。”
“他们发现,自己用命换来的,不是好日子,而是更重的差事。”
“他们发现,那些当年官府,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他们发现,秦国的制度不是用来让他们过好日子的,是用来把他们榨干的。”
秦,关中,黑夫的家门口。
那个老兵,蹲在墙根下,眼泪流了下来。
他儿子死在修直道的路上。
媳妇因为交不起户赋,被县吏抓走,至今下落不明。
他守着十五亩地,却种不动了。
他想起当年在赵国战场上,他砍下那个赵军士兵的头时,那人的眼神。
那眼神和他现在一样。
“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喊出了那句话。”
画面定格在那个雨夜,陈胜站在九百戍卒面前,声音嘶哑却如惊雷: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天下,终于反了。”
动画,大泽乡的火光,像一根导火索,迅速点燃了整个帝国。
六国故地,旧贵族趁机复国;关中故秦,老秦人也不再有昔日的忠诚。
从山东到关中,从淮河到渭水,处处烽烟,人人思反。
“这时候,秦二世胡亥才想起来问:怎么回事?”
“但已经晚了。”
“因为反的不是六国余孽,反的是所有人。”
“六国人反,是因为秦国把他们当亡国奴。”
“秦人也反,是因为秦国把他们当消耗品。”
“士兵反,是因为军功爵位成了废纸。”
“百姓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这支军队曾经横扫六合,所向披靡。现在,他们调转刀口,砍向了咸阳。”
“公元前207年,刘邦入关中,秦王子婴投降。”
“秦朝,灭亡。”
“从统一到灭亡,十五年。”
“比打六国的时间,还短。”
汉,长安郊外军营。
刘邦看着天幕上那个自己入关中的画面,不禁有点怀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萧何、张良等人,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大汉决不能这样。”
唐,太极宫。
李世民似乎在思考什么。
魏征轻轻说了一句:“陛下,秦之失,在于逆取顺守之道不明,取天下,可以靠诈力;守天下,必须靠仁义。”
李世民点点头。
“所以,秦国的法,灭了六国,也灭了秦国自己。”
天幕画面再一次铺开,是那张完整的秦朝疆域图。
但这一次,地图上多了一道裂痕,从大泽乡开始,一直蔓延到咸阳宫。
“这制度,早就把所有人都逼得走头无路。”
“不是六国复国太快,是这十五年的压榨,比五百年的战争还狠,而是彻底激怒百姓,面对无穷无尽复仇百姓的汪洋大海且目标统一,秦拿什么挡。”
“秦国灭掉的,不止是齐楚燕韩赵魏。”
“它灭掉的第七个国家,叫——”
“秦国。”
画面定格。
良久,旁白换了一个声音,沉缓,苍凉,带着无尽的叹息:
“《过秦论》。”
画面展开一卷竹简,墨迹未干,字字凝重: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夫寒者利短褐,而饥者甘糟糠。天下嗷嗷,新主之资也。”
“故先王见始终之变,知存亡之机,是以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已。”
“天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矣。”
“故曰:安民可与行义,而危民易与为非。”
“此之谓也。”
翻译出来就是
“老百姓冻得受不了的时候,一块破布都是好的;饿得发昏的时候,酒糟糠皮都是甜的。”
“天下人饿得嗷嗷叫,正是新皇帝夺天下的好机会。”
“所以,真正懂得治国的人知道:让老百姓安稳下来,是最要紧的事。”
“老百姓安稳了,再坏的人也没人跟着跑。”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再好的人也得被逼反。”
“这就是秦国的教训。”
光幕缓缓暗下。
最后一缕光,照在那句“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上,久久不散。
秦,咸阳宫。
嬴政久久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冕旒后的脸,看不清表情。
只有他的手,搭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什么?是灭六国时的意气风发?是称始皇帝时的睥睨天下?还是此刻,被天幕扒开底裤,看到大秦是被大秦灭的第七个国家时的荒谬感?
没人知道。
三天后,天幕又有动静,水波流转,画面亮起。
画面中,只有一片空旷的、灰白色的空间,像一张尚未落笔的宣纸。
两个身影,从左右两侧,缓缓走入画面。
秦,咸阳宫。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边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瘦削,冷峻,眼神如铁,嘴角永远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笃定。
那是画像上的商鞅,可画像为什么能活着、会动?
而右边那个身影,他却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