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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军国主义(1)

书名:天幕,人民万岁第一回 作者:夜幕的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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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军国主义(1)

画面推进到战场细节:秦军士兵割下敌人的首级,系在腰间或车辕上,有专人登记。

军吏大声报数,士兵脸上有血、有汗,也有兴奋,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战功。

“在西征戎狄的过程中,秦国摸索出一套以首级计功、以战功授田赐爵的雏形制度。”

简单,粗暴,直观。

“这就是后来商鞅军功爵位制的——祖宗。”

旁白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深沉:

“而这一制度的核心逻辑,在当时就已确立,国家的根本目的是打仗,百姓的根本义务是打仗,人生的根本价值,也是打仗。”

“不打仗,爵位从哪儿来?田地从哪儿来?你和你子孙的富贵,从哪儿来?”

“打仗,就能翻身,打胜仗,就能当人上人。”

“这套逻辑,对于世代被中原诸侯鄙视、被戎狄劫掠、穷得叮当响的秦人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秦,咸阳近郊,某处军功授田现场。

一个刚从前线归来的老兵,正用粗糙的手掌抚摸著刚分到手的田契。

他听不懂军国主义这个词,但他听懂了“打仗就能翻身”。

他爹是奴隶,他是庶民,他儿子——如果他不死在战场上,或许能当上大夫。幻想姬 唔错内容这套规矩,是他和他战友们愿意世代为秦而战的全部理由。

但此刻,天幕“那致命的吸引力”六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刚刚升起的骄傲上。

“致命”?对谁致命?对他自己?对他的敌人?还是对秦国所有人?

他茫然地看着天幕,手里的田契,忽然有些烫手。

“但秦穆公的军国主义只是雏形,还不是后世那架精密机器。”

天幕开始展示秦穆公时代的另一面。

画面出现秦国国都雍城。

宫殿虽不及后世咸阳恢弘,却已初具气象。但镜头一转,城外是连绵的军营,军营之外,是正在开垦的、尚显贫瘠的农田。

“穆公时代的秦国,战争动员还依赖贵族私属,税收制度还不完善,中央对地方的控制还很松散,军功授田更多是战时激励,没有形成全国统一、代代相承的法律体系。”

“更重要的是,穆公自己也并不想把秦国变成纯粹的战争机器。

画面切到秦穆公晚年形象。

戎装褪去,冕服加身,眉宇间不再是征伐的锐气,而是一种复杂的疲惫与沉思。

“史载,穆公曾与百里奚、蹇叔等大臣讨论治国之道。他问:‘吾欲使国富兵强,其术如何?’”

“蹇叔回答:‘夫富国者,先富民;强国者,先强政。’”

旁白语气带着微妙的嘲讽: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要想富国强兵,先得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把政治搞清明。

这是典型的儒家王道思维,可惜,秦穆公听进去了,却没贯彻到底。”

“为什么?因为来不及了。”

画面切换到秦穆公临终前的场景。

病榻上,老迈的君主望着窗外,窗外是臣子、是军队、是刚刚臣服的西戎部落。

“他留给后世子孙的遗言,不是什么仁政爱民,而是我秦国,西有戎狄,东有强晋,不战即亡,尔等当继承吾志,东出,西拓,勿使社稷倾覆。’”

旁白一字一顿:

“在生存危机面前,发展变成了扩张;富国变成了强军;富民变成了利出一孔,唯战是赏。”

“秦穆公,亲手埋下了军国主义的种子,也亲手把它浇了第一桶水。”

“至于这颗种子日后会长成什么样的参天大树,他管不了,也看不见了。”

秦,咸阳宫。

嬴政阖上双眼。

先祖穆公的身影,在天幕的光影中渐行渐远。

穆公种下了种子,孝公和商鞅把它育成树苗,惠文王、武王、昭襄王让这棵树疯狂生长,到他这一代,树冠已遮蔽整个天下。

但这棵树的根,从一开始就扎在战争的土壤里,浇灌的是首级换来的血水,结出的果实叫爵位、土地、奴役和死亡。

而他,嬴政,不过是这棵树上最高、最显眼、也最孤悬的那片叶子。

他以为自己是种树人,其实他只是一茬又一茬收成的果实。

他睁开眼睛,望着殿外漆黑的天幕,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

“李斯,你说大秦,除了打仗,还会别的活法吗?”

李斯听言浑身僵硬。

他不敢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或者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他竭力维护、精密设计的制度,从一开始,就不允许秦国学会别的活法。

一旦不打仗,军功从何而来?一旦无军功,以爵位为骨架的权力体系如何维系?一旦权力体系崩解,这庞大的帝国,靠什么凝聚?

他不知道。

嬴政也没有追问。

他重新抬头,望着那片正在酝酿下一道光的天幕,眼神空洞而幽深。

汉,长安郊外军营。

刘邦难得沉默了很久。酒碗端在手里,却忘了喝。

“萧何啊,”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们选择黄老之道是正确的,百姓经不起折腾了。”

萧何吐出两个字:“陛下圣明。”

刘邦点点头,不再说话。

唐,太极宫。

李世民缓缓起身,走到殿外。

他望着长安城静谧的夜空,忽然对身边的房玄龄说:

“玄龄,你知道吗?朕最怕的,不是突厥,不是高句丽,也不是后世那些藩镇宦官。”

房玄龄垂首。

“朕最怕的,是朕和大唐,不知不觉间,也成了自己当年最厌恶的那种东西。”

房玄龄跪倒,不敢言。

“秦穆公种下的种子,要在三百多年后,才会长成那棵压垮六国、也压垮无数秦人的巨树。

这三百多年里,无数人往这棵树上浇过水、施过肥,有的是为秦国霸业,有的是为自家富贵,有的,只是被时代的洪流卷著,身不由己。”

“但浇得最多的,秦人的血,六国的血,还有那些被称作戎狄、被轻蔑地视为野蛮人,却在秦国战车上碾成齑粉的,无数无名的魂。”

然后,不知哪个时空的角落,传来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俺爷爷,就死在征西戎的路上。俺爹,死在伐楚,俺俺儿子刚及冠,又征发去修驰道了。”

“俺家世世代代,都在给这棵大树,当肥。”

天幕从秦穆公那望向西方群山的孤独剪影中淡出,黑暗持续了很久,久到各时空的人们以为这一夜的天象已经结束。

然而,水波再次泛起,这一次,画面没有直接切入战争或朝堂,而是一片空旷的、被风沙侵蚀的黄土高原。

镜头缓慢推进,掠过残破的城墙、荒芜的田垄、面黄肌瘦的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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