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军国主义(2)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第四十三章 军国主义(2)
“秦穆公死后,秦国那棵刚发芽的军国主义小树苗,在风里雨里,晃悠了两百多年。伍4看书 勉废岳黩”
画面加速秦康公、秦共公、秦桓公、秦景公一代代君主的面容如走马灯掠过,有的刚毅,有的平庸,有的甚至模糊不清。
“这两百多年里,秦国打过胜仗,也挨过毒打,东边的晋国分家了,变成魏、赵、韩,三家人轮流揍秦国;西边的戎狄也不消停,今天投降,明天反叛。”
地图动画,秦国的疆域像一颗被反复捶打的面团,时而膨胀,时而萎缩。
“更要命的是,穆公那套军功授田的雏形,因为没有写成法律、没有形成制度,逐渐被贵族们钻了空子。
今天这个大夫冒领军功,明天那个贵族私占田产。
底层秦人拼了命砍回来的敌人首级,换不成爵位,换不成土地,只能换一口怨气。”
画面中,一个刚从前线归来的士兵,捧著一颗血淋淋的首级站在军吏面前。
军吏斜眼瞥了一眼,随手扔给他几枚铜钱,打发叫花子似的摆摆手。
士兵低头看着手里那几枚薄钱,又看看远处贵族公子哥骑着高头大马、腰间挂着明显不属于他的军功凭证,沉默地攥紧了拳头。
“这时候的秦国,像一个破了大洞的水桶,民力一直在漏,制度到处是缝,而隔壁的魏国,已经变法强兵,揍得秦国连河西高原都保不住了。
秦,咸阳宫。
嬴政的脸色阴沉如铅。
他当然知道这段历史。
秦孝公之前的秦国,弱到什么程度?弱到魏国从秦国手里夺走河西之地,弱到中原诸侯依然把秦国当蛮夷,连会盟都不带他们玩。
但天幕把这些画面,士兵的屈辱、贵族的贪婪、国境的萎缩,如此直白地摊开,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针刺般的羞耻。
“然后,公元前361年,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登上了秦国王位。”
画面定格。
一个眉目清朗、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的青年君主形象浮现。
他穿着俭朴的深衣,独自站在残破的城墙边,望着东方的天际,那是魏国的方向,也是被夺走的河西之地。
“秦孝公,嬴渠梁。”
汉,长安郊外军营。
唐,太极宫。
李世民轻轻点头。
他二十一岁时,正在晋阳跟着父亲谋划起兵。
同样的年纪,不同的命运。
但他知道,这种接手烂摊子的滋味,不是那么好受的。
天幕画面从秦孝公孤独的背影,切换到一卷徐徐展开的、书写在粗糙麻纸上的文字。
“孝公即位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发求贤令。”
镜头特写那篇求贤令的片段。
字迹不是后世工整的小篆,而是战国时期秦国特有的、略带拙朴的字体。
旁白念出其中几句,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间,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
“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
“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旁白停顿片刻,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
“这篇求贤令,被后世很多文人吹成雄主求贤、礼贤下士的典范,但咱们换个角度读——”
画面切分,左边是求贤令原文,右边是逐句的翻译:
“我爷爷很牛逼。”——昔我穆公诸侯毕贺。
“我爹他们很拉胯。”——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诸侯卑秦,丑莫大焉。
“谁能帮我翻盘,我给官给地。”——宾客群臣与之分土。
“说穿了,这是一份非常现实、甚至有点急眼的招聘广告。”
旁白语气尖锐:
“孝公没有空谈什么仁政爱民,没有标榜什么王道复古。他要的只有一个字强。”
“怎么强?能打仗,能抢地盘,能让他秦孝公在诸侯面前抬起头来,就行。”
秦,咸阳宫。
嬴政的手指在玉带钩上缓缓摩挲。他没有反驳。
天幕说得对。
先祖孝公写这篇求贤令时,哪有心思想什么“百姓福祉”、“万世太平”?想的只有一件事:雪耻。
这雪耻,是秦国王室的雪耻,是关陇贵族的雪耻,不是那些饿著肚子修城墙、瘸著腿种荒地、死了儿子还要继续服役的黔首的雪耻。
但正是这篇赤裸裸的、毫不掩饰功利心的求贤令,招来了那个人。
“求贤令发出后,一个人,从魏国来到了秦国。”
画面从咸阳宫切换到一条尘土飞扬的官道。
一个三十岁左右、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的男子,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徒步走在通往秦国的路上。
他的身后是魏国安邑繁华的城郭轮廓,前方是苍茫的渭水平原。
“他叫公孙鞅,卫国破落贵族出身,在魏国宰相公叔痤门下做过中庶子。”
“公叔痤临死前向魏惠王推荐公孙鞅,说要么用他当宰相,要么杀了他,别让他跑到别国去。”
“魏惠王既没用他,也没杀他,觉得公叔痤病糊涂了说胡话,于是,这个魏国瞧不上眼的破落户,就带着李悝的《法经》,溜溜达达,投奔秦国去了。”
“魏惠王到死可能都不知道,他漏掉的是什么样的“人才”。”
魏
一个苍老的、垂垂老矣的魏惠王此刻悔青了肠子。
秦,咸阳宫。
嬴政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今夜难得的、近乎愉悦的表情。
魏国的愚蠢,就是秦国的幸运。
这一点,他从不掩饰。
天幕画面切换到秦国的宫廷。
年轻的秦孝公跪坐于案前,面前站着那个风尘仆仆、却脊背挺直如剑的男人。
两人之间,横亘著一张低矮的几案,案上摊著竹简,简上是公孙鞅酝酿已久的治国方略。
“孝公与公孙鞅,谈了三场。”
“第一场,公孙鞅说帝道,效法黄帝尧舜,无为而治,垂拱天下。”
画面中,公孙鞅口若悬河,孝公却频频打盹,最后直接睡着了。
“孝公事后责备推荐人景监,你推荐的人是个妄人,朕用不起。’”
“第二场,公孙鞅说王道,推行仁义,制礼作乐,像周文王、周武王那样以德服人。”
孝公强撑著听完了,但没有一句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